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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冰粉和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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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冰粉和火鍋

這是縣級市下轄的所有鎮子中最大的一個,又有三四個頗為有名的景點,鎮中心比起市中心來也毫不遜色。

三伏天導致陶品宣吃飯的欲望極低,他對水的渴求到了自己都感覺害怕的程度,每走一步,仿佛滿肚子的水都在晃蕩。

晚上九點,空氣裏終於有了一絲涼爽。

陶品宣洗完澡,換上衣服,忽然發現剛離開家時帶的衣服顯出寬松的勢態來。他原本體型勻稱,但由於缺乏運動,算不得是什麽好身材,如今腹部已經出現薄薄的六塊腹肌,身上的肉微微露出力量感。

他本打算睡下,瘦了這件事再加上房間裏空調營造出的涼爽,讓他有了點食欲,他決定出去給自己加個餐。

夜色昏暗,他沒有戴口罩。

夏季的夜生活總是格外熱鬧,燒烤、炒酸奶、冰粉、水果撈、鹵味、糖水、麻辣小龍蝦……各色攤子一應俱全。

陶品宣走到一個冰粉攤子前:“老板,來碗冰粉。”

老板正在攤子另一面低頭忙碌:“你看看要加什麽水果。”

老板把上一個客人的冰粉打包好,遞出來後,轉眼看陶品宣,這一眼,兩人頓時楞在當場。

老板愕然:“老板?你怎麽在這兒?”

這同樣也是陶品宣想問的:“你怎麽在這兒?”

又一位客人過來:“老板,冰粉怎麽賣?”

老板回答完,從攤子底下扯出一個凳子,招呼陶品宣:“老板,你先過來坐會兒,我這馬上就賣完了。”

陶品宣從兩個攤子之間的縫隙擠進去,坐在一旁,默默看著冰粉攤老板的背影。

“你們認識?”寒英問。

“嗯,他是我之前店裏的員工,叫周濤。”

寒英對陶品宣的過去一無所知,之前,他認為陶品宣不過是幫他找人的工具而已,他沒興趣去了解工具的人生軌跡,不知何時起,他已然不再把陶品宣當成工具,而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會哭會笑的,活生生的人。

他好像,有了那麽一點了解陶品宣的興趣。

冰粉攤前的客人絡繹不絕,周濤忙得腳不沾地,半小時後,隨著水果的告罄,他終於閑了下來。

周濤摘下臉上的防唾沫透明口罩,攤子旁還有一個凳子,上面放著東西,方便周濤拿取。他把東西放到攤子的隔板上,拽過凳子,坐到陶品宣對面。

他撩起圍裙,從衣兜裏掏出煙,敲出一根來遞到陶品宣面前。陶品宣搖頭,他便把手收回去,扯出那根煙,自己抽起來。

陶品宣開門見山地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就是這兒的人。老板呢?”

“我出來散散心。”

周濤點頭,吐出一口煙,看向寒英:“你養的嗎?”

"嗯。"

“真機靈。”

“你女朋友呢?”

“嗐,從那件事後就分手了。”

兩人沈默了一陣。

陶品宣看向冰粉攤:“我看你生意不錯啊,挺賺錢的吧?”

“有時候不夠賣,有時候賣不完,看運氣。總得來說,也還算過得去。”

“嗯。”陶品宣點點頭。

“老板什麽時候走?”

“應該還有幾天。”

“什麽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還是算了,賺錢不容易,省著點用吧。”

又是一陣沈默。

陶品宣抱著寒英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等等。”

周濤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撚滅,站起身,踟躕許久才開口:“老板,店裏後來的事我也聽說了,是我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好好生活吧。”

周濤低下頭,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情緒失控:“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不就是一條狗嗎,難道還能比人更金貴?死都死了,我也道歉了,錢也賠了,非要把我逼得在大城市混不下去。我天天守著這個攤子,怕賣不出去,怕下雨,怕突然有人跑出來對我指指點點,我活得完全沒個人樣了。”

周濤越來越激動,忍不住哭了出來,引得兩旁的攤主都往這邊瞧。

陶品宣深深嘆息:“既然做錯了事,受到指責是應該的。現在是資訊爆炸的時代,舊信息遲早會被人遺忘,再說,你又不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他走過去拍了拍周濤的肩膀:“會好起來的。”

離開冰粉攤後,陶品宣滿身心緒低落的氣息。

回旅館的路上,一家火鍋店還開著門,裏面有兩桌客人正吃得熱鬧。

陶品宣心裏某個隱蔽的角落裏,有一個小人在叫囂著,要他及時行樂。平日裏毫不起眼的食欲,在這一刻仿佛替代了他的大腦,除了吃,再沒有其他想法。

“我們去吃火鍋吧。”

他並不是在和寒英商量,話還沒說完,已然擡起腳朝店裏走去。

店員攔住他:“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裏不允許帶寵物。”

陶品宣站在原地沒有動,仍不死心:“可以外送嗎?”

“抱歉,暫時還沒有這項服務呢。”

寒英從他懷裏跳下來:“你去吧,我先回旅館。”

陶品宣朝店裏看了看, 又看了看寒英:“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快去吧,再耽擱該打烊了。”

陶品宣不再多想,沖寒英一點頭,朝店裏走去。

店員看了寒英好幾眼,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忍住了,盡職盡責地把陶品宣引到座位上。

寒英轉身往回走,已經看到旅館招牌時,他突兀地停下來,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

旁邊商店老板的兩個小孩兒慢慢朝寒英挪過來,嘴裏念叨:“咪咪,咪咪過來。”

寒英在思索著什麽,沒心思管他們,等他們挪到寒英身邊,小手揚起來,馬上就要落到寒英背上時,寒英猛然轉頭,朝他們哈一口氣,小點兒的孩子立馬被嚇得哭起來。

店老板慌慌張張起身跑過來,寒英早已經掉頭狂奔,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火鍋店裏,鍋底被端上來,和陶品宣記憶裏的場景一樣,辣椒段在紅油鍋裏沈浮,一碟一碟他想象了無數次的菜被店員擺放在桌上,湯底翻湧,他把菜放進去。

此刻,寒英正站在大門外,默默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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