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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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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臨清與常人不同, 他與灼華一樣, 都多了一些別人所沒有的“曾經”,有了別人所沒有的第二次生命, 在武家, 他醒來的那天, 天灰蒙蒙的, 外頭下著大雨, 雨珠打在窗戶上頭,劈裏啪啦,吵人得很,而他卻像是呆住一般, 不知世事, 整個人都只是坐在床邊,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是年輕時的身體, 並不是垂垂老矣的模樣, 他又驚又喜, 幾乎是用了五天, 才徹底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死後重生了。

他回到了武家出事的那段時間, 回到了與灼華相識之前, 因為已知前事, 所以這輩子歸來, 他沒有再因為兄長的事情而盲目奔波, 他想到灼華,想到灼華的小舅,想到武家跟堂堂太師府,最後都是敗在萬俟修的手上,他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他想要去重新認識灼華,籠絡灼華,一來是彌補上輩子與灼華的虧欠,二來也是……為了萬俟修之後的權利滔天,可是……武臨清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這輩子、他提前跟著謝君南去了陶城的花溪村,非但沒有發生上輩子與灼華不打不相識的事來,反而還惹得灼華對他極為厭惡。

事情不對勁了,武臨清不想錯過灼華,他返回京城,處理完了兄長的事,便借機自請調去陶城,原本他是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可是……千算萬算,他卻沒有想到謝君南居然會帶著灼華與他兄弟進了京城,這上輩子裏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只得呆在陶城,安心的鉆研政績,以求能早些返回京城,可是……終於返回京城了又如何?

想到灼華與謝君南如今的關系,他口口聲聲喊著謝君南夫君,即便武臨清不想相信,可只要略一打聽就能知道,灼華與謝君南已經成親了,這不算……最讓武臨清始料不及的是……萬俟修與諸葛家居然還有這樣的關系!

諸葛眀玥啊!

那是被諸葛家一眾嫡系皇子,都捧著含著的七皇子!而他上輩子對於此事居然全不知道,還癡心妄想、以為與太師府聯姻便能再造武家輝煌,甚至可將萬俟修打壓下去!

他憑什麽?憑什麽!?

“臨清?”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武臨清渾身一震,他腦子裏的胡思亂想,頃刻間蕩然無存,睜眼的時候,武臨清的眼底隱約布著血絲,扭頭時,卻看見夜色下,言子煦披著披風,在程管事的陪同下,朝著這邊過來。

深深吸一口氣,武臨清努力調整情緒,待得言子煦走上前來時,他已經恢覆了七八分:“爹爹,這麽晚了,您怎麽還沒有休息?”。

武臨清喊的是……爹爹,而不是言爹爹,雖只是一字之差,可意義卻勝過千萬裏。

言子煦輕輕一嘆,話音十分好聽:“今日下午聽說你回來了,我便一直在等你回來”。

武臨清眼底瞬間柔和,且帶著幾分內疚:“讓爹爹一直等我回來,倒是我不孝了”。

言子煦淡淡一哂,輕輕搖頭:“你此時方才回來,可是在外頭用過膳了?”。

“用過了”武臨清輕笑:“我與彥王爺在城門口碰巧遇上,便與彥王爺去小酌了兩杯,這才耽誤到了這個時候”。

“彥王爺?”言子煦狐疑:“可是那個端德王爺的養子?”端德是眀玥口中十一皇叔的名諱,言子煦不好直呼諸葛王彥的名字,便喚了一種問法。

武臨清點了點頭。

言子煦當即微微蹙眉:“這位彥王爺當年的事,我也曾聽過一二,你與他走得太近,只怕對你……不好”。

武臨清頓時疑惑:“怎麽了?爹爹可是知道何時?”。

言子煦輕嘆,他一個轉身,步子緩緩地朝著自己院子走去,武臨清立即跟上,那恭順乖巧的模樣,仿佛是在對待親生血脈。

兩人並肩而行,步子不疾不徐,言子煦也不知是想起何事,頓時微微蹙眉:“這件事,原是早被壓了下去的,當年我也是曾聽你祖父提起過一二,大約是在九年前的時候,皇後為八皇子辦了生日宴,可是七殿下卻在那時差點出了事,這件事,雖然當時被極力壓了下來,但依你祖父所言,此事恐怕與這彥王爺拖不得幹系”。

聽得這話,武臨清心裏驚訝不已,他所知道,與言子煦所說雖然大致相差無幾,可卻分別極大。

言子煦不知武臨清心中所想,他只是輕輕一嘆,道:“這彥王爺,只怕是在當年就已經被人給盯上,若是幾位皇子有意尋他麻煩,他有端德王爺的免死金牌可以護身,而你……”下場可能就跟端德王爺當初的那些羽翼一樣。

這件事確實是讓武臨清心裏驚駭了一把,旁人便算了,這端德王爺,當年也是先皇的左膀右臂,深得先皇器重,若不是他後來接連三次喪子,打擊過大,先皇也不會賜給他免死金牌,以做安慰,同時也準許他收養諸葛王彥為子,因為端德王爺地位高崇,又是先皇當年最為親近之人,便是當今皇上對他也是禮遇有加,雖說當年他將諸葛王彥貶去了除去,但一點也沒有遷怒這端德王爺的教養之過……

這各種種種過於雜亂,一時間也讓武臨清的腦子有些淩亂,他擰著眉,許久都沒有出聲。

言子煦扭頭看他一眼,輕輕一嘆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何事,但有些事,仍舊還是量力而為為好,大皇子早已是內定的太子,與他杠上於你不利,更何況,你結交的這個彥王爺,還是他的……”他的什麽,言子煦沒說,武臨清卻知道了。

這個彥王爺,還是諸葛青心裏的毒瘤!

長長一嘆,武臨清的腦子似乎有些混亂,他沒再多說其他,只是陪著言子煦回了院裏,穿過拱門的時候,武臨清扭頭時,卻不經意地發現,原本栽種的院子裏的花圃,全都被清除了幹凈,轉而換上了一排綠綠的翠竹。

武臨清淡淡一笑,忽而問他:“爹爹何時起,喜歡養竹綠了?我記得爹爹一向不是喜愛種花的嗎?”。

言子煦眼瞼微垂,裏面的幽光閃過:“這竹我都種了許久,原本也只是種著玩的,沒想到越看越覺得不錯,便索性全都種了翠竹”。

其實……當初在從相國寺回來的遇上遇到灼華,聽灼華突然提起他栽種的紫蘭金後,言子煦將這紫藍金全都挖了。

這紫蘭金下藏得秘密,除了他外,再無別人知曉,而灼華那日卻突然提及此事,實在讓他心裏震驚。

因為……這紫蘭金下,埋著的是,武氏當年才剛剛出生,就被他偷龍轉鳳夭折的兒子。

言子煦的話,武臨清自然不會有疑,只是陪著言子煦回了房間之後,武臨清想起今日種種,他不由得深深呼吸,沒忍住朝言子煦說了出來。

“爹爹,我……做錯了事……”。

言子煦明顯一怔:“怎麽了?”。

“我……”武臨清將衣袖下的手拽緊了幾分:“我不知道,我現在彌補還來不來得及”。

言子煦聽他這話,又看他如此神色,心裏頓時也懸了起來:“你……你做了何事?”。

“我曾經,原本是有機會問鼎的,可是我卻把最重要的人給放了,錯失了機會,如今我想彌補,可是好像已經沒有機會了”最終,武臨清還是不敢說出他那些離奇的“曾經”。

言子煦不明他這是何意,只是擰著眉,盯著他看了片刻,方道:“有些東西,錯了便是錯了,彌補也不見得有用,你與其只在這裏想著彌補,不如想想如何逆轉局勢,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想來不用我多說,你也應該明白才是”。

一句話,仿佛是醍醐灌頂一般,讓武臨清瞬間清醒過來。

他自從死後回來,腦子裏想著的,一直都是如何去彌補上輩子自己犯下的錯,可是他卻沒有想過,要如何才能改變上輩子最大的錯,比起萬俟修等人,他總是有優勢在的,他上輩子歷經了那麽多,活了那麽久,他知道以後將會發生的事,而萬俟修等人……卻不知道。

想到這裏,武臨清頓時微微瞇眼。

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來,倘若萬俟修是因為諸葛眀玥的關系,才靠上了諸葛青這個大靠山,那倘若諸葛青這個大靠山不存在了呢?那萬俟修又還能去靠誰?

武臨清這瘋狂的想法,除了他自己之外,再無一人知曉,他也不欲對言子煦說起這事,免得言子煦擔憂,然而這樣瘋狂的想法一旦生根,武臨清根本就無法控制,他想起了諸葛王彥,想起諸葛王彥手裏有個王牌,是連諸葛青都憎惡的東西,那是先皇所賜的免死金牌,是當今皇上都不得輕易收回的東西!

想到這個東西,武臨清的腦子裏,隱隱綽綽的計劃雛形逐顯,而他計劃中的那個人,此刻一襲青衣,身披鬥篷,出現鎮軍將軍府的大門前。

大門後,眀玥瞬間慫成一團,低垂著頭不敢說話,那人卻是眸光陰冷至極,仿佛是帶著深海怒火,只撇了眀玥一眼。

“回去”。

兩個字,冰冷生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眀玥身子一縮,慫慫腦袋,只能像個鵪鶉一樣,跟著他的身影,跨出了將軍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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