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追因溯源

關燈
第44章 追因溯源

寒英拼命往男人懷裏擠,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傳遞出一點溫暖。

男人順著寒英的毛一下一下輕撫:“本來我最放心不下你,我沒有相熟的人家可以托付,沒想到你連野狗都能馴服,沒有我餵養,你也能好好活著。可是,寒英啊寒英,你怎麽這般有靈氣,教我如何能狠心撇下你。”

野兔燉煮得差不多了,男人從破罐子裏撈出一大塊肉,撕碎攤涼後餵給寒英:“明天我們就走吧,往東南去,聽說那邊冬日裏也很暖和。”

入夜時分,星辰山忽然亮起一陣紫色光輝,旋即又熄滅,那紫色光芒不停閃爍,半個星辰山都被點亮。在炫目的光芒中,一聲悶雷乍響,隨後一條條紫色閃電在天空中飛速蠕動,張牙舞爪。

男人見此異象,呆楞了半晌,身子止不住發抖。

莫非,是上蒼聽見了他的祈望?

他什麽也顧不得,死盯著天空,朝紫色閃電的中心奔跑。寒英也用盡全力跟上他的步伐。一人一貓披荊斬棘,憑著不怕死的勁兒一直往前沖。

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樹糾纏成一道屏障,就在他們繞過屏障之後,刺眼的紫色光芒閃過,一顆小小的、散發著綺麗光彩的妖丹冉冉而升,光華流轉間,宛若花瓣層層綻放。

又是一聲驚雷,下一道閃電正扭曲怪異地朝妖丹劈來。

寒英憑借著貓的靈敏,縱身一躍,精準銜住妖丹,堪堪與勢如破竹的閃電擦身而過。

寒英落地後,猛然驚覺口中空無一物。他以為是被自己吞下,垂著頭極力嘔吐,胃中消化了一半的食物盡數嘔了出來。

男人極奔過來,跪下在那一灘糜爛惡臭的嘔吐物裏扒拉,嘴裏念咒一般不停說著:“霆霓花,霆霓花……”

寒英嘔得雙耳赤紅,涕泗橫流,已經連膽汁都吐不出來了。

再一聲雷響,男人不死心地呢喃:“雷電還沒有停,說不定還有,我再去找,我再去找!”

男人跌跌撞撞站起來,還沒站穩,往日裏寬厚雄渾的星辰山猛然劇烈抖動,一瞬間飛沙走石、山崩地裂。男人倒栽蔥滾下斜坡,被滾落的山石撞來撞去,最後,一截木樁紮穿了他的肚子。

寒英跑到他身邊,殷紅的血泉眼似的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眼神快速灰敗。他艱難擡起手,寒英立即把自己的腦袋伸過去。

男人的手搭在寒英腦袋上,氣息奄奄:“若有,來生,你,替我,看看,我,好不,好看……”

指尖從皮毛上劃過,是男人此生對寒英的最後一次撫摸。

“主人!主人!”

霆霓花的力量顯現,寒英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隨後一口鮮血吐出來,無數光線從內到外穿透他的身體,充沛的靈力激蕩奔騰,下一刻寒英就將爆體而亡。

“是山神救了我,他幫我收束霆霓花的靈力,教我怎麽控制,怎麽修行。所以,我才能以妖身,修習至純至凈之術。”

夜深了,房間裏昏暗一片,寒英的眼睛卻格外明亮,仿佛掬了一捧星辰。

“所以,你是為了這句話,才要找他的轉世?”

“山神答應我,若是我能知道主人的姓名,他就去陰司查生死簿,告訴我主人的轉世是誰。可我走遍了附近的村子,男女老少都問過,他們說主人是瘟神,是疫病鬼,是醜八怪,卻無一人知道他的名字,就連姓氏也模糊記不得。”

言及山神,陶品宣自然而然想起在星辰山上的那晚,他還記得,寒英之所以會和他相遇,是因為渡雷劫失敗。他問:“你差一點成仙,也是為了找人?”

“我沒有別的辦法,成仙,便可守在奈何橋上,生死輪回,總有遇見的時候。只是,我受霆霓花幫助頗多,終究不是自己得來的修為,沒能飛升。”

只是為了一句話,就可以做到這麽多嗎?

陶品宣看著寒英,思緒紛亂得厲害,理不清,剪不斷。

他想摸摸寒英的腦袋,手擡起,又放下,最終輕輕握住了寒英的爪子,肉墊冰冰的,順著手臂一路涼進了陶品宣心裏。

“你沒有做錯什麽,假如你沒有銜走霆霓花,它也會被雷霆擊得粉碎,假如你的主人吃到了,也未必能在地震中活下來。退一萬步說,假如他真的吃到霆霓花,又躲過了地震,也可能被靈力撐爆。無論怎麽看,你都沒有做錯什麽。我想,你的主人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沒有怪你,你已經做到了對他的承諾,以後的日子,你可以為自己而活。”

陶品宣看著寒英的眼睛,努力做出肯定真摯的眼神。

追因溯源,男人的死確實與寒英有關。

寒英抓傷了那個被稱為“三哥”的人,導致絡腮胡前來報覆,竊銀縱火,失去所有的男人才會為了霆霓花鋌而走險,並因此喪命。如果寒英當時能如韓信忍胯下之辱,即便男人最終還是會不顧一切去尋霆霓花,但在此之前,他會有許多年的時間去遍嘗醫書上的藥方。

陶品宣沒辦法化解此間因果,他連自己這個局外人都說服不了,又怎麽可能解開寒英的心結,只好把重心放在霆霓花上,妄圖三言兩語能把寒英也帶偏。

四百年含辛茹苦,寒英把和主人相處的時光不知道反覆咀嚼了多少次,他告訴陶品宣他的過往,並不是為了從旁人口中尋找逃避責任的理由,或許是因為陶品宣有著和他相似的經歷,或許是因為陶品宣待人實在溫柔,又或許,是四百年的時光太過漫長,他只是想對陶品宣剖白自己的全部。

無法拆解的過往壓在心頭,兩人各有心思,都不再言語。房間忽然沈悶,讓人透不過來氣。

陶品宣沒有開燈,借著月光走到窗邊,已經是深夜一點多鐘,正是月色溶溶時分。他推開窗,夜風瞬間湧來,心尖陰霾被吹開不少。

樓下,一輛摩托車悄無聲息地滑進陶品宣的視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