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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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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戚泉被請上二樓後,宴會廳陷入熱議。

“她她她真是戚前輩?!”

“她那樣級別的,怎麽會來?”

“是啊,我真沒想到今天能看到她!”

“嗚嗚嗚嗚她怎麽這麽完美!”

“傅家到底是怎麽請動的?”

不是他們小瞧傅家,而是潛規則如此。

今天要是傅家家主的壽辰,估計各個宗門的掌門和世家的家主都會前來賀禮。

可這只是傅家千金的成人禮。

那些掌門和家主都是傅鸞飛的長輩,不會親自過來,只派了精英弟子送賀,已經給足了情面。

在他們心裏,戚泉足以與這些大佬比肩,甚至是超越他們的存在。

這樣的巨佬,本不該出現在這。

傅鸞飛帶著蘇暖暖下樓,不少人都湊到傅鸞飛周圍。

“你是怎麽請動的?”

“天哪,要是戚前輩能參加我的生日宴,我肯定要幸福死!”

“慕了慕了。”

“嗚嗚嗚戚前輩什麽時候再下來?我好想再多看幾眼。”

“我也是,她今天真的好美!”

傅鸞飛無奈中又生出幾分隱秘的歡喜。

以前都是別人沾他們傅家的光,從來沒有傅家沾別人的光。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很新奇,又有點爽。

“嘿嘿嘿,泉泉姐之前也參加過我的生日宴,當時我跟你一樣呢,被不少人圍著問東問西。”蘇暖暖湊近她耳邊小聲道。

當時戚泉救了三個頂級二代,又是蘇家的恩人,在龍江市已經算得上地位超然了。

但那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現在的戚泉,卻已經成為整個玄門超然的存在。

蘇暖暖與有榮焉。

兩個具有相同經歷的姑娘,不約而同笑起來。

其實今天的生日宴不過是個幌子。

傅家如果特意單獨邀請戚泉,絕對會引起其他人的註意,用生日宴當借口,就合情合理多了。

當然,可能有人會疑惑,為什麽一個巨佬會參加小姑娘的成人禮,但就算懷疑,也不會追究到底。

或許人家巨佬就喜歡參加這種場合。

片刻後,儀式時間到。

眾人期盼下,戚泉再次出現在宴會廳,傅家家主傅九重陪伴在身旁。

傅九重在人前相當沈默寡言。

若是別人家的父親,可能要上臺致辭一大段,表達對女兒未來的祝願和期盼。

他沒有。

他只說了一句話。

“傅鸞飛,四級二階天師,我傅九重唯一的女兒,從今日起,她成年了,她正式成為我傅家的繼承人。”

沒了。

眾人:???

雖然這是板上釘釘的事,但就這麽匆忙又突兀地說出來,真的好嗎?

系統感慨道:【他是不是在交代後事啊?】

戚泉:【嗯。】

【他是個真漢子!】

戚泉也這麽覺得。

一位修為達到七級的家主,願意為了多年前慘遭意外的妹妹以身犯險,確實值得敬佩。

傅鸞飛也有點懵。

在此之前,她是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

“爸?”她放輕了聲音,似乎這樣就可以否定內心的猜測。

傅鸞飛只知道救姑姑需要三位可以信任的八級天師和足夠的靈氣,並不清楚最後一個條件。

但她現在猜到了什麽。

她緊緊盯著傅九重,等著他的回答。

傅九重迎著她質問的眼神,沒有否認,眼裏流露出安撫,說:“你在這招待客人,我去招待戚前輩。”

“爸!”傅鸞飛一把捉住他手腕,“我招待不過來,需要你在這裏。”

傅九重輕嘆一聲,說道:“我相信你,你可是我親手教出來的。”

他頓了頓,“相信我,也相信戚前輩。”

傅鸞飛很清楚,這件事埋在爸爸心底近二十年了,他是不可能半途而廢的。

她現在很茫然很無措。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勸爸爸不要去嗎?她說不出口。

可聽到爸爸說完那些話,她又做不到眼睜睜看著爸爸去涉險。

父女倆都很了解對方。

傅九重低聲道:“爸爸跟你說過的,這件事很重要。”

這不僅僅是為了救傅九歌,同樣也是為了弄清楚當年的真相。

一個可怕的敵人隱藏在暗中,他們必須要揪出來。

傅鸞飛明白他的意思。

她怔了怔,緩緩松開傅九重的手腕。

傅九重最後看了她幾眼,與戚泉離開宴會廳。

落在賓客眼中,就是女兒舍不得父親,父親讓女兒獨立長大的場景。

他們會心一笑,並不知道傅家隱秘的後院裏,早已經設置了隔絕陣法。

走向後院的路上,傅九重一改人前的沈默,像是在交待什麽一樣,將當年的事情吐露給戚泉。

“其實,邪惡天師一直存在,玄門不是沒打擊過。”

戚泉頷首。

這件事她聽秦若提過,十年前秦若剛入門時,邪修遭到打壓,如過街老鼠,整日躲藏在陰暗的臭水溝裏。

當然,這個年份只是秦若根據自己的經歷說出來的。

玄門打壓邪修的行動,應該在更早之前。

“二十多年前,九歌也是捕捉邪修的一員,她查到一條線索,留下一封信就匆忙離開家裏,很久都沒有音訊。”

傅九重聲音沈啞道:“我們是過了近一年才找到她。當時她已經變得癡傻,身上靈力盡失,丹田也幾欲被毀。”

系統哭唧唧:【太慘了!】

“我們拼命救治,才堪堪保住了丹田,不過……”他苦澀一笑,“家裏人發現,她曾生育過。”

戚泉:?

系統驚了:【什麽情況!也就是說靈生媽媽離開家時沒有懷孕,找回來前卻生過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靈生?】

戚泉下意識看向靈生。

青年神色平靜,好像說的事與他無關。

“後來我們才知道,她離開家裏時,就已經懷有身孕。”

戚泉:???

系統:【啊這……反轉了。】

系統:【不對啊,靈生媽媽結過婚嗎?】

“那個失蹤的孩子,應該就是我妹夫的。”傅九重道。

系統:【……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啊?】

戚泉問:“傅先生的妹夫呢?”

“九歌離家前一天,妹夫接到另一個任務,去龍湖市出差,後來突然失去聯系,再也沒有音訊。家中傭人當年清潔時發現了垃圾桶裏的試孕棒,告訴了我們,我們才知道九歌離家時已經懷了孕。”

戚泉:“……”

她確實想搞清楚靈生的身世,但傅九重主動告訴她這些,其用意是什麽?

“戚前輩,”神色哀傷的男人忽然止步,鄭重道,“如果我出了意外……”

戚泉打斷他,“傅先生,您是要臨終托孤?”

傅九重:“……”

“傅小姐聰慧睿智,又有長老擁護,你不必如此悲觀。”

“但九歌的孩子,”傅九重慚愧道,“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也不知道他在哪裏,但我感覺到他還活著,想必邪修是想拿他當籌碼或人質。”

“我知道官方勢必要打擊邪修,您是官方的總顧問,如果有一天,您遇上了九歌的孩子,可不可以稍微照顧一下?”

他沒見過外甥,無法通過玄門術法測算,外甥還活著,也無法取妹妹的頭發進行指引。

戚泉輕嘆:【他想得可真遠。】

系統:【他是個好人。但他怎麽知道你遇上那孩子後就能知道孩子的身份呢?】

【只要我今日見了傅九歌,通過面相便可看出。】

【是哦。】

戚泉淡淡道:“傅先生,早點救治,別耽誤時間了。”

傅九重:“……”

三人來到隱秘的小院。

小院設了陣法,裏面已經有兩位八級天師在等候,一位是三十多歲的男天師,一位是三十歲左右的女天師。

當然,只是看上去三十歲。

兩位天師目光都落在戚泉身上。

他們已經聽說了戚泉這號人物,本來還有些疑慮,這一見,徹底打消。

竟然看不出深淺!

傅九重恭敬道:“見過二位長老,麻煩了。”

“九歌那丫頭也是可憐,”女天師說,“我們也想讓她早點脫離苦海。”

男天師神色肅穆:“開始吧。”

幾人一同進入屋子。

“等等,”女天師忽然註意到靈生,“他是誰?”

怎麽這麽沒存在感?

戚泉:“……”

她確實在靈生身上放了遮掩體質的符紙,但應該也不會這麽沒存在感吧。

難道是靈生自己的技能?

因為是天生靈體,所以能夠恰到好處地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降低存在感?

她道:“我的助理。”

兩位天師:???

不是,施個法還得帶助理嗎?

戚泉從靈生手裏拿回包,掏出不少靈氣充沛的靈符,說:“施法時,靈氣若不夠,可以由我的助理補充。”

當然,靈符既是後備,也是幌子。

她只是想讓靈生見一見他的母親。

傅九重:?

他問:“您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否則為什麽參加個生日宴都要帶一包靈符?

不對,那可是一包!

他要是沒看錯的,那些靈符都是六級或六級以上!

高階靈符什麽時候成了大白菜?

兩位天師平靜的面容也有些龜裂。

戚泉:“不是,只是出門的習慣。”

三人:“……”

沈默片刻,五人踏入屋子。

屋內,一位骨相極佳的女人躺在矮榻上。

只說骨相,因為她已經枯瘦得厲害。

雖然傅家已為她修覆了丹田,但也只是勉強修補,沒有完全痊愈。

若非靠著體內一點靈氣滋養,這麽多年下來,傅九歌恐怕已經撒手人寰了。

戚泉平靜地開口:“開始吧。”

女天師立刻布起了陣法。

施用禁術需要特殊的陣法,她已經研究多年,布置起來極為嫻熟。

陣法布置之後,男天師掏出一摞極品玉符,堆放在陣法石周圍。

只要玉符裏的靈氣不盡,禁術陣法也就不會失效。

傅九重躺在傅九歌身邊。

戚泉和兩位天師分坐三方。

靈生被留在陣法外。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戚泉身上。

禁術啟動。

在戚泉和兩位天師的施法下,傅九重的生魂從身體內飄出,為了讓生魂能保持強大的理智和力量,三位天師必須在生魂和傅九重的靈臺處建立聯系。

這是禁術中相當重要的一環,不能有任何閃失。

三人在傅九重靈臺處結印。

禁印極其覆雜精密,需要施法的天師全神貫註,不能有絲毫懈怠。

不過這對戚泉來說不是難事。

能修煉至八級的天師,本身專註力就遠高於常人,其餘兩位天師也不是很吃力。

只是結印需要極其充裕的靈氣。

禁術陣法的靈氣正在急劇消耗,陣法石旁的靈符越來越少。

在此之前,傅家沒有進行過這樣的禁術,他們不清楚禁術到底需要多少靈氣,只能將傅家壓箱底的靈符全都取出來。

成堆的靈符化為灰燼。

戚泉能清晰感受到,一開始磅礴的靈力已經漸漸變得細弱。

終於,禁印結成。

傅九重的生魂陡然被灌註神采,生魂飄在空中,朝三人露出笑容,鞠了一躬,毫不遲疑地沒入傅九歌的眉心。

進入傅九歌的眉心後,他需要找到她曾經自我封閉的屏障,打碎屏障後才能讓記憶和神智全都恢覆回來。

戚泉和兩位天師不斷給禁印輸入靈力。

生魂每撞擊一下屏障,禁印上的靈力就急劇縮減,三人必須持續不斷地灌輸靈氣。

禁術陣法的光芒漸漸暗淡。

壓箱底的靈符即將燃燒殆盡。

就在兩位天師打算拼盡自身靈力時,陣法倏然重現光芒,輸入禁印的靈氣猛地增長三倍!

是了,陣法外還有一位助理!

靈生一眨不眨地盯著陣法,眼見陣法光芒暗下,他便扔出一沓靈符,落在陣法石旁。

他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情景,手指緊緊攥著戚泉的包,包裏裝滿了符箓,但他心裏依舊生出幾分不安。

他不知道這些到底夠不夠。

陣法裏,戚泉還算游刃有餘,另外兩位天師漸漸顯露出疲態。

一直繃緊神經進行微操,饒是常年靜修的天師也有些難以為繼。

戚泉上次在魯宅進階,對天地靈氣和法則的感悟更加細致準確,對靈力的控制遠超二人,所以她從陣法汲取靈力輸入禁印的過程要比他們輕松許多。

有靈生的護持,陣法的光芒一直未散。

傅九重的生魂毫不停歇地撞擊屏障。

生魂只能發揮本體極小部分的力量,即便他是七級天師,面對傅九歌這個四級天師的屏障,也很難一下沖破過去。

他很清楚,儲存的靈氣有限,他必須盡快沖破屏障,找到九歌的神智。

靈生手裏的靈符也越來越少。

屏障還未擊碎,兩位八級天師眉心微皺,覺得事態的發展很不樂觀。

戚泉沈聲提醒:“專心。”

二人立刻扔掉思慮,繼續控制靈氣灌入禁印。

傅九重拼命地沖擊再沖擊!

他已然顧不得魂體的損傷,一次更比一次用力。

終於——

屏障裂了一道縫隙。

他驚喜地沖過去,卻發現自己與靈臺的聯系陡然變弱。

他意識到,靈氣殆盡了!

陣法外,靈生掏光了包裏的靈符。

陣法光芒猛然黯淡,戚泉和兩位天師明顯感覺到靈氣變得稀薄。

“屏障已經裂了,不能半途而廢!”女天師堅定地從自己體內抽取靈氣。

男天師同樣如此。

戚泉不動聲色,比起兩人江河般的靈力,她的靈力更像寬廣的大海,磅礴浩蕩。

二位天師心中一喜。

幸虧家主請到了這樣一位神人!

即便求助其他家族或宗門的八級天師,那些人也做不到戚前輩這樣,而且還不能保證可以信任。

八級天師的靈力輸入禁印,傅九重的生魂力量再次變強,他竭力沖擊那道裂縫,裂縫越來越大,眼見就要完全打破——

聯系又變弱了!

連成堆的靈符都無法持續太長時間,八級天師本身的靈力儲存更加不夠禁術的消耗。

兩位八級天師靈力已然耗盡。

只剩下戚泉一人。

他們緊張地盯著戚泉,在心裏默默祈禱,祈禱她能堅持到最後,堅持到屏障被破,堅持到九歌回歸。

戚泉體內靈氣再浩然,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很快,她也即將面臨彈盡糧絕的境地。

陣法失去靈力支撐,光芒漸漸湮滅,靈生透過已然稀薄的陣法罩,註視著戚泉逐漸細弱的靈力輸出。

他記得戚泉告誡他不要在人前顯露體質。

可他同樣清楚,戚泉不希望禁術失敗。

靈生面無表情,眼底卻透著幾分焦躁。

他看向另外兩位正在休整的天師,眸光漸漸變得暗沈,掌心隱隱泛出灰色的靈氣。

這種靈氣會讓人立刻進入昏睡。

就在這時,戚泉倏然睜眼,一道雄渾的靈力全部灌入禁印,恰好與傅九重生魂撞擊屏障的動作同步。

轟——

屏障遽然碎裂。

傅九重立刻探入靈臺深處,找到沈眠的傅九歌。

傅九歌神魂受損,需要靈力進行喚醒。

現在只剩下戚泉了!

兩位天師目不轉睛地盯緊戚泉,他們很清楚,剛才那一次重擊,估計耗盡了戚泉的靈力。

靈生唇角緊抿。

這種關鍵時刻,他若弄暈那兩人,絕對不合時宜。

他該怎麽幫戚泉?

青年閉上眼,手指死死摳進包的表皮,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他清楚戚泉答應傅家的用意,是為了了結他與傅家的因果。

青年忽地睜開眼,眼底堅定。

他嘗試著張開嘴,聲如蚊蚋,低不可聞。

“請、予、她、靈、力!”

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就白一個度,直到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一縷鮮血倏地溢出唇角,他踉蹌後退,撞在堅實的桌案上,悶哼一聲。

廣袤神秘的高空,隱隱現出一絲金色光芒。

磅礴的靈氣盡數湧入戚泉體內!

戚泉若有所感,側目看向陣法外蒼白吐血的青年,心頭微微一震。

靈力傾註她體內時,她似乎感受到來自遙遠高空的法則的力量。

那是……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充盈的靈力註入禁印,維持住禁術的運轉。

戚泉卻已無暇關註傅九重。

她想到了靈生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他不能開口。

玄門中有劍道、符道、陣道以及很多冷門的道法,但其中有一種道法只存在於傳說中,極為罕見。

這種傳說中的道法被稱為——

言靈。

言靈師的語言能殺人,亦能救人。

但如此強大的道法肯定會有限制。

在言靈師徹底掌控法則前,他們是不能輕易開口的,即便開口,也只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如果說出的話超出自己掌握的法則,就會遭到法則的反噬。

戚泉在靈力即將耗盡時,憑她高於兩位八級天師的耳力,隱約聽到了一點低語。

她本來以為這是幻聽,卻在接受到突如其來的靈氣時,猛然想起來。

其他兩位都沒說話,那麽說話的只有靈生。

他現在這模樣,明顯是受到了言靈法則的反噬。

戚泉不禁加大註入靈氣的力度。

終於——

傅九重喚醒了傅九歌。

在天賦靈氣的助力下,禁術圓滿完成!

戚泉已顧不得傅九重和傅九歌,起身走到靈生面前,有些無奈,又有些動容。

其實她還有餘力,足夠傅九重喚醒傅九歌。

她給予傅九重最強的一次沖擊,耗盡的只是她丹田的靈力,人皇境的她,不僅丹田可以儲存靈力,經脈也可以。

但靈生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她幾近枯竭,並為此不惜動用超出他掌握範圍的言靈法則。

戚泉握住青年的手,豐沛的靈力傾入靈生體內,漸漸安撫他受到的反噬之傷。

又使了個清潔術,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跡。

另外兩位天師專註傅九重和傅九歌的狀態,沒有註意到這邊。

靈生面色蒼白,唇角卻高高翹起,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的時候亮得灼人。

戚泉笑著道:“咱們回家。”

她的神色依舊平靜,但平靜的湖面下,已然泛起了漣漪。

靈生點點頭,跟著她。

“等一下。”

一道極為沙啞的嗓音響起,是那種積年未曾說過話,聲帶不適應的粗糲。

戚泉回頭。

烏發濃密的女人從矮榻上坐起,雖然面容蒼白,皮包骨頭,卻依舊展現出年輕時的風采。

她失去神智許久,甫一回神,就生出一股強烈的感應。

目光從戚泉身上轉向靈生。

戚泉挑眉。

母子之間有感應很正常,修煉之人的直覺更加敏銳。

雖然近二十年沒有見過,但血脈間的緣分無法割舍。

傅九歌靜靜地望著靈生。

靈生卻只註視著戚泉。

整間屋子陷入一種莫名的沈寂。

戚泉在思考,傅九歌是靈生的母親,如果她要靈生留在傅家,自己要不要做這個惡人?

“九歌,怎麽了?”傅九重生魂回歸,見傅九歌清醒過來,心中極為高興,但見她的神色,頗有些擔憂。

傅九歌回神,又看向戚泉,因常年肌肉沒有活力,笑容很僵硬,但眼裏的笑意極為真誠。

“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目光沒再關註靈生。

戚泉站在門口,與她對視數秒,兩個容貌極為出色的女人,瞬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靈生的身份不會公布。

他會一直跟著戚泉,完全成為臨湖別墅的人。

“不用謝。”戚泉轉身就走。

傅九重忙道:“戚前輩,傅某說話算話,您之前說的條件是什麽?”

戚泉已經走出院子,低柔的聲音飄來。

“條件已經達成,傅先生,我們兩清了。”

傅九重:???

前院宴會廳。

賓客已經散場,傅鸞飛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心間發澀發脹。

她靜靜地窩在角落的沙發上。

蘇暖暖留下等戚泉,見她神色哀傷,蹲在她面前,擔心地問:“剛才看你就在強顏歡笑,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傅鸞飛強行打起精神,問,“你還沒回去?”

“沒呢,我在等泉泉姐。”

聽到“泉泉姐”,傅鸞飛不由精神一震。

她立刻直起身,道:“你可以跟我說說關於戚前輩的事嗎?她那麽厲害,應該什麽事都難不倒她吧?”

“這我不知道。”蘇暖暖一臉驕傲道,“不過我知道,只要泉泉姐願意出手,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她敏銳察覺到傅鸞飛在緊張,而且緊張的事情與泉泉姐有關。

傅鸞飛雙眸微亮:“真的嗎?”

“其實我對你們玄門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但之前泉泉姐在《豪門日記》裏寫了什麽比武大會,你也去了,還給我看過別人拍攝的照片,既然這麽多人都崇拜泉泉姐,說明那天一定發生了很激動人心的事情吧?”

傅鸞飛想到當天戚泉輕描淡寫地控制住七級天師的自爆,瞬間感覺到一股力量灌註全身。

她那麽強大,那麽深不可測。

她肯定可以——

高挑的身影忽然踏入宴會廳。

傅鸞飛猛地站起來,嗓音艱澀泛啞,神色忐忑問:“戚前輩,怎麽樣了?”

戚泉依舊穿著黑色禮服,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如玉生輝。

她就像位強大溫柔的長者,神色平和道:“不必擔心。”

傅鸞飛心口的大石瞬間落下。

她感激地望著戚泉,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微泛熱。

“前輩的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

戚泉笑了笑,“不必。”

她看向蘇暖暖,“回去了。”

蘇暖暖:“好嘞!鸞飛再見!”

傅鸞飛目送他們離開的背影,低頭抹了一下眼淚,拔腿往後院跑去。

回去的車子裏。

沈暉開車,靈生坐副駕駛,戚泉和蘇暖暖並排位於後座。

剛才施展禁術精神有些疲乏,戚泉靠著座位閉目養神。

【大佬,這次任務感覺有些危險啊。】系統終於找到說話的機會。

戚泉:【怎麽說?】

【您看,您施用禁術,到最後體內都沒靈氣了,就算沒有靈生,您可以撐到最後一刻,但在您靈氣耗盡之時,若是有人趁機對你下手,你豈不是沒有反抗之力?】

戚泉:……

她無奈道:【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啊?】

【即便我耗盡靈力,在場之人也無法傷到我。】

【為什麽?】

戚泉:【八級護身符。】

系統:!!!

巨佬還是巨佬,是它天真了。

戚泉:【還有一張八級反噬符。】

系統:【反噬符是什麽?】

【如果有人攻擊我,會遭受雙倍反噬。】

系統:厲害了,我的大佬!

它就不該懷疑大佬的保命手段。

回到別墅,戚泉吩咐沈暉:“明天回龍江市。”

沈暉立刻應了,開始收拾行李。

蘇暖暖心裏很是不舍,“要是泉泉姐住在龍京就好了。”

“你的家也在龍江。”戚泉笑道。

蘇暖暖:“對哦!”

等畢業了,她就回龍江市工作。

戚泉上樓回房,帶著靈生一起。

她坐在小沙發上,望著面色依舊蒼白的青年,問:“傷好些了麽?”

靈生點點頭,半蹲在她面前,試探著伸手,指尖溢出絲絲靈力,輕輕地蹭了蹭戚泉的手背。

靈力很絲滑,沒有滯澀感。

看來確實好得差不多了。

戚泉道:“你一直不開口,是因為知道自己的話有言靈之力?”

靈生再次點頭。

在徹底掌握言靈法則前,他不能輕易開口,說的話越多,越會喪失言靈的威力。

東西總是越稀有越有價值。

系統感嘆:【靈生這體質都要犯規了吧,這得積了多少世的功德?估計比紀聖哲的還要多吧,不過也可能是拿前面近二十年的苦難換來的。】

戚泉:……

她揉了揉青年的發頂,得到對方愉悅的反饋,心情松快不少。

“回去休息吧。”

靈生有些戀戀不舍,但還是聽從戚泉的話離開,出門前卻又回頭看了戚泉一眼。

戚泉:……

瞧著是有點可憐兮兮的,但她還有正事要做。

戚泉起身走向電腦室。

系統知道她今天累了,破天荒沒有催她碼字更新,誰料她竟然主動打開電腦。

它驚訝極了:【大佬,您是要碼字嗎?】

戚泉:【嗯。】

系統:突然有種天降餡餅的感覺。

傅家。

傅鸞飛飛奔到後院,看到毫發未損的爸爸,再看到恢覆清醒的姑姑,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她輕聲喚道:“姑姑。”

傅九歌笑起來,幾分風情堆在眼角,聲音低啞道:“大哥剛才跟我說了你,我就想著鸞飛一定又漂亮又英氣,我果然沒有猜錯。”

傅鸞飛被逗笑。

她從沒跟清醒的姑姑相處過,這算是她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只一面,就生出無限好感。

“九歌,我打算將當年的事告訴調查處。”傅九重沈聲道。

他已經將如今玄門的現狀簡要告訴傅九歌了。

傅鸞飛毫不遲疑:“玄門混亂這麽久,單憑咱們家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那些邪修,與官方合作,的確是最佳選擇。”

她頓了頓,“不過,我生育過的事,先不要提及。”

“好。”傅九重應下,遲疑地問,“妹夫他……”

傅九歌神色哀傷道:“兇多吉少。但我們定過道侶契約,我能感覺到,他的靈魂還在。”

“我們一定會找到他。”傅九重鄭重道。

蘇家別墅。

戚泉碼完一章放存稿箱,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李國延:傅九歌醒了。】

戚泉心思一動,如果調查處只是得到傅九歌蘇醒的消息,李國延不會特意跟她提。

【李國延:她主動向調查處說明了當年的案子,案子跟您之前問的血腥藥丸有關。】

戚泉微訝:【她找到了線索?】

【李國延:對,她順著線索追查到龍湖市,卻不幸遭遇伏擊,受了重傷,躲藏起來,卻被一個佛修發現,把她帶走了。】

系統驚道:【是丁集!所以靈生才會落入丁集手裏!】

事情全都串起來了!

【李國延:那位佛修應該是邪修組織的外圍人員,修為不高,但知道不少禁術,想對傅九歌實施搜魂術,借此掌握更多信息去向上層邀功,傅九歌不得不選擇自我封閉。等傅家人找到她的時候,她在龍湖市的一個村子裏,是被一對好心的老夫妻收養。】

戚泉了然。

丁集沒獲得自己想要的,自然不甘心,但當年風聲緊,他帶著一個女人不方便,又得知她懷著孕,遂將她丟給一戶好心人家。

等孩子出生後,他就擁有兩個人質了。

兩個人質總比一個更有價值。

但他沒想到,傅九歌的孩子竟然是天生靈體。

孩子一生下來就自帶渾厚的靈氣。

丁集大喜。

他藏有私心,死死瞞住這件事,靠著天生靈體的便利,很快成為高級天師。

他嘗到了甜頭,自然更加不願放棄。

拿到孩子後,他本打算將失去價值的傅九歌殺了,但傅家很快查過來,他不得不帶著孩子緊急轉移。

更何況,傅九歌要是死了,傅家絕對會瘋狂報覆,還不如讓他們救回去一個癡傻之人,他們忙著救治傅九歌,就沒有更多精力追查孩子的下落。

丁集成功了。

他將靈生當成儲存靈力的工具,從孩子出生起,整整十九年。

系統都要心疼壞了:【嗚嗚嗚嗚從出生起就被困在山洞,十九年啊!大佬,您當初對丁集實施搜魂術,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對付這樣的惡人,就應該以牙還牙!】

戚泉回覆李國延:【知道了。】

【李國延:我打算派調查員去龍湖市調查真相。】

戚泉:【好。】

系統有些擔心:【二十年過去,估計線索早就沒了吧?】

【不一定。】

系統:【大佬有何高見?】

戚泉:【如果我沒記錯,“真千金”的養父母就是龍湖市人。】

【!!!】

系統震驚道:【所以說,這個龍湖市曾經很有可能是邪修的大窩點!】

邪修為了壓制真千金的氣運,故意搞出抱錯這一出,肯定不會讓真千金肆意生長,而是會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長大。

傅九歌查到血腥藥丸的線索出現在龍湖市,說明血腥藥丸的“生產基地”很可能就在龍湖市。

兩件事合起來了!

由此可以推測,龍湖市必定藏著貓膩。

系統興奮道:【那咱們也去龍湖市嗎?】

戚泉:【不去。】

晚上十點,蹲守《豪門日記》的讀者們終於刷出來新章。

[西南方的黑氣散了,隱約生出幾分浩然正氣。

我的出差任務到此結束。

突然想起來,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裏出差。

難得來一次,不如去逛逛有名的景點。

景區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這看的哪是風景,是人頭罷了。

不過換個角度,看人頭也別有一番滋味。

每個人的面相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看過很多人的面相,但都是客戶主動上門,一次也只能看一張臉或幾張臉。我還沒試過一次性看幾十張或上百張臉。

各色各樣的面相在我眼前流動。

一眼看去,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面相,一輩子平平淡淡,沒有太大的波折,偶爾發生點小意外是正常的事。

少數面相比較有趣。

不遠處,一對年輕的夫妻低聲爭執,兩人臉上都寫著暴躁和不耐煩,但從面相上看,他們感情深厚,可以白頭偕老。

另一對年輕的情侶看似親密無間,但看男生面相,桃花泛濫,女生面相,冷情貪婪,並非良緣。

突然,我的目光被一對中年夫妻吸引了。

男人護著妻子順著人流走,妻子的懷裏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孩,小孩的睡顏泛著詭異的紅暈——

不對。

從面相上看,這對夫妻與孩子並無血緣關系!

這對夫妻面相奸惡,陰毒冷血,絕非善類。

我心中一凜。

靈力附於眼上,這下看得更加清楚!

兩人身後竟泛著滔天的黑氣,黑氣翻滾著無盡的仇怨,甚至還能聽到幾聲小孩詭異的笑聲。

青天白日下,我渾身發冷。

他們是人販子!

不對,他們不僅僅是人販子,他們還是劊子手。

他們的手上沾滿了無數孩童的鮮血!

如果只是為了賺錢的人販子,為何要殺害那麽多孩子?

我立刻報了警。

警察很快趕來,將他們帶去警察局,孩子的父母也焦急地趕來,後怕得渾身顫抖。

這個孩子被救下了。

還有那麽多無辜被拐的孩子呢?

他們正在遭受什麽樣的痛苦?]

新章結束。

狄蒙放下手機。

他接受委派,連夜坐車趕往龍湖市調查血腥藥丸一案。

身旁的調查員問:“狄隊,大佬是不是意有所指啊?”

狄蒙神色凝重道:“記得方斕案吧?或許血腥藥丸跟這些被拐的小孩有關系。”

如果她猜得沒錯,那背後之人就是真的喪盡天良了。

調查員聞言,臉色也驀地變了。

過了片刻,他低聲問:“大佬這時候寫這章,不怕打草驚蛇?”

他們可是要去查血腥藥丸的,要是驚動對方,對方跑路了咋辦?

狄蒙哼笑:“這樣的犯罪團夥能隱藏二十多年,咱們去再多人調查也是白搭,打草驚蛇不是更好?”

“有道理。”調查員恍然大悟,“還是大佬想得深遠。”

狄蒙與有榮焉:“那當然。”

別墅裏,系統也在問戚泉。

【大佬,您跟靈生逛景區的時候,有遇上人販子嗎?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戚泉:【是你說,小說可以杜撰。】

【……】

系統又問:【可您的新章內容有點明顯哎,就不怕那些壞人看到了?】

【看到更好,藏匿這麽多年,該動一動了。】

系統:……

大佬瑞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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