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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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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值得嗎

眼前是一個沒穿上衣的精壯男人,陶品宣臂膀上被他抓住的地方隱隱生疼,整條手臂因為血管被壓迫而青筋暴起,指尖麻得厲害。

男人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麽,聲音大,語速快,陶品宣一個字也聽不懂,連聲問:“你可以說普通話嗎?”

又一道女聲響起,陶品宣側頭去看,一個中年女人拖著兩把鋤頭走過來。

她對男人說了兩句,繼而用蹩腳的普通話問陶品宣:“你是誰?”

陶品宣又把來做調研的理由拿出來,一字一字說得緩慢清晰。

他又補充道:“這個學校的保安你們認識嗎?我下午也來過,他可以證明。”

男人和女人對視一眼,男人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女人又問:“你在我們家門前幹什麽?”

陶品宣指向瓷碗:“我看到一只白貓在這個碗邊上打轉,這種瓷碗只要沾一點灰看起來就不幹凈,所以我特地回家把不用的不銹鋼碗拿過來了。”

“滴……滴……”

銀灰色面包車停在路邊,按了兩聲喇叭,司機探頭出來:“可以走了不?”

陶品宣向前邁一步,正要和司機解釋,男人捏住陶品宣臂膀的手用力往後一扯,把陶品宣帶一趔趄。

男人眼一瞪,兇神惡煞地說:“想跑啊!”

司機聽見這話,飛快掃了一眼面前的三人,見勢不妙,他一腳油門竄了出去。

“師傅!”陶品宣想去追,手臂被男人死死鉗住,掙脫不開。

他急了,轉頭沖男人吼:“這是最後一趟車!”

男人絲毫沒有放開他的意思,他眼睜睜看著面包車在視線中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

此時,天邊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消失,暮色攻城掠地圍攏而來。

陶品宣就這樣被丟在了陌生山村中。

他突然感覺身心俱疲,轉身看著男人:“報警吧。”

或許警察能把他帶回鎮上去。

男人和女人都沒有動,陶品宣自己從兜裏掏出手機,剛解開鎖屏,女人說:“不用報警了,你走吧。”

陶品宣懶得多費口舌,也不願浪費警力,把手機又放回了兜裏。

男人還抓住陶品宣的手臂不放,女人用方言和他說了幾句,他才不情不願地放開手。

陶品宣走到馬路上站著,他只能寄希望於還能再等到一輛回程車。

男人看他站在自家門前不走,正要過來說什麽,被女人強行拉回屋裏。

很快,屋裏亮起了燈,

過了幾分鐘,女人將一盆帶著泥漿的臟水潑在門前空地上,陶品宣聽見聲音側身看了看。

女人客套問:“還沒打到車啊?”

陶品宣略略點頭,女人尷尬笑笑,轉身回去,並關上了門。

不知又等了多久,身後的房子裏飄來飯菜的香味,陶品宣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一聲。

他拿出手機看時間,夏季夜短晝長,七點鐘才有天黑的趨勢,到八點鐘才完全天黑,而如今已臨近九點。

他嘆了口氣,打開導航軟件,打算走回去,擡頭確定方位時,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從對面走過來。

白貓踮起腳尖,輕盈地小跑而來。它繞過陶品宣走到飯碗旁邊,一頭紮進不銹鋼碗裏大口大口吃起來。

陶品宣摸出肉罐頭打開,蹲下身舉著肉罐頭慢慢朝白貓靠近。

白貓註意到陶品宣時嚇得後撤一大步,聞到肉罐頭的香味又遲疑著不敢動。

陶品宣把肉罐頭倒進不銹鋼碗裏,再後退兩步等白貓過去吃。

白貓緩緩挪過去,剛吃一口,它身上就傳出呼嚕聲,似一輛馬力十足的拖拉機。

它吃得極快,不一會兒就吃得見底。它又用舌頭把碗壁上殘留的一點肉渣也舔食幹凈,再舔了一圈嘴,走到陶品宣面前蹭他的腿。

陶品宣笑得溫柔,輕輕撫摸它的腦袋。

它啪一下倒在地上,再一滾,四肢蜷縮,露出脆弱的肚皮,沖陶品宣喵喵叫。

這聲音低啞,陶品宣卻覺得很是動聽。

屋裏的男人站起身,身形擋住了照耀在屋門前的燈光,陶品宣下意識擡頭看去。

男人往窗外一望,正好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他推開窗,沖白貓喚道:“咪咪,回來。”

白貓也註意到光影的變化,卻還是在陶品宣腳邊盤桓。

陶品宣最後摸了摸它的腦袋,站起身,走入遠方的黑暗之中。

夜色沈沈,無星也無月,天地間唯有一點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的亮色,卻也足夠照亮前方的路。

寒英道:“你留下的碗,說不定很快就會被扔掉,忙活了這麽久,還要大半夜的走回去,只為給它餵一頓飯,值得嗎?”

陶品宣腳步輕快:“至少能讓我心安。”

“或許,他們未必是有意的。現在天氣熱,飯容易餿,再加上正是松土追肥、滅蟲除草的時候,農忙起來沒註意到也是有可能的;又或許,鄉下向來如此,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種餵養方式的不合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你做的事,或多或少都會讓他們更關註到白貓。”

“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寒英沒有說話,導航響起毫無情緒波瀾的機械女聲:“前方一百米左轉。”

前方隱約有哀樂聲傳來,轉過彎,不遠處一戶人家燈火通明,魂幡微微晃蕩,慘白的光在黑夜中有極強的穿透力,照得前行的路都明亮起來。

隨著越走越近,和緩的鑼鼓聲和偶爾的哭泣聲越來越清晰。

陶品宣覺得背上陣陣冰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全神貫註盯著前方的路,快要臨近靈堂時,身邊草叢裏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他嚇得心臟猛然一縮,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眼睛比腦子快地瞪向黑影。

只見一只極小的黑貓,看模樣似乎剛剛滿月而已,四肢纖細,走路尚還蹣跚,嘴裏卻叼著一只有它半個身子大的老鼠。

黑貓搖搖擺擺,高昂起頭,像一個打了勝仗歸來的將軍,威武地向前走,和陶品宣拉開一點距離後,走到馬路中間,享用起它的獵物。

黑貓與靈堂亦相隔不遠,守靈的人群中,一個身穿素白麻衣,頭纏白布的男人看見它,出聲誇讚:“真厲害!這麽小就能抓住這麽大的老鼠,了不得。”

坐上首的老頭見了,急道:“哎呀,哎呀,貓會沖撞魂靈,還是黑貓,還在靈前見血,哎呀,快把它捉住,必須把它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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