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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蒸饅頭爭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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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蒸饅頭爭口氣

“小姨!”

人未至,聲先到。錢茜茜一陣風似的跳到何靜文的床上,彈了幾彈,像只小狗似的趴在何靜文的身前。

何靜文眼皮都沒掀,伸手推在她的臉上,懶洋洋開口:“不用謝,舉手之勞。”

“謝你個大頭鬼!”錢茜茜恨恨地張嘴咬住她的手指,含混不清地抱怨:“你害死我了!”

她牙齒尖尖,又用了幾分力道。何靜文吃痛,一腳把她踹開,笑罵道:“你屬狗的啊!”

錢茜茜摔了個仰倒,索性躺平在床上。

“我媽要來天津了。”半晌,她聲音沈痛地宣布。

何靜文掏掏耳朵:“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誰和你開玩笑了?”錢茜茜翻了個身,支起頭,生無可戀地說,“下午的高鐵,晚上就到。”

“你說真的?”何靜文慌裏慌張地坐起身,冷不防後腰疼痛拉扯,又哎喲一聲倒了回去。她一邊揉腰,一邊暗自後悔。都怪她,沒事幹刷什麽微博,還順帶手賤轉發了錢茜茜的視頻,本想著幫外甥女一個小忙,誰想居然得罪了姐姐這尊大佛。這下,沒準兒要吃不了兜著走。

她掰著手指頭回想,上次何麗文來天津還是前年,那時候錢茜茜剛剛搬來天津,她不放心,扔下老姜特地來這裏小住半月,又是家務特訓,又是相親接龍,把她們三個人折騰了個人仰馬翻。最後三人一合計,偷偷聯系老姜,請他打電話裝病,這才把何麗文騙回了老家。

錢茜茜在床尾唉聲嘆氣:“都怪你,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就亂轉發。”

“你還說我?你自己先發的視頻好不好,就算我不轉發,你媽遲早也得知道。”何麗文被這個小白眼狼氣得咬牙切齒。

“誰能想到事情的走向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兩人各自擁著棉被的一角,互相埋怨起對方來。說到最後,實在詞窮,動起手來,你掐我一下,我捏你一把,在床上滾作一團。

直到何靜文捂著腰誒呦呦地叫起來,二人才想起上午還約了理療烤電。這會兒一看表,才發覺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

“我給問問能不能改約下午。”正當錢茜茜在門口的雜物盒裏翻找中醫館的名片時,何靜文的手機響了,她順手按了免提。

“何靜文女士是嗎?我是胡連舟,您預約了今天上午十點鐘的理療,看您沒有按時來治療,是病情有什麽變化嗎?”

手機裏傳來的男聲悶悶的,有點熟悉。

何靜文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原來是胡大夫啊,沒什麽,就是臨時有點事耽擱了。”

“哦,那就好。”胡舟平的聲音略微松快了些,他叮囑道,“你的腰痛雖然有所好轉,但還是要堅持按時治療。你現在有時間嗎?到中醫館來吧。”

“現在?”何靜文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12:03。

“對,現在。你過來吧,我等你。”

何靜文只好答應,剛放下手機,就見錢茜茜賊兮兮地伸出一顆腦袋:“這個中醫館服務還怪好的。”

“是啊,醫者仁心嘛。”

錢茜茜嘿嘿嘿一陣怪笑,在何靜文擡腳踹她之前,甩下一句我去換衣服,便一溜煙地跑沒影兒了。

雖已進了九月,但天津的氣溫依舊居高不下。

特別是中午,烈日高懸於空,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皮膚裏的每一滴水分仿佛都要被烘烤幹凈。

錢茜茜把車停在路邊,扶著何靜文走進濟世堂。

大廳裏安安靜靜的,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保安坐在門口打瞌睡,腳步聲把他嚇得一個激靈,睜眼看看,問道:“幹嘛呢!”

“約了胡大夫理療。”

“這個點兒?”保安吃了一驚,探頭朝診室望去,嘀咕道:“不應該呀,胡大夫中午不接診的。”

何靜文正想說話,就看見胡連舟高瘦的身影出現在診室門口,他沖保安揮手:“是我的病人,讓她們進來吧。”

錢茜茜用肩撞撞何靜文的肩,露出一個看透一切的笑來,正要開口說句俏皮話,她的手機響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何靜文推推她,示意自己一個人可以。

錢茜茜一邊朝外走,一邊接起電話。

“您好,錢茜茜小姐,我是學思集團的法務吳理。”

“學思集團?”錢茜茜驚訝地重覆一遍,隨即意識到是那條攪風攪雨的微博發揮了作用。她定定神,平靜地反問,“有何貴幹?”

對方語氣專業謹慎:“關於您之前和集團分公司勤天培訓之間的誤會,我有必要和您做出解釋……”

“誤會?”錢茜茜打斷他,“我不認為那是個誤會。勤天培訓違法裁員是事實,你不用在這裏粉飾太平。”

或許是她口氣太過強硬,吳理停頓片刻,也不東拉西扯了,開門見山地問道:“那您有什麽訴求呢?”

錢茜茜嗤笑一聲:“你放心,我不會獅子大開口。我只要我應得的賠償和尊重。”

“首先呢,勤天培訓要按法律規定給我n+1賠償。”

吳理忙不疊地答應:“這是自然。”

“其次,我要勤天培訓給我公開道歉。”

“這……”吳理猶豫,斟酌著詞匯。

“沒關系,你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想。”錢茜茜笑著磨牙,“如果等得著急了,我可以再發一個視頻催催你們。”

對方馬上明白錢茜茜語中的威脅之意:“我立即請示領導,請您務必耐心等待。”

這一等就是一下午,從烈日高懸等到烏金西墜,也沒等來學思集團的回覆。

錢茜茜沒幾分鐘就要拿起手機看一下,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屏幕上面。

正趴在沙發上看書的何靜文實在受不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拿起抱枕砸她:“自打從中醫館回來就古古怪怪的,又偷偷摸摸地準備幹什麽大事?”

“沒什麽。”錢茜茜沒有把學思集團和她談判的事告訴何靜文。畢竟,事情鬧成這樣也確實出乎她的意料。一開始,她只是想要n+1賠償,可接電話時卻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地提出了讓學思集團向她道歉的要求。她明白,比起用錢就能解決的要求,讓學思集團拉下臉面承認自己管理不善才是真正棘手的難題。一紙聲明看似簡單,卻和一巴掌打在學思集團的臉上沒什麽區別。可她卻偏偏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和這個龐然大物爭上一爭。

至於小姨,錢茜茜惴惴地想,把她牽連進來已經是意外,決不能讓她在這個漩渦裏陷得更深。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去火車站接我媽去了。”錢茜茜故作著急地站起身,踩著拖鞋吧噠吧噠走到門口換鞋,鐵錘搖著尾巴跟在她身後,圓圓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以為錢茜茜要帶自己到小公園去玩。

錢茜茜用腳背推它:“乖,鐵錘,姐姐去接姥姥,你跟小姨在家呆著。”

何靜文一聽便笑個不停:“真不知道你們這是怎麽排的輩兒。”

平日裏,何盈和錢茜茜都對鐵錘自稱姐姐,這聽在何麗文耳朵裏,實屬大逆不道。她倆是狗姐姐,那自己豈不是狗媽媽,何麗文氣得滿屋咆哮,說自己是人,生不出狗娃子來!一番推拉後,錢茜茜提議,幹脆讓鐵錘喊何麗文姥姥,打那以後,幾個人各論各的,倒也滿足了何麗文三代同堂的願望。

錢茜茜吐吐舌頭,心事重重地出門。

何靜文得了清靜,低下頭繼續看書。還沒翻過一頁,又聽門響,她正準備笑錢茜茜丟三落四,卻見大門一開,燙著滿頭羊毛小卷的何麗文掐著錢茜茜的後脖頸氣勢洶洶地進了門。

何靜文臉上的笑意一僵,旋即又擠出更多的笑來。

“姐,你不是八點才到?”

“前一趟高鐵還有餘票,我就改簽了。哼,我倒要早點看看,你們這幫猴崽子,背著我作什麽妖?”何麗文扔下挎包,狠狠擰了一把錢茜茜腰際的軟肉,那力道,何靜文看了都忍不住瑟縮一下。

可錢茜茜卻死撐著不肯呼痛,鼓著嘴滿臉不服氣的模樣,氣得何麗文又狠戳她的腦門。

“這麽大個人了,沒個正形兒。你不是說你在外貿公司掙大錢呢?怎麽一轉眼就丟人丟到網上去了?還是老姜的兒子在網上看到你的那條討薪新聞,要不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何麗文念念叨叨。

老姜這個人哪裏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有個樣樣都好的兒子。

成績好,工作好,結婚早不說,還生了對龍鳳胎,更襯得她何麗文的閨女一無是處。

現在倒好,她更是在老姜面前狠狠丟了面子。雖然他沒明說,可她卻心虛不已。畢竟,她也曾大言不慚地吹噓,錢茜茜根本不愁嫁,她長得出挑,工作體面,是她挑男人,不是男人挑她。可轉眼間,她討薪的視頻就傳得全網都是,更可氣的是,她還和何靜文鬧出那麽一段離譜的緋聞,被人在網上品頭論足,把她一張老臉臊得通紅。

偏偏何靜文捂著筆名,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何麗文解釋了半天,老姜只是笑而不語,她只好又把澄清的話咽回喉嚨裏,憋著一肚子的火氣,坐著高鐵直奔天津。

來這裏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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