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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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北竹林的那一片, 分給謝江夫婦,也確實是因為老太君想到紅葉的那個性子。

紅葉的那個性子,最怕的就是拘束與規矩禮教, 早前因為老夫人的關系, 紅葉便一直收斂著性子深怕給謝藍氏惹事,謝藍氏也一直為難著怕會太委屈了紅葉,如今既然都分家單過了,那紅葉肯定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一去不回頭了。紅葉自在了,謝藍氏也輕松了, 而謝江只要看著妻女都好, 他自然也是歡喜的。

想到這些種種,灼華亦是不由得微微搖頭。

謝君南面色含笑, 他抓了灼華的手, 剛捏在手裏, 立時便皺起了眉:“怎麽手還這麽冰涼?”。

“啊……還好吧……”灼華才說著, 謝君南的雙手便將他的雙手捂住, 灼華原本想說沒事, 可是謝君南掌心裏散發出來的溫熱,卻瞬間似穿透了灼華的整個手掌,也讓他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的手卻是很是冰涼。

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微微抿起了唇, 灼華垂下了眼, 只盯著謝君南的雙手看。

以前灼華的雙手, 雖然說不像謝君南的這麽滾燙,可是那雙手也總是暖呼呼的溫熱著,那裏會像現在這樣,一接觸到溫熱的溫度,整個手裏的冰涼,立即顯了出來。

灼華抿了唇,謝君南垂下的眼,也忽而跟著冷冽了幾分,他想起了之前風雅居裏的那一片狼藉,想起自己當初匆匆而來,卻見得灼華躺在床上發著高燒的情況,若不是謝清月與謝琦風她們,灼華何至於……

“四……四哥……”房間裏,過於安靜的氛圍更顯了幾分壓抑,灼華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回事,忽而開口時,話音竟帶了幾分懼意,謝君南聽著,忽而將灼華整個拉近懷裏,將他整個人全都圈住:“手那般冰涼,身子可會覺得冷?”。

“沒……”灼華想說沒有,可是認真想了想,也總覺得後背跟胸口總是冷冰冰的,好像也沒什麽溫度一樣,可是說了這話,又怕謝君南會擔心。

正遲疑間,門外卻傳來了叩門的聲響。

“三少爺,謝公子,寒素大人來了”。

寒素!

謝君南大喜,忙松開灼華,臉有驚喜:“寒素來了,可讓他趕緊給你看看”說著,忙給灼華拉好被褥,就轉身起去開門。

門外,除了方才叩門的小廝,此刻竟是烏泱泱的站了一群人,除了李家的人與蓮影都來了之外,在萬俟修身後站著的男子,穿著一身青色的素衣,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間全是溫和,一頭的長發只隨意攏了起來,用以發呆輕輕束綁,見得站在門後的人是謝君南時,他微微一哂,原本就溫和的面容,瞬間猶如寒霜融化了般。

“四郎,好久不見”寒素朝他微微作揖。

謝君南大步上前,胸膛裏忍不住暗暗呼了口氣:“你總算是來了”。

寒素微微一哂:“見到兄長派去的人後,我已經馬不停蹄地趕來了”頓了頓,寒素看向房內:“灼華便是在這裏面嗎?”。

謝君南側身一讓,將寒素連忙請了進去。

灼華靠在床邊,他伸長了脖子,睜大眼,小一會才見得寒素與眾人進來,原先灼華只知這寒素年歲不大,卻沒有想到這樣的人,竟然就如他的名字一般,給人一種溫和守禮彬彬儒雅的感覺。

遲疑著,灼華喊了一聲:“寒素小舅舅?”。

寒素咋聽這個稱呼,微微一怔之後,卻是失笑了:“我這個孤家寡人,沒想到這麽快居然就成了小舅舅”。

陳氏與李沐等人皆聽得失笑。

萬俟修亦道:“灼華是我外甥,你也是我弟弟,那灼華喚你一聲小舅舅,也不為過”。

寒素搖頭輕笑:“算了吧,這聲小舅舅我可不敢當,省的哪日難得遇見了心意之人,卻被你這一聲小舅舅給嚇跑了”。

眾人聽得失笑不止,灼華也被他打趣的面色微微滾燙。

玩笑過了,寒素朝床邊走近:“把手給我,我先給你把把脈”。

把脈的時候,房間裏一片寂靜,寒素眼瞼微垂,神色認真而又謹慎,灼華靠在床邊,他時不時看向寒素給自己把脈的手,時不時又擡眼朝寒素的臉上看去。

寒素的五指很細,而且十分修長,那雙手的保養細膩,看起來還有些不太像個男人的手指,而認真了時的寒素,眉宇間的溫和也會減少些許,轉而代替得,卻是與小舅有幾分相似的威儀與嚴謹。

見慣了京城的大夫都是一些老先生,此刻驟然見得這麽一個年輕俊朗的小先生,灼華不由得暗暗嘀咕,怎麽京城的這些老先生就沒有像寒素這樣的?

“嗯?”驟然擡眼,寒接觸到灼華那帶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目光,微微一笑,寒素這才開口:“我臉上是有什麽臟東西,讓你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嗎?”。

灼華一怔,這才猛然回神,他眸光一掃屋內眾人,抓抓頭,笑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像你這個年紀的大夫,好像很少”灼華想說,像寒素這麽不像大夫的大夫很少。

淡淡一哂,寒素放開了灼華的手:“你的身體並無大礙,不過底子還是有些虧損,日後也只能用藥慢慢調理了”。

陳氏聽得心裏發急,當下追問:“慢慢調理的話,能調理得好嗎?”。

寒素微微蹙眉,道:“這個,也許能吧”。

萬俟修當即皺眉:“別說這種也許不也許的話,給我一個準信兒,到底如何”。

寒素扭頭看他:“灼華的身體,先前落水便已經有受寒的跡象,落子之後,虧損更甚,這原也不打緊,只需好好將養著便無礙了,可壞就壞在,他的身體還沒出月,又受了寒氣,沒有惹上產後寒,已經是萬幸了,三五年內,想讓他徹底康覆不太可能”。

寒素的話,說得滿屋眾人的心都不由得懸了起來。

灼華坐在床邊,聽著這些,也下意識地抿緊了唇。然而寒素的話,卻像是還沒說完,他扭頭又朝灼華看起:“我方才為他把脈之時,他的脈象有些微弱,想來這些日子,灼華的腹背都無甚溫度,總是冰涼涼的一片,連手掌也一樣冰冷,十指連心,顯然是體內寒氣還未徹底清除”。

一聽這話,李沐當即就沈了臉色朝灼華看去:“寒素說的,可是真的?”。

灼華心裏發虛,底氣不足地看向眾人,見滿屋子的人除了寒素,一個個全都擰眉看著自己,灼華這才點了點頭:“是這麽回事,只是我想著,多穿一些,貼著胸口跟後背就好了……”。

寒素微微搖頭:“你若不是之前身體底子還算不錯的話,只怕等不到我過來,你這情況已經要轉成了產後寒了”。

灼華聽著,頓時更加心虛。

可寒素突然就像是跟他有仇一般,又說:“你這寒氣浸透筋脈,一般大夫也輕易看不出來,只會將之當做小寒小診,若時日長了,病生了根,想要徹底醫治便真的不易了”。

灼華頭大,急忙討饒:“寒素小舅舅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隱瞞的,你別再說了吧……”他快被小舅阿娘阿爹他們給瞪死了!嗯!還加上一個謝君南!

原本還想再說的寒素,看灼華這個模樣,頓時緩緩合上了嘴,只是隱約帶著笑意地看他:“一會我便給他開兩幅驅寒的藥,服用之後,再拉過被褥好好捂著,出一通汗,兩日兩幅,兩日一用,先用上半個月左右”。

萬俟修蹙眉:“這樣,能徹底根治了嗎?”。

寒素立即睨他:“你真當我是華佗了嗎?”。

萬俟修當即皺眉:“你是賽華佗的親傳弟子,要是連灼華這點事都治不好,回頭我就把你直接給仍回去!”。

寒素表情微微一呆,張了口,想說什麽,可以看萬俟修那副沒有商量的模樣時,寒素也只是暗暗吞了口氣:“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得了回應,萬俟修這才滿意。

有了寒素的藥方,灼華這兩日,難熬的時間更多了起來,旁得且先不說,就是用藥之後,他需要捂汗,被褥裏,整個人從先前的冰涼,逐漸變的滾燙,再然後汗水猶如雨下浸透了衣衫,也不得出來。

捂汗的時候,陳氏等人都會輪流過來看他,只不過因為這情況特殊,灼華渾身難受,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沒有,屋裏的人來了又走,他都沒力氣睜眼去看,只是偶爾會聽得床邊,有人聲的交談。

是謝君南與蓮影,有時亦是謝君南與寒素,然而他們的話題卻不是圍繞了床榻上的灼華,而是圍繞著……軍中的生活。

蓮影每次聽他們說起這個,雙眼總是熠熠發亮,謝君南不經意地轉頭時,看到蓮影的那個表情,簡直像是恨不得立即飛去軍中。淡淡垂了眼瞼,想起東方將軍府上的東方晴明,謝君南微微蹙眉,小片刻了,才將腦子的人給甩開,轉而去看灼華。

半睡半醒著,一直到他覺得人清爽過來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黑了,房間裏寂靜一片,微微睜眼的時候,灼華看見的是謝君南坐在床邊,手裏端著湯碗的身影。

“四哥……”軟軟喊他一聲,灼華用力吸一口氣,才想要撐起身來。

謝君南旁伸手扶他,順便還拿了枕頭放到灼華的腰後:“醒了?剛好,這雞湯也可以喝了”。

灼華眼瞼一垂,就看見碗裏的雞湯,飄著幾顆綠色匆匆的蔥花,不等灼華有什麽反應,他的小腹卻先唱了起來。

咕~~

聲音很大,連謝君南都聽見了。

灼華微微一窘,解釋道:“我之前捂汗,睡得久了一些”。

謝君南眼底有笑,到沒說什麽,他攪動湯匙,原本是想親自餵灼華的,但灼華卻自己端過了碗,兩手捧著,就咕嚕咕嚕大口大口喝來了起來,顯然是之前已經餓壞了。

謝君南接過碗,起身朝桌邊走近,他盛了一些燉好的雞肉,放到碗裏,又回到床邊坐下。

灼華也不客氣,自己端著碗,足足吃了兩碗的雞肉,這才徹底飽了。

擦過了嘴,灼華頓時更顯精神,只是……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蛐蛐聲,灼華又微微蹙眉:“四哥,你這三日都在這裏,你不回去……沒事嗎?”。

“你放心,太奶奶知道我在這裏”謝君南又給他倒了杯水:“而且他們也很擔心你的身體,你今日剛捂過汗,夜裏便好好歇息,我明日回去一趟,傍晚時再回來便是了”。

灼華聽著,哦了一聲,一時間卻不知自己該說什麽了。

謝君南看他忽而不語,不知是想起何事又問他:“今日發了一通的汗,一會可要擦身?”。

灼華現在的身體,洗澡是不用想了,那個更容易出事,但是擦身還是可以的,只不過擦身的話……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謝君南還在那一本正經的看著他,灼華自己倒是先臉紅著,忙回了一句:“不用了”。

謝君南頓時失笑:“我都不怕,你怕何?”。

灼華頓時皺眉:“被擦的人又不是你!”。

這是什麽話!

這話太欲蓋彌彰了!

灼華瞬間氣惱,躺下去,拉過被褥就將自己整個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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