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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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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生平安

“你別著急,”陶品宣安撫道,“現在是第二天下午兩點,他還在學校裏。”

聽到最後一句話,寒英放松下來,長籲一口氣。不多時,他起身往外走。

“你先聽我說,”陶品宣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按著他的肩讓他坐在床上,“我早上偷聽到的,他姓張,是個老師,最近應該是要結婚了。還有,我觀察了一下,這個學校安保挺嚴的,混不進去,不過你可以變成貓從欄桿縫隙裏鉆進去。你是打算進去找他,還是在外面等他下班?”

寒英想了想:“等他下班吧。”

“我問了小店老板,一般是四點多放學,現在還有兩個小時。”

寒英點點頭,又要起身:“那我現在就去等他。”

陶品宣無奈,知道勸不住他,畢竟是四個世紀的尋找和等待,如今近在咫尺,又如何能安坐。他只好與寒英一道出了門。

在離校門還有一段距離時,陶品宣拉住了寒英。若是放任他在校門外待著,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必然會引起保安的註意,說不定還會被當成什麽不法分子。現在的位置離校門不遠不近,旁邊又正好有一家餐館,餐館門口還擺了一套小桌椅,坐在這裏,恰好能將進出學校的人看個清楚。

陶品宣拉著寒英坐下,再進店去點餐。餐館不大,菜品倒是頗為豐盛,竟然還有一道僅在家鄉流傳的小菜,中華地大物博,十裏不同音,百裏不同俗,在異鄉遇見家鄉菜,倒是讓陶品宣十分歡喜。

他毫不猶豫的點了餐,回到寒英身邊。

寒英盯著遠處的教學樓,表面上古井無波,可交疊的雙手因為用力而筋骨分明,一只手的拇指指甲掐著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肚,漲紅的指腹上滿是深淺淩亂的掐痕。

和寒英相識以來,他喜怒不形於色,除了鄙夷人類時會有一點情緒起伏,其他時候總是淡淡的,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今日之前,陶品宣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竟然會流露出這般神情。

寒英的主人,會是怎樣的人呢?

老板送來了飯食,陶品宣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裏,嚼了又嚼,喃喃自語:“也沒那麽好吃嘛。”

四點半左右,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一窩蜂似的湧出校門,三五好友齊頭並進,有說不完的話。

寒英是妖,一只雖然受了傷,但實力仍不容小覷的大妖,他的感知能力比人類強百倍千倍,然而他卻站起身,和陶品宣這個愚笨的人類一起探頭探腦地張望著。

五點出頭,學生們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陸陸續續有老師走出校門。又過了十來分鐘,張老師出現在視野中。他依舊風風火火,腳底仿佛踩著兩只風火輪。

陶品宣激動不已,寒英卻呆若木雞。

陶品宣拍了拍他:“你怎麽了?快過去啊。”

寒英紋絲不動。

“你等了這麽久,找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現在人就在眼前,你還等什麽呢?”

寒英咬著下唇,對陶品宣的話置若罔聞。

陶品宣又問:“是不是要用什麽很厲害的法術, 現在人多不好下手?你倒是說話呀!”

眼看著男人越來越近,再有一點耽擱今天的籌謀就將全部白費,陶品宣急得七竅生煙,他也顧不得許多,直接一把將寒英推了出去,恰好撞在男人身上。

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寒英:“你沒事吧?”

寒英咬唇望著他,眼底生淚。

陶品宣急得直跺腳,嘴裏低聲“嗨呀嗨呀”地怒喝,恨不得沖上去兩巴掌給寒英打醒。

男人看寒英神色古怪,微微皺眉,退開一點距離,轉身欲走。

“張老師。”

寒英終於出聲喊住了他。

張老師看向寒英,眼裏半是疑惑,半是警惕:“你是?”

寒英迎上前,一雙眼仿若兩座火山,沈寂了四百年的情緒噴薄而出,厚重得鋪天蓋地,說出來的話卻是如此貧瘠:“張老師,聽說你要結婚了?”

“是啊,”張老師尷尬地笑笑,“我帶了好幾個班,心思都在學生身上,不怎麽關註家長,一時半會兒實在想不起來,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學生的家長?”

寒英搖頭:“沒關系,能再見到你,我很開心。”

張老師一頭霧水,突然出現的人,嘴裏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眼神還那樣覆雜熱烈,任誰都會感到害怕。他打個哈哈:“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張老師,”寒英再次喊住他,“我叫寒英。”

張老師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聊,在腦子裏探索了好幾圈,試探著問:“是韓越的家長嗎?”

寒英嘴角扯出笑:“是啊,我想了解他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這孩子挺聰明的,學習也用功……”

寒英凝望著他的面容,那眼神好似一雙溫柔的手,細細輕撫過他臉頰上的每一寸肌膚。可寒英對現在的張老師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這樣的眼神出現在陌生人之間,只會讓人不寒而栗,

張老師註意到寒英並沒有在聽,立即截住話頭:“你要是有什麽想要詳細了解的,可以在家長群裏艾特老師,各科老師都在,比我說得清楚,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張老師。”

寒英再次試圖挽留,可張老師充耳不聞,像是逃離一般,腳步越發地快。

“張老師!”寒英追上去,擋在他身前。

他眉頭緊蹙,眼裏隱約透出不耐煩,冷冷看著寒英,不說話。

“張老師,你生得很好看,願你生生平安,世世無憂。”

寒英說完,側身讓開了路。

張老師看了寒英一眼,那眼神裏有疑惑,恐懼,和嫌惡。他幾乎是跑著離開的,如同突然遇見個難纏的瘋子般避之不及。他甚至沒有如往常一樣在路口等車,而是徑直走向街角,轉過彎,消失不見。

夕陽鹹蛋黃似的掛在天際,晚霞紅艷艷的,裹在寒英身上,像一個擁抱,滿是桂花香味的風飄來蕩去,扯動他的衣角。

天氣很好,寒英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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