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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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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方休

何靜文僵著臉回頭,發現喬楊正站在不遠處朝她揮手。

見她回過頭,他一臉驚喜模樣,快步走上前,笑著說道:“我剛從密室逃脫館裏出來,走到這裏看見你,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呢。姐姐,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幹嘛。”

“一個人?”何靜文楞住。

“不是一個人嗎?”說話間,喬楊已經走到她身邊,他摟住她的肩膀,探頭朝小巷內望去。

樹影婆娑,居然還有一個人站在暗影處。

“你朋友?”

話音未落,那人自暗影中慢慢走出來,昏暗的月光透過樹杈打在他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分明。

喬楊的笑僵在嘴角。

“是你?”

胡連舟沒說話,沈郁的目光落在喬楊的手上,那只手正親呢地摟著何靜文,無言地宣告著兩人的關系。

“你怎麽在這裏?”喬楊冷下臉來。

何靜文解釋道:“我之前和你提起過,胡大夫一直為我治療腰傷。”

“我上次不是和你說過,他會的,我都會,讓你不要來找他嗎?”喬楊委屈地看著何靜文。

何靜文擰起眉頭,之前荒謬的直覺又在心中冒頭,她沒有回答喬楊的問題,而是冷靜地開口:“你們兩個人認識。”

她語氣篤定,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喬楊一時語滯,反倒是胡連舟從容回答:“喬楊是我兒子,隨母姓。”

“兒子?”郁燃鎮定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縫。她雖然猜到兩人間或許有親戚關系,卻沒想到,他們居然是父子。

“誰是你兒子?”喬楊惡聲惡氣地反駁,“自從姥爺去世,我早就發誓和你斷絕關系。”

他拉起何靜文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靜文,你和喬楊是怎麽回事?”

胡連舟也伸手,一把扣住何靜文的手腕。

何靜文站在父子兩人中間,左右為難。

“你看不出嗎?姐姐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她多大,你多大?”

“真愛不分年齡。”

“可笑,你和她認識多久,也敢說對她是真愛?”

父子二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肯讓步。何靜文頭痛欲裂,用力一甩,把兩人的手都掙脫開來。

“你們能不能別吵了!”

“不能!”兩人異口同聲說了一句,又繼續怒氣沖沖盯住對方。

何靜文無奈地嘆口氣,正想轉身離開,冷不防被喬楊一把扯進懷裏。

“那你又和她認識多久,憑什麽站在這裏對她指手畫腳?”

胡連舟冷笑連連:“我和她認識十幾年。在她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作家時,我就認識她。我追看她每一本書,了解她每一段文字背後的深意,你說我憑什麽?”

“作家?”喬楊驚詫地重覆,“你說誰是作家?”

“你不知道?”胡連舟把何靜文從喬楊懷中拽了出來,“她就是武俠作家青衫客。”

喬楊搖了搖頭,眼中露出迷茫之色。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來曾在家中撿起的那本書,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寫著青衫客著幾個大字。那時,他只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現在想來,正是中秋那天在何靜文家裏時,聽到她的家人偶然提起過。

可何靜文分明對他說過,她是培訓學校的老師,她身上經常背著的那個帆布袋就是她身份最好的證明。

喬楊望向何靜文,喃喃地問:“姐姐,他是不是在撒謊啊,你不是老師嗎?”

“你對喬楊隱瞞了身份?”胡連舟聞言也眼帶探究地看著何靜文。

何靜文怎麽也沒料到,他們父子倆吵架,最後槍口居然對準了自己。

她向後退了幾步,神情有些驚慌無措。好半天,才艱難地從牙關裏擠出幾個字:“喬楊,對不起,那時我們還不太熟,所以我……”

“所以你就撒謊騙我?”喬楊眼中的迷茫逐漸化為悲傷,他的肩背垮下來,像只受傷的大狗,默默地垂下頭。

“我不是故意的。”何靜文太陽穴突突地跳,“我以為你早就發現了,沒想到……”

“沒想到我這麽蠢,和你朝夕相處,卻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是誰。”

喬楊自嘲一笑,他轉頭對胡連舟說:“你很得意吧,看到我被人耍得團團轉。”

胡連舟眉頭打結:“喬楊,你胡說八道什麽。”

“無所謂了。”喬楊低下頭,故意不去看何靜文擔心的眼神,他把外套捂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何靜文望著喬楊孤單離去的背影,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冬天的夜晚,總是冷得讓人心涼。

何盈聽了何靜文這番曲折經歷,頓時覺得自己那點煩惱和小姨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她從廚房裏拿出炒菜剩下的黃酒,又端了兩個玻璃杯過來。

“都說要借酒澆愁,小姨,我們倆喝一杯吧。”

她把玻璃杯斟滿,端給何靜文。

何靜文面帶嫌棄地聞一聞,又淺淺嘗了一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玩意兒能喝嗎?也就炒菜用一用。”

“可家裏沒其他酒了啊。”何盈站起身,“要不,我穿上外套到樓下便利店買點兒……”

“買什麽?”玄關處一陣響動,錢茜茜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門進來,正好聽到後半句話。

“買酒啊。”

錢茜茜有氣無力地進門,朝她們晃晃手裏的塑料袋:“你們看這是什麽?”

何盈接過來一看,驚訝地叫出聲:“是啤酒!茜茜,你怎麽知道我和小姨想喝酒?”

“no no no。”錢茜茜搖搖頭,“嚴謹一點,是我們三個都想喝酒。”

“你怎麽了?和小陳吵架了嗎?”何盈擔心地問。

“那倒沒有,是我馬上要成被告了。”錢茜茜哭喪著臉撲到沙發上。

正當她和陳時川在電影院裏你儂我儂之時,呂榕打來電話。她消息靈通,提前從其他律師朋友那裏得知,張圖正打算起訴錢茜茜誹謗。當然,背後靠山依舊是學思集團,畢竟張圖是公司中層,多年耕耘,還是在總部有一定人脈基礎。何況他舌燦蓮花,把臟水全潑到錢茜茜頭上,自己裝作一副清白無辜的模樣。不少公司高層都站在他這邊,認為錢茜茜是還想再趁機撈上一筆。

偏偏控訴張圖性騷擾的微博發出去這麽多天,雖然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可始終沒有受害者來聯系錢茜茜。

她仿佛被架在火上翻烤,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何靜文聽了這件事,也沈默下來。她當初並不讚同錢茜茜在網上孤註一擲,無憑無據,只有一則模棱兩可的錄音,怎麽能一舉重創張圖乃至他身後的學思集團呢?可眼下再當馬後炮也沒有任何意義,她嘆了口氣,拿起一罐啤酒,乓地一聲拉開拉環,遞給了錢茜茜。

“那正好,我們三個今晚一醉方休。”

何盈和錢茜茜也一起舉杯,在空中虛虛碰一下,便迫不及待地把酒液灌進嘴裏。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三人酒量都很一般,也就兩三罐下肚,就喝得酩酊大醉,歪七扭八地躺在地毯上。喝空的啤酒罐在地上骨碌碌地滾過,鐵錘從窩裏爬出來,一腳踩住,好奇地舔一舔流出來的液體,隨即又吐了吐舌頭,一副要吐的模樣。

何靜文看到了哈哈大笑,她用腳踢一踢錢茜茜和何盈,示意她們轉頭去看鐵錘的滑稽樣子。

笑過之後,何靜文感嘆道:“咱家只有我姐酒量好,咱們幾個,再加上鐵錘,一起上都喝不過她。”

何盈深以為然:“確實,我記得小時候,爸媽沒事兒就會整點小酒喝喝,也不多,每人就一小盅,就著花生米,兩人邊聊邊喝。我帶著茜茜在旁邊玩,有時也會去桌上摸幾顆花生米解饞。只是後來,爸不在了,媽再也找不到陪她喝酒的人。”

“還有這事,我怎麽不記得?”錢茜茜艱難地掀開眼皮。

“那時你還小嘛。”何盈又喝一口啤酒,“現在想想,爸媽在一起的日子雖然不長,但每天都過得有滋有味。”

何靜文也跟著附和:“人這一生,遇到對的人真的著實不易。”

“難怪媽一天到晚地催我們結婚,原來她確實在婚姻裏嘗到過甜頭。”錢茜茜一臉恍然大悟。

三人正說話間,何盈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是何麗文撥來語音電話。

何盈一拍腦門:“哎呀,我忘記今天是周末。”

三人慌慌張張地起身,把地上滾落的啤酒罐踹出去老遠,直到確保手機畫面裏整潔有序時,何盈才按下通話鍵。

何麗文放大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扶一扶老花鏡,抱怨道:“怎麽這麽久才接?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我手機在房間裏充電。”何盈面不改色地撒謊。

“充電?”何麗文靠近屏幕,“盈盈,你的臉怎麽那麽紅啊,跟猴屁股似的。哎呀,茜茜和靜文的臉也紅彤彤的,你們幹什麽呢?”

何盈心跳漏了一拍,好在何靜文鎮定地接過話茬:“今年暖氣送得足,家裏燥熱。”

“哎呦,那可不行,要多喝一點清熱潤肺的花茶,不然要上火的。”何麗文笑了笑,“正好,元旦你們回家來,我給你們帶一點花茶。”

“元旦回家?”三人對視一眼。

一年到頭,雖說大節小節不少,可唯有春節她們才會一起回老家慶祝。平日裏,要麽是何麗文到天津來一起過節,要麽就是分開過。怎麽今年反倒特殊起來?

“對啊,元旦你們都回來。”何麗文像是被傳染了一樣,臉上莫名也染上紅暈,她捂著嘴笑一下,說出的話,卻是石破天驚。

“我和老姜準備結婚了,約好兩家人提前見個面,就定在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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