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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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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晚宴

“小姨,你真的不打算和喬楊說清楚事情緣由嗎?”何盈把秦川的話一字不漏的覆述,說得口幹舌燥,連灌兩大杯茶水。

何靜文垂眸不語,手裏的紙巾被她反覆揉捏。

不是她不願意找喬楊解釋,而是喬楊壓根就沒給她解釋的機會。

微信電話都被拉黑,難不成讓她拋下臉面去學校堵他?就算堵到他又能如何,不過又是一段彼此蹉跎的糾纏,年齡的差距擺在那裏,她和喬楊,終究不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四十歲的人了,對於某些事,她不再像年輕時那麽執著,許多情緒在心裏轉來轉去,像泡了好幾回的茶,越泡越淡,最後變得索然無味。

現在這樣也很好,何靜文想,散了就散了,人生總是這樣,同路一段,已是緣分。

胡連舟卻非要求個答案,他約何靜文見面,明面上是在問《天縱2》的出版情況,暗裏卻在打探何靜文是否還在和喬楊聯系。

“我和喬楊斷了。”何靜文幹脆利落地回覆他,“你放心,喬楊還年輕,我不會做絆腳石。”

胡連舟苦笑:“我不是這個意思。哎,你不懂,我……”

手邊的咖啡逐漸轉涼,他猶豫許久,還是問出口:“你對喬楊,是真心的嗎?”

何靜文嗆了一下,眼神古怪地打量胡連舟。

“你什麽意思?以為我只是玩玩?”她被氣笑了,“我看起來像那麽隨便的人嗎?”

胡連舟話一出口,也有些後悔。都說文字是一個人靈魂的出口,他是青衫客多年讀者,自然清楚她筆下人物對感情極為慎重,從不輕易許諾。然而一旦開始一段感情,必然會奉上自己的真心。

他心頭湧上絲絲酸楚,這次,是為自己。

“那就好,傻小子性子倔,我怕他受傷太深。”胡連舟強笑一下,“你放心,我會找機會勸他的。”

何靜文不置可否:“咱倆都是躺在喬楊手機黑名單的人,誰都別充大尾巴狼。你還是想想辦法先緩和你們父子的關系吧。至於我,緣來則聚,緣去則散,我不強求。”

她穿起羽絨服:“我約了編輯談出版,改天再聊吧。”

胡連舟點點頭,目送何靜文的背影逐漸走遠,消失在玻璃門外。他垂下頭,將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連同那些未曾表明的心跡,都通通咽下肚裏。

從今以後,他同何靜文之間,只是讀者和作者,再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元旦假期如期而至。

2023年的最後一天,何盈剛剛出差回來,就馬不停蹄趕往機場,終於在傍晚落地寧城。

此時,距離何麗文和老姜的訂婚晚宴不足兩個小時。

她先打了個車回家,一進門,就聽見何麗文在數落錢茜茜。

“小陳怎麽沒來?我不是讓你把小陳帶上嗎?”為了這次訂婚宴,何麗文特意做了新發型,羊毛小卷梳得光溜,挽成端莊的發髻垂在腦後,身上穿一身紫色絲絨旗袍,身材豐腴富態,看起來喜氣洋洋。

錢茜茜沒吭氣,她還沒敢告訴何麗文她和陳時川鬧掰了,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他有事。

“你不會是和小陳吵架了吧。”何麗文直覺敏銳,雷達警報狂響,“哎呀,作孽呀錢茜茜,小陳多可憐一個孩子,爹媽也不在了,你就這麽欺負人家?”

“我欺負他?”錢茜茜驚得雙目圓睜,“你是我媽還是他媽?”

何靜文在一旁聽得有趣,這話似乎錢茜茜也曾問過自己,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我是你媽,但以後也是他媽啊!”何麗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何靜文一拍手,對,她當時也是這麽說的。

錢茜茜翻個白眼:“懶得理你。”

何麗文正要開罵,一轉頭,正好看見何盈拎著行李進來。她皺起眉,轉到何盈身後,左看看,右看看,狐疑地回頭:“你對象呢?”

何盈訕訕一笑:“他爸生病住院了,他得照看病人。”

這是千真萬確的大實話,可何盈沒說的是,她壓根就沒和邵世佳提起過何麗文邀請他來寧城的事。帶男朋友來參加自己母親的訂婚宴,這事情怎麽聽怎麽奇怪。何況她和邵世佳現在的關系覆雜,她也不想再節外生枝。

何麗文重重嘆氣,目光轉向何靜文。

“別看我啊,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和喬楊沒戲,更不可能帶他回老家。”何靜文吐掉瓜子皮,擡起手腕看表,“時候不早了,快出發去酒店吧。”

錢茜茜立即積極響應,她拎起外衣,扯著何盈的胳膊就急急往外走。

“是呀,老姜等久了,還以為你不願意嫁他呢。”

“胡說八道!”

上了車,何麗文依舊在長籲短嘆:“哎,本想讓你們把男朋友都帶回來,給我撐撐場面,誰知道一個兩個的,都不爭氣!”

“怎麽?我們找不找對象,影響你結婚?”何靜文聽不下去,“難道你準備辦集體婚禮?”

誰知何麗文居然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接話道:“集體婚禮倒是個好主意,實在不行,我和老姜把婚期往後排排,等等你們。”

“那敢情好,不知道冥婚興不興集體婚禮這一套!”何靜文勾著唇笑,話音未落,就被何麗文在後腦勺上狠敲一下。

何麗文變了臉色,她虎著臉罵道:“大好的日子,非要提這晦氣話。”

錢茜茜和何盈一左一右夾著何麗文坐著,兩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都不敢說,生怕何麗文掉轉炮筒,把她倆轟得灰頭土臉。

好在何麗文是個體面人,就算心裏再不高興,到了酒店,還是強擠出幾分笑意。

老姜在包間口等她們,他年約五十,比何麗文還小上幾歲,但卻長得面老,臉大脖子粗,非常符合人們對廚師的刻板印象。

一見何麗文,他笑得滿臉褶子。

“麗麗!你今天真漂亮!”

何麗文頓時笑開了花。

跟在她身後的何靜文同兩個外甥女對視一眼,三人擠眉弄眼的,一副狗糧吃到飽的滑稽模樣。

“靜文,盈盈,還有茜茜,都回來啦。”老姜笑瞇瞇同她們打招呼,“麗麗不是說你們會帶男朋友回來,怎麽沒見人呢?”

何麗文剛剛綻放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扯一把老姜,招呼道:“都堵在門口做什麽?進去坐啊。”

包廂裏還有三個人,是老姜的兒子小姜,小姜媳婦和孫子小小姜。

“何姨。”小姜長得和老姜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拽拽媳婦,小聲提醒,“小鳳,叫人啊。”

他媳婦小鳳年紀不大,極瘦,鼻梁高聳,細長的眼睛高高吊起,從長相上看,不是個好相處的模樣。一開口,更是盡顯刻薄:“何姨,您這一大家子,個個長得漂亮,尤其是您這二閨女,明星臉啊,怪不得老板看重她呢。”

她把看重兩個字咬得極重,錢茜茜唇邊微笑的弧度瞬間消失。

前些天,有了小雨支持,錢茜茜委托呂榕正式對張圖提起訴訟,並把訴訟動態在網上實時公布。張圖還不知道她手裏有了確切證據,以為她只是虛張聲勢,便在網上買了水軍繼續抹黑錢茜茜。學思集團財大勢大,錢茜茜難以在聲勢上予以抗衡,況且,她也無心在網上打嘴仗。反正是是非非究竟如何,等到法院判決下來,一切自有公論。

但她卻沒想到,小姜媳婦居然敢在今天這樣的場合陰陽怪氣地嘲諷她,仿佛是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利用美色搏上位後又反咬張圖一口。

“小鳳,你這是什麽意思?”何麗文同樣聽出話外之音,她沈著臉一拍桌子,“老姜,你兒媳婦什麽意思?”

“誤會誤會,小鳳嘴笨,不會說話,麗麗,你別放在心上。”老姜急得直擺手,他瞪一眼自己的兒子,“管管你媳婦,不會說話就別說。”

小姜也跟著陪不是:“何姨,小鳳沒別的意思,你別生氣。”

漩渦中心的小姜媳婦卻一臉無辜:“我說什麽啦,怎麽就急了?”

錢茜茜冷笑一聲,忍下心中不滿:“你說得對啊,長得漂亮總比長得醜要好,特別是有些人,人醜心更醜。”

小姜媳婦笑容一滯,眼中兇光逼人。

何盈急忙打圓場:“啊呀,今晚是姜叔點的菜嗎?這道爛糊白菜是我的最愛,謝謝姜叔啦。”

老姜也上道地接話:“是啊,麗麗跟我提過你們的口味。你愛吃湯菜,茜茜愛吃甜食,靜文愛吃烤肉,我都是按著你們的喜好點的。”

三人一看,果然如此,她們笑意盈盈地同老姜道謝。

一時間,飯桌上言笑晏晏,主賓盡歡,仿佛剛剛的不愉快只是眾人的錯覺。

錢茜茜吃得正歡,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快一個禮拜沒聯系的陳時川。鈴聲響了又停,片刻後,他又在微信上發來語音通話請求。

錢茜茜糾結片刻,拿起手機躲出門去。

“有話快說!”

“茜茜,我到寧城了。”陳時川一開口,便是一枚重磅炸彈,轟得錢茜茜氣勢全無。

“你到寧城做什麽?”

“你不是說阿姨邀請我參加她的訂婚晚宴嗎?”

風聲呼嘯中,陳時川的聲音卻清晰無比。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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