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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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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眨眼睛

夜已漸深,城市裏星星點點的燈光漸次熄滅,更顯得空中那輪圓月明亮無比。

中秋人團圓,平日裏忙忙碌碌的街道此刻倏然靜了下來,陳時川降下車窗,從儲物箱裏拿出一盒香煙。

“可以嗎?”他問。

錢茜茜斜睨他一眼,從他指尖把香煙抽走,把玩幾下,又還給他。

“我記得你以前不吸煙的。”

“你都說是以前了。”大約是喝了點酒的緣故,陳時川的臉潮紅一片,他抓一把劉海,又把襯衫的扣子解開幾道,這才覺得舒適一些。

“代駕還有多久?”他側頭點煙。

“還有十分鐘。”錢茜茜看一眼軟件提示的行進路線,還是忍不住問,“什麽時候開始抽的?”

陳時川點煙的手抖了一下,火苗忽的升高,他深深吸一口,香煙瞬間燃燒了一大截,煙頭處火星明滅。

錢茜茜見過很多人抽煙,多數人都把抽煙當做享受,點一支煙,慢慢地吸,享受尼古丁在鼻尖滌蕩的快感。可陳時川卻不同,他抽起煙來又狠又急,仿佛像是完成任務一般,只幾口,香煙就燃燒到盡頭。

吸到最後,他被煙氣嗆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來。手也跟著抖動,煙灰落了一身。

錢茜茜看不下眼,從他手裏把煙屁股搶過來,在煙灰缸擰滅,又伸手去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忽的,他把她的手抓住。掌心熱燙,但手指卻冰冷。

“茜茜,你說,人死了真的會變成星星嗎?”

陳時川擡頭望著錢茜茜,平日裏清亮的眼睛裏罩了層水霧,霧蒙蒙的,滿是迷茫與脆弱。

錢茜茜拍背的動作慢下來。

她剛上小學時,父親錢勇就生了重病,不過半年的時間,就衰弱地連地都下不去了。原本高大的身軀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佝僂著腰背窩在狹窄的病床上。

那時,她還太小,小到沒有人願意給她解釋死亡意味著什麽。只是從故事裏聽到過,死去的親人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她便眼巴巴跑去問錢勇,他是不是也要到天上去當亮閃閃的星星。

聽了她的童言童語,錢勇陷入長久的沈默,最後,他含著笑摸一摸她的小辮子,輕輕說:“是呀,爸爸會做最大最亮的那顆星星,星星眨眼時,就是爸爸在對你說,茜茜,爸爸愛你。”

從此,她便堅信,滿天繁星裏,總有屬於她的那顆。

情濃時,她曾把這段往事講給陳時川聽,那時他滿是憐惜地擁著她,親吻著她的發頂,呢喃著她的名字,小聲重覆著:茜茜,我也愛你,我們都愛你。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趴在他的懷裏沈沈睡去。

此刻聽了陳時川的醉話,錢茜茜的眼神也跟著黯下來,她早該知道,對於親人的故去,陳時川並不像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樣雲淡風輕。他把自己偽裝成一杯溫吞的水,摸上去總是不涼不熱,可入喉後,卻發現原來味道苦澀。

她猶豫片刻,還是伸出雙臂把陳時川攬入懷抱,緩緩撫摸他的脊背。

“會的,一定會的,沒準兒現在叔叔阿姨就在天上看著你笑呢。”

陳時川緊繃的脊背松懈下來,整個人陷進錢茜茜柔軟的懷抱中。離得近了,她身上的香味都透著暖意,他深深吸一口氣,覺得鼻尖嗆人的煙味也跟著散去。

“其實,我很討厭煙味。”

他突然開口:“爸媽剛去世時,我實在接受不了他們就這樣離開我。睡不著覺,就用酒精麻痹自己,不分白天黑夜,喝了睡,睡醒了再喝,硬是把自己喝成酒精中毒,在醫院躺了足足一個禮拜。後來發覺尼古丁對麻痹神經也有奇效,就把酒戒了,開始吸煙。早幾年抽得兇,一天能抽三包。慢慢的,我從傷痛中逐漸走出來,煙也抽得越來越少。到現在,只是心情不好時,偶爾抽一根,雖然味道難聞,但卻是療傷的良藥。”

錢茜茜的呼吸清淺,像是害怕驚擾他,過了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叔叔阿姨去世,是什麽時候的事?”

可等了許久,也不見懷裏的男人答話。他沈沈地呼吸,似乎已經陷入夢鄉。

錢茜茜沒再叫他,只是把車窗降得更低,更多清冽的空氣奔湧進來,把車內的煙氣吹得一幹二凈。

幾分鐘後,空曠的街道上,一個穿著藍色馬甲的代駕師傅騎著電動車靠近,確認過車牌,緩緩停在他們旁邊。

錢茜茜推推陳時川,他似乎依舊醉意迷蒙,任由錢茜茜把他扶下車,安置在後座。

“喝得多嗎?能自己回家嗎?”代駕師傅發動車子,回頭打量著後座的醉鬼,“我只送到停車場,不管送進家啊。”

錢茜茜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聽代駕這麽一問,忍不住又去看陳時川。

他歪倒在後座,睡得不甚安穩。眉心擰成川字,嘴唇緊抿,向下垂成悲傷的弧度。

幾乎沒有猶豫,錢茜茜又坐回原處。她碰的一聲關上車門,對代駕說:“出發吧,我送他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陳時川眉心的褶皺撫平,又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調整了一下角度,用手護住他的前額,生怕突然的顛簸令他驚醒。

陳時川的家離得不算遠,開過幾道街,拐了一個彎,代駕就說到地方了。

車停在樓下,代駕說了聲記得在app上付錢,便騎著小車匆匆趕去接下一單。

錢茜茜在車上守著陳時川,天人交戰。

想叫他,可又怕擾了他的清夢。

可不叫他,他這顆腦袋實在沈重,壓得她大腿都發麻。

她咬著牙忍耐,可麻意還是逐漸從大腿蔓延到臀部和小腿,下半身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她不停地活動腳背,試圖緩解這股麻意。

或許是她動作太大,片刻後,陳時川終於幽幽轉醒。

“這是哪?”

錢茜茜把他推到一邊,踉踉蹌蹌地下車,想活動一下身體,剛一著地,腳底卻像有針尖在紮,細細密密地疼。她痛叫一聲,又狼狽地爬回車上。

陳時川還維持著那個被她推倒的姿勢,繼續問:“這是哪?”

“你家啊,自己家不認得?”錢茜茜脫了鞋子,齜牙咧嘴地按起了腳。

可陳時川卻像聽不到她的回答似的,拉住她的手腕,又問:“這是哪?”

醉鬼總是不可理喻。

錢茜茜決定放棄和他溝通,她傾身伏到他身上,一只手塞進他的褲兜去掏他的鑰匙。來回摸索間,手卻不經意觸碰到那一處敏感之地。

她像摸到什麽燙手山芋似的,猛地縮回手。

擡頭一看,原本就不甚清醒的陳時川此刻臉龐更是紅得滴血,一雙眼精光灼灼盯著錢茜茜,眼底有暗藏的欲望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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