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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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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不能忘

直到坐到家裏的沙發上,錢茜茜還是有些恍惚。

她時不時掐一把陳時川的大腿,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明明只是假裝情侶而已,這個男人是怎麽登堂入室,成為她家的座上賓?最令人費解的是,陳時川似乎對這一切並不反感,甚至還有些甘之如飴的意味。

這麽想著,錢茜茜一時忘了控制下手的力度,尖尖的指甲戳進肉裏,陳時川疼得臉色突變。

“你幹嘛?”陳時川壓低聲音抱怨。

錢茜茜用氣音回懟:“我才要問你幹嘛!見到我媽為什麽不趕緊走,還主動跳下車來自投羅網?”

“你媽都已經看見我們了,我那時候走也來不及了。”

錢茜茜想想也是,要是陳時川當時真的落荒而逃,那不就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可誰讓你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是我男朋友的啊。”

“是你請我當你的男朋友的。”陳時川振振有詞,“何況你既然打算和我假扮情侶,那這事阿姨遲早會知道,還不如早點告訴她,讓她有個心理準備,省得到時候從網上看到什麽流言蜚語,還會增添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陳時川防守嚴密,錢茜茜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只能又恨恨地摸上他的大腿,用盡全身力氣,使勁一掐。

“啊!”陳時川終於忍不住疼痛,發出一聲短促的叫喊。

正巧何麗文端著做好的紅燒魚從廚房出來,她狐疑問道:“剛剛是小陳喊了一聲嗎?”

“不是,是電視裏的聲音。”陳時川忍著痛反手握住錢茜茜使壞的手,把手指用力塞進她的指縫中,牢牢地扣在他的大腿上。

錢茜茜也跟著陪笑。

“哦,那就好。我還以為是茜茜欺負你呢。”

陳時川笑而不語,只用眼尾輕輕掃了下錢茜茜,仿佛在說:知女莫若母啊。

錢茜茜吃了癟,甩開他的手:“媽,我進廚房幫你吧。”

“不用不用。”何麗文笑呵呵地拒絕,“你在這兒陪著小陳,廚房裏有我和你姐姐呢,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才是最讓人不放心的。

兩個黑暗料理高手湊在一起,錢茜茜真不知道她倆會研制出什麽神秘大餐來,搞不好啊,陳時川今天得豎著進門,橫著出去。

她把憐憫的眼神投向一無所知的陳時川,心想: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我也是愛莫能助啊。

何靜文是開飯前回來的,她路過點心鋪子,正好在賣何麗文最愛吃的白皮點心,特地買了幾包帶回來拿給她。誰知剛一進501大門,便看見濃煙滾滾,接連不斷地從廚房裏翻湧出來。

客廳的窗戶大開,錢茜茜正一手抱著鐵錘,一手拿著把破扇子掄圓了胳膊在使勁地扇風。沙發上坐著個面目清俊的年輕人,身板挺得筆直,頻頻看向廚房的方向,臉上的焦慮溢於言表。

何靜文心中立刻警鈴大作,她把放下的點心又拎起來,轉身開門就要逃走。

但天不遂人願,她還是慢了一步,被出來上菜的何麗文抓了個正著。

“靜文回來啦,哎呀,正好,洗手吃飯!”

說罷,又神神秘秘地朝她遞了個眼色:“茜茜男朋友來了,你幫著把把關。”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何靜文實在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她一屁股坐在飯桌前,招呼陳時川:“茜茜的男朋友,別害怕,她們只是在廚房做飯,沒幹什麽危害公共安全的事。”

陳時川沖她尷尬地笑笑,求救似的看向錢茜茜。

錢茜茜百忙中抽空敷衍了他一下:“我小姨。小姨,這是陳時川。”說完,她又忙不疊地扇起風來,懷裏的鐵錘汪汪叫了幾聲,掙紮著跳了下去,連蹦帶跳地湊到何靜文腿邊。

何靜文腰傷未好,不敢抱它,只用腳背撓撓它的肚皮,鐵錘舒服地翻了個身,嗚嗚地躺在地板上哼唧起來。

陳時川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再開口。

冷不防,正在逗狗的何靜文卻突然發問:“就是你,在泰國甩了茜茜,還把她的聯系方式都拉黑?”

“我……”陳時川窘迫地打了個磕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沒事,我隨口一問。”何靜文露出了然的笑容,又上下打量了陳時川幾眼,“你挺有本事啊,茜茜談了不少戀愛,都是她先開口說拜拜。你是唯一一個先甩她的,怪不得她對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她這些年提起過我?”陳時川心裏頭像飛進一只小鳥,撲棱棱地扇著翅膀。

“提起過。”何靜文抿嘴一笑,“說恨不得你去死。”

陳時川的笑意一僵,那只喜悅的小鳥仿佛被彈弓擊中,吧嗒一聲落在地上。

“菜快上齊了,坐吧,嘗嘗我媽的手藝。”眼看濃煙散的差不多了,錢茜茜終於停手,她揉揉酸痛的胳膊,招呼陳時川入座。

走到何靜文身邊時,她悄聲問:“小姨,你跟他說什麽了?瞧他那副沮喪的模樣,臉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沒什麽,敲打他一下,讓他不要得意忘形。”何靜文調侃她,“怎麽,怕我欺負他?”

錢茜茜回頭望一眼陳時川,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又乖順地把抱枕挨個整理好,這才朝飯桌走過來。

“他性子軟,臉皮也薄,你控制一下輸出的強度。”

“我有譜兒。”

錢茜茜相信何靜文,她確實是個有譜兒的人,可她媽何麗文不是。

自打上了飯桌,何麗文火力全開,把矛頭全部對準了陳時川。年齡,籍貫,工作,有沒有買房,貸款還是全款……錢茜茜偷偷拽她,她只當不知道,就差把查戶口三個字貼在腦門上。

陳時川倒是老實得很,有問必答。

“我比茜茜大三歲,老家是廣東的,但記事以來,全家就已經在天津生活。目前在一家典當行工作,房子就買在公司附近,全款買的,老家還有一棟自建房在出租。”

條件倒是不錯,何麗文仔細端詳著準女婿,大眼睛,白皮膚,文質彬彬的模樣,看起來性子軟和沈穩,和脾氣火爆的錢茜茜很是相稱。

她頻頻點頭,一邊往他碗裏夾菜,一邊關心地問:“不知道你爸爸媽媽在哪高就啊?”

稀松平常的問題,卻令陳時川突然陷入沈默。他盯著碗裏燒得如同黑炭一般的排骨,半晌,才淡淡說道:“車禍去世了,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可身旁的錢茜茜卻如同雷擊。她震驚地擡起頭,卻只看到陳時川閃避的眼神。

她和陳時川雖然交往時間短暫,可也曾和他父母有過一面之緣。

陳時川家裏是做連鎖餐飲的,主打粵式菜肴,不算高端,但菜品精致,風味獨特,頗受食客追捧。戀愛三十天紀念日,他帶她去五大道的一家分店慶祝。美食當前,錢茜茜早把減肥大計拋諸腦後,對著各色菜肴大快朵頤,硬生生把平坦的小腹塞成鼓脹的皮球。修身的針織裙貼在身上,在腹部勾勒出一道弧型曲線,無論她怎麽吸氣都縮不回去。

正當她努力施展吸氣大法時,陳時川卻局促地起身,喊了聲爸媽。

她一轉頭,一對中年夫婦正站在他們身後。長相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兩人面容和藹,態度溫和。陳媽媽一眼看到錢茜茜膨出的小腹,笑得暖意融融,低頭小聲和陳爸爸不知說了什麽,那高大的中年男人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錢茜茜知道他們想岔了,可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正左右為難之際,餐廳經理過來匯報工作,陳時川趁機找了個借口,帶著錢茜茜跑了出去。

她記得,那時陳時川還打趣她:這下醜媳婦算是見過公婆了,以後她可就是陳家的人了。

可如今,陳時川卻說,那樣慈祥的一對父母居然早就不在人世了。

驀地,錢茜茜鼻尖一酸,淚意湧上來。她急忙側過臉去,何盈瞧見了,從桌下塞給她幾張紙巾,用口型問她:怎麽了。

錢茜茜飛快地拭去淚水,對何盈露出個難看的笑來。何盈有些無措,只能安慰似的拍拍妹妹的手背。

何麗文自知失言,終於不再沒完沒了的提問。她殷勤地為陳時川夾菜,很快,陳時川的碗裏就疊出一座冒尖的小山。

看不下眼的何靜文踩了姐姐一腳,提醒她適可而止。何麗文訕訕停手,難得的低眉順眼。

陳時川此刻倒還算平靜,他不緊不慢地吃自己碗裏的飯,看不出喜怒來。

出了這個岔子,飯桌上頓時陷入了難捱的沈默中,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幾人草草吃了幾口飯,聊了幾句碎語閑言,何麗文便借口天色已晚,讓陳時川早點回去休息。

陳時川順從地點頭,臨走前還為自己空手上門連連道歉,態度放低到極點。

心懷愧疚的何麗文更加坐立不安,她一推錢茜茜:“茜茜,你去送送小陳。”

說完,又小聲叮囑女兒:“小陳看著不大對勁兒,你別惹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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