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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負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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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空, 幾乎下了一整天的毛雨,謝府門前, 圍觀的眾人還沒散去,謝君南便已經直接翻身上馬,朝著鎮軍將軍府那邊便策馬而去,只是將軍府這邊, 萬俟修早已下了死命,不許謝府的任何一人進門半步,連謝君南都不行, 故而謝君南策馬而來的時候,剛上前便被門口的幾個士兵給攔了下來。

“謝大人,將軍有命, 謝府的任何一人都不踏入將軍府半步,違者便格殺勿論”守門士兵略微為難:“還請謝大人莫要為難我等”說著話, 那幾個守門士兵, 還不忘上前,一起將謝君南朝外推去。

謝君南看得他們幾個,眼底已經明顯帶上了戒備, 他被迫退到了階梯下頭,才剛站好, 大門裏隨即直接湧出了一隊士兵將大門口團團堵住不說,那些士兵亦是大吼一聲, 直接將手裏的長矛齊齊對準了謝君南!

不準他進去的態度極其強硬。

這樣的動靜,當即又惹得這將軍府的大門口, 不少過路的百姓紛紛扭頭看來,不過許是顧忌這裏是鎮軍大將軍的府邸,故而這些百姓也只是遠遠看著,並不敢圍攏上前。

謝君南看著這等架勢,心裏不由得起了準備強闖的架勢,然他還沒來得及動作,王勔便從裏面優哉游哉地走出來。

“主鋪大人還是莫要沖動為好”王勔笑吟吟地盯著謝君南看:“要是惹惱了我們將軍,恐怕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三少爺嘍”。

謝君南暗暗抓緊了衣袖裏五指:“灼華他可還好?”。

“嘖嘖嘖,可不好啊”王勔搖頭長嘆。

謝君南呼吸一滯,還沒來得及問,便聽王勔說道:“三少爺冒著寒風回來,才剛進了大門,人就昏厥過去了,將軍急得直接將軍中軍醫都給抓了過來,你說他怎麽會好?而且”頓了頓,王勔繞過士兵,朝著謝君南走近幾步:“而且,三少爺回來沒多久後,就發了高燒,現在一屋子的人全都守在三少爺的房間裏,你這個時候要是還強闖了進去,將軍一定會活剝了你”。

謝君南聽得心裏赫然一陣:“發燒!怎麽會發起了高燒!嚴重嗎?”。

“怎麽不會?”王勔挑眉,伸手往上頭指了指:“你也不瞧瞧今個兒是什麽天氣,刺骨的寒風一直在刮,還下著雨吶,這雨雖然不是很大,可是三少爺從謝府一路過來,他那身體再受寒風一吹,能受得了嗎?三少爺現在高燒還沒退下,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麽,反而只會惹怒將軍,跟老爺夫人,何必吶?”。

謝君南心急如焚,他深深吸一口氣,牙根緊咬:“要怎麽樣才能讓我進去,見見灼華?”。

“這個我可不敢說”王勔原本有些幸災樂禍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了幾分:“我只知道,你今日要是敢強闖進去,或者是翻墻進去,我就敢給你保證,轉頭我們將軍一定會給三少爺另外找戶人家!”。

這種事……

萬俟修完全幹得出來!

仰起頭,謝君南緊緊閉上雙眼,他反覆的幾次呼吸吐納,都仍舊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滿滿的石頭一樣。

天上落下的雨珠一顆一顆清晰地打在他的臉上,不疼,但卻冰涼,一顆一顆的雨珠接二連三的落了下來,不消片刻,就在謝君南的臉上匯聚出了水珠,沿著他的臉頰滾落而下。

這樣的雨勢,確實不大,但若是一直砸在身上,卻也……不可小覷……

“我在這裏等著”緩緩吐了口氣,謝君南睜眼看向王勔:“你替我轉告萬俟修,我就在這裏等他,等他氣消了,願意讓我見灼華為止”。

王勔略微驚訝:“你確定嗎?你真的不等我們將軍氣消了再來?難道你就不怕在這裏等個五六七八天的?”。

謝君南赫然睜眼,一雙眼底全是逼人銳利:“那我也等!”。

“行吧行吧……”王勔長嘆,轉身朝大門裏走:“我去給你通報,但結果如何我不負責”。

那結果不用王勔多說,謝君南多半也猜到了。

萬俟修那人……不將自己扒一層皮下來,又哪裏會輕易肯罷休?

王勔回了府裏去通報的時候,萬俟修與陳氏等人一直守在灼華房間外的小花廳裏,除了陳氏等人,這裏另外還有一個少年,是一個容顏絕色,劍眉細長,眉眼間盡是英氣逼人的少年。

那少年聽得王勔的回稟,微微蹙眉,朝萬俟修看去。萬俟修卻滿臉陰霾,他指尖一個用力,就將掌心裏的茶杯給 捏成了粉碎:“這個時候他才過來!早前他做什麽去了!不見!讓他滾蛋!”。

那少年伸手,輕輕蓋住萬俟修放在桌上的手,當即就將萬俟修渾身紮人的尖刺的捋了下去:“以四郎對灼華的心意,他必定也是不願看見灼華在府中受這等委屈的,況且今日出事的時候,他也不在府上,灼華現下昏迷,高燒不退,若讓他醒來,知道你如此為難四郎,指不定又該心疼了”。

王勔老老實實在站在一邊,睜大眼,就看著萬俟修從一個炸毛的大老虎瞬間變成了個禿嚕貓,那嘴角一直在壓抑不住的抽搐著,卻又得硬生生的——忍著!

陳氏與李沐對看一眼,兩人都因為對灼華的擔心,而並不說話。

萬俟修長長一嘆,原本還氣勢壓人的嗓音,瞬間便緩和了幾分:“可是,這謝君南他若再仔細一些,安排好人手護著灼華,也不至於發生今日這樣的事!那老汾婆帶著人要對灼華不利啊,這種事,讓灼華怎麽受得住?倘若不是竹青在哪,只怕會發生舊事重的事來,到時候等謝君南再回去了,還有個什麽用?”。

“舊事重演……?”少年狐疑:“為何會舊事重演?”。

陳氏與李沐也聽得疑惑,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萬俟修看去。

萬俟修明顯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了嘴,他眸光掃過眾人,最後煩躁的長嘆一聲:“罷了,也沒什麽,只是今日這謝君南我定不會見他!他枉費我對他如此的信任!”。

少年還想再說什麽,但看萬俟修垂下的眼,異常堅定,他雙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最後也只是輕輕一嘆:“罷了”。

萬俟修明顯一怔,擡頭看他:“月牙……”

少年起身朝門外走去:“坐得久了,有些腰酸,我去外頭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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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天空裏,悶悶的雷聲忽而響起。

謝君南站在這大門外頭,連動都不曾動一下,他的雙眼就這麽直直的,一直盯著將軍府的大門裏看,只恨不得整個人能立即飛了進去一般。

雷聲大過,原本無聲的牛毛細雨,也大了些許,寂靜中,還能聽見雨聲簌簌落下的聲音。

雨勢大了幾分,連謝君南的視線,也跟著模糊了幾分,他就這麽站在原地,臉色微白,一身未潤,大門口之前湧出的士兵,已經撤了回去,只留下那幾個守門的士兵,依舊目不轉睛的站在原地,謝君南眨了眨眼,再擡眸時,卻見大門裏,有人撐著有傘緩緩而來。

“萬俟……”謝君南一個錯步,正待上前,那幾個守門士兵隨即轉身連忙將他攔下,謝君南被迫停步,睜大了眼朝裏面撐著油傘出來的人看去,神色卻是明星怔楞:“眀玥?”。

眀玥穿著一身白衣,身上披著鬥篷,他絕色的面容,在這油傘雨景的承托下,顯得格外空靈出塵,恍若不谙世事,可是那雙劍眉的雙眼卻迸出一個逼人的英氣:“阿修不肯見你,所以我便過來了”。

謝君南暗暗呼了口氣,他苦笑一聲:“萬俟修此刻必定是恨毒了我”。

“灼華還在發燒,到現在仍舊沒有醒來,他月裏遭此大事,阿修心裏怨恨也是正常”眀玥朝他走近,將油傘往他的方向移動了幾分:“今日謝府的事,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為何此刻才過來?”。

謝君南拽著手,他深深吸了口氣,才說:“周康這兩日回了藥蘆,我去找他拿藥膳方子,準備給灼華做些藥膳,給他換換口味的,沒曾想,我剛拿了藥方,王冬便匆忙跑來,說府裏出了事情,等我連忙回去的時候,灼華已經逃出來了”。

眀玥微微蹙眉:“那你呢?又為何現在才來?”。

謝君南道:“我知道灼華來了將軍府,有你們照料,才放心了些,出了這樣的事情,我總要給灼華出頭的才是,即便灼華不在府上,可這事卻是一刻也耽誤不得,我將黃嬤嬤杖斃,廢了趙嬤嬤的手,老夫人氣得昏死過去,武氏也被我圈禁起來,處理了謝清月與謝琦風,我這才連忙趕了過來”但是趕過來卻依舊不得進去。

眀玥聽著,微微點頭又問:“你出府時,難道便沒有安排好人保護灼華嗎?”。

“安排了”謝君南滿臉陰鷙:“但我還是低估了他們”。

眀玥微微一怔,昳麗的雙眼輕輕眨動,黑白分明的眼眸裏面透著明顯的狐疑。

謝君南咬牙切齒:“他們用了熏香”。

眀玥驚訝:“熏香!”。

謝君南重重點頭。

這東西是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幾乎沒有一個正派人士會去用這東西。

反應過來事件的眼中,眀玥的劍眉輕輕擰起:“倘若當真如此,你再想接灼華回去,便只有一個辦法了,否則,阿修是不會讓灼華再回謝府的”。

“我知道”謝君南道:“今日在將武氏圈禁的時候,我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只是灼華……我放心不下他”。

眀玥微微一哂,嘴角兩邊立時露出兩個淺淺梨渦,說道:“你放心,阿修已經派人去找寒素了,寒素是阿修的弟弟,這些年一直在山上學醫,當初我身受重傷命懸一線之時,也是寒素救了我,有寒素在,灼華不會留下病根的”。

謝君南聽著,頓時大大松了口氣,他微微後退一步,朝著眀玥作揖深深行禮。

眀玥伸手扶他:“你不必如此,有我在這裏勸著,阿修的怒氣,也不了多久就會散了,最遲也就是灼華醒來之後,不會太久的”。

謝君南重重點頭:“大恩不言謝,但我心裏記下了”。

眀玥淡淡一哂,將手裏的油傘遞到謝君南的手裏,便轉身又朝大門裏走了進去。

直到眀玥的身影消失不見,謝君南這才轉眼看向自己手裏握著的油傘,微微蹙眉,謝君南彎腰將油傘放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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