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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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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華此生, 心裏最過不去的坎,大概是有兩個,一個是武臨清, 另外一個便是曾經那個對他無微不至, 最後卻幾乎讓他死於非命的人……武臨清的小爹言子煦。

這兩個人, 都是灼華曾經那麽唯以信賴的人,可是卻也是這兩個人,把灼華給弄到了那般田地,而此刻, 這般驟然再見,還是這樣的情況之下再見到這言子煦, 灼華頓時就覺得, 那一腔的熱血,全都朝著腦門沖了上去!

他的反應,言子煦自然不解,當下不由得略微困惑地看著灼華。

謝君南垂了眼瞼, 眸色幽色一閃,他反手握住灼華的手,回身看向灼華,輕笑道:“別緊張, 這不是還有我陪你嗎?”。

一句話似玩笑似安撫的話,將灼華這片刻的失禮揭了過去, 他回了神, 掙紮著將手抽了出來嘀咕道:“我才沒有緊張”。

“還說沒有, 臉都紅了”謝君南繼續揶揄。

司儀跟在兩人身邊,看著兩人這個樣子,不由得笑著跟著說了兩句祝福詞,桑吉端著托盤遞上,謝君南取過裏面的酒杯遞給灼華,而後兩人這才面向眾人一舉酒杯。

滿桌客人都跟著他們一起舉杯,一桌的人,輪著出了幾個人物作為代表,朝著這對新人說起了祝福詞,灼華聽著,看著,最後眸光卻鎖在那言子煦身邊的男人身上。

那人四十上下的年紀,眼角顯了細紋,卻是愈發地更顯氣質風韻,而他的眉眼與此刻身在陶城的武臨清卻極其相似,此人便是武臨清的父親武櫂,武櫂不愛理會家中瑣事,但對言子煦卻是極其寵愛,即便言子煦只是他的男妾,可是武家的中饋,卻有大半都是捏在言子煦的手裏。

上輩子灼華與這武櫂接觸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這輩子,不想此刻居然會在同一時間,見到了他們夫夫二人。

謝君南與武臨清相識的事,眾人皆知,如今謝君南成親大喜,武臨清即便是不能到場,但是武家家主武櫂卻不得不來,即便不論武臨清與謝君南的關系,只為了這兩家同朝為官的臉面,這一遭也不得走。

灼華不太清楚那種彎彎道道,敬了酒後,原本以為便可以走了,沒想到這武櫂卻起身看著他們兩人,笑嘆起來:“四郎游玩多年,如今也總算是可以安頓下來了,之前我家哪臭小子也總是想與你一樣,變著法的不肯成親,如今你定了下來,我看吶,要不了多久,他也應該定下來了”。

謝君南抿唇一笑:“臨清與我相識多年,他的婚事,我也會為他放在心上,待他回京之後,我一定為他多多探訪,也讓他盡早成親定下”。

武櫂放聲一笑:“那我可就等著你的好消息拉!”。

謝君南點頭笑笑,道一聲失陪,便帶著灼華轉身走了,至此,這敬酒一節才算是揭了過去。

回了房間,房門一關,謝君南便站在門邊沒了動靜,灼華也不知是不是之前的酒勁上頭,剛入了門,便捧著茶杯,接連喝了好幾杯水,可是卻依舊止不住臉頰的愈發的火燒滾燙,不過好在灼華意識清醒,除了臉頰滾燙,如同火燒似的,其他的到沒什麽異常。

暗暗呼了口氣,灼華扭頭朝謝君南看去,他見謝君南臉頰也有些微微地發紅,頓時不由得小心了幾分:“謝君南?”灼華戳戳他的手臂。

謝君南暗暗呼了口氣,擡手抓住灼華的手,將他往桌邊拉過坐下:“你在房間裏好好歇息,餘下的事,有我在外頭應酬,若是累了,你可以睡會”。

灼華點頭。

謝君南擡手在他頭上揉了兩下,便又轉身出去了。

偌大的新房,瞬間便只剩下了灼華一個人,他扭頭四下看了看,這才打著哈欠,起身朝內室走去。

內室裏頭,紅綢紅床一片喜色,掀開被褥時,床榻上散漫了桂圓堅果,床頭上還貼了兩個送子娃娃穿著肚兜的模樣,可愛極了。床面很大,躺四個人都綽綽有餘,不過……

灼華只是皺眉看了看,就轉身往簾子外的軟塌走了過去。

軟塌是竹編而成,翠綠的顏色看起來很是舒服,上頭還鋪了毯子跟皮毛,坐下去時,也是軟綿綿的,灼華笑了笑,指尖點著這竹榻,就脫了外衣,直接在這竹榻上躺了下去。

昨日一夜沒有歇好,早上又醒得極早,再跟著謝君南這麽一圈圈的忙下來,此刻剛一松懈,灼華就忍不住有些困意襲來,他拉過毛毯將自己蓋住,側身縮卷著身體,迷迷糊糊的閉眼時,腦子裏卻亂糟糟的,想起了不少他幾乎都快遺忘的事……

全都是他上輩子所發生的事。

他被武臨清冷落,他依靠言子煦,他在武家過得愈發壓抑,他開始想要離開卻不被允許……

一件件的事情,爭吵、冷戰、禁足、如若與世隔絕,不分先後的在他腦子裏閃現,讓他連睡著了也不□□寧,最後的畫面,是他剛剛得知自己有孕,卻因為竹苔蘚而保不住孩子的事……

渾身一涼,灼華驚呼著猛然睜眼醒來。

房間裏,光線昏暗,床頭點著的龍鳳蠟燭,燃燒得格外明燦,四周一片的紅綢花球,滿是喜色,灼華扭頭,又看見了床頭上貼著的那副送子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謝府,今日他才剛與謝君南成親。

不過……

“夫人可是做噩夢了?”耳邊囈語的聲音,讓灼華無言地扭頭。

他不知何時被謝君南抱上了床,而謝君南此刻就躺在他身邊,整個人都將他給摟著,灼華原本想要掙紮,但是鼻尖那淡淡的酒味,以及……謝君南的那聲音,讓灼華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謝君南……這是喝醉了。

所以他才又不正常,不止不正常,便是歇息了,他居然還連喜服都沒脫下!

低低一嘆,灼華在謝君南懷裏翻了個身。

謝君南手臂攏了攏,又似囈語般地問他:“夫人可是不適?”。

灼華懶得理他,只懶懶的道:“困,睡覺”。

“好”。

好之後,謝君南再沒動靜。

灼華也靜靜躺著,小片刻了,困意再次襲來,灼華閉閉眼,手臂一滑,掌心正好覆在謝君南圈在他腰上的手背上……

再次睡去,依舊還是一夜亂夢,不過這次……灼華夢到的,全是自己跟當初的那個四哥,被野狗狂追的樣子,狼狽得很……

翌日,辰時(7點)剛到,灼華便驚醒過來,他想起今日一早要去給謝家眾人請安,便謔地一下在床頭坐了起來。

守在門外的下人聽到動靜,忙推門進去,見灼華那似驚醒過來呆坐床頭的樣子,下人明顯一怔,急忙問他:“四少夫人,可是被夢魘?”。

灼華一怔,眨眨眼問他:“你是……”。

“奴才王冬,是奉命老太君之命,過來伺候四少夫人的”。

灼華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不過……扭頭四下看看,卻不見謝君南的身影,灼華狐疑:“謝……四郎呢?”。

王冬回道:“四少爺在凈房沐浴”。

“沐浴?”灼華挑眉,這一大早的又冷,他怎得還跑去沐浴了?

王冬點頭,又道:“昨日太君指派奴才過來之時,曾交代奴才,說是四少夫人身體單薄,今日敬茶可已時(9點)再過去”。

灼華楞楞點頭。

王冬又問:“眼下時辰還早,四少夫人是再睡會嗎?”。

灼華搖頭:“不必了,我眼下也是完全醒了”。

“那奴才伺候四少夫人更衣……”。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灼華抓抓頭,又說:“眼下我這裏也沒什麽事,還用不到你,你先退下吧,若有事了我再喚你便是”。

王冬應是,轉身退了出去。

灼華長長呼了口氣,他掀開被褥下床,準備去找衣服,卻發現……他好像還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放在哪個櫃子……

謝君南推門進來,便看見灼華穿著褻衣,站在床邊皺眉的樣子,想著外頭一夜大雪,早已是冰天凍地,而灼華卻連外衣都沒穿上就在那裏發呆,謝君南當下蹙眉,忙反手關了房門。

“不是已經讓王冬過來伺候你了嗎?怎麽也不穿外衣就起了,若是病了該怎麽辦?”數落著,謝君南大步上前,將灼華推到床邊坐下,就拉過被褥將他裹了起來。

灼華輕咳一聲,乖乖地拉緊被子:“我這不是還不習慣被人伺候嗎?”。

謝君南輕嘆:“你方才在想何事,想得那般專註,竟也不知道冷的?”。

灼華輕咳一聲,有些尷尬的說:“這我剛才在想,一會跟你去請安敬茶,我……穿什麽好……”總不能還穿之前的喜服吧?那會被笑話的,至於灼華之前的那些衣服,根本就一件都沒拿來!

謝君南輕笑:“原來是這個,你放心,這些我早已讓人準備好了”。

灼華微微一怔。

謝君南轉身往櫃子邊走去,打開櫃門,就從裏面取了衣裳出來,放到灼華的手邊:“這都是之前我讓人準備好的衣裳,你穿上試試看看效果如何”。

灼華伸手拿起衣裳,那潤滑的觸感,出手的溫潤,一摸就知道這衣衫料子不菲,灼華微微抿唇,倒也沒有說些什麽,他只將衣衫打開,一件件往身上套去。

先是長衫,後是外掛,再是外披,淺紫色的腰帶系在腰間,將灼華的身影給分出了一個修長的比列,凈白的顏色上面,以淡黃的絲線繡著浮雲的模樣,精簡好看,亦不失靈氣大氣,像極了從花間款款而來的精靈,明艷得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謝君南看著,眼底帶了幾分笑意,他點點頭,很是讚賞:“換了衣裳,連人看著也不一樣了”。

“還不一樣也是我?”灼華挑眉。

“是你,也不是你” 謝君南點點頭:“灼灼燿目更是昳麗了”。

突然而來的誇讚,讓灼華微微一窘,他尷尬著,有些不知如何接話。

謝君南也是見好就收,只道:“眼下時辰還早,不若你先用些早膳,等已時(9點)到了,我們再去大廳請安”。

灼華點頭,聽他安排。

謝君南抿唇一笑,轉身讓門外的王冬吩咐廚房去準備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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