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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定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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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拉著灼華, 說著話便入了水院的小廳,老太君揮手讓他們自己尋了地方坐下,而他則拉著灼華一起坐在上榻兩人。

他們兀自說著話, 門外便有下人進來, 自發地給他們端水送茶。

老太君與灼華的話題一直圍繞著謝君南小時候的事上, 聽得讓灼華十分懷疑,老太君口中那個惹的滿京城風雨,還差點成了皇妃的人,居然會是身邊坐著的這個人, 這不管橫看豎看,謝君南都不像是哥兒啊……灼華眼珠一轉, 想了想謝君南雌伏人下的畫面……

灼華打了寒顫, 有點想不出來。

“怎麽了?”老太君一臉關心地看著灼華:“可是哪不舒服了?”。

灼華輕咳一聲:“沒什麽”。

老太君點點頭:“你這孩子啊,太瘦了,應該多些補補的”。

謝老夫人在一邊點了點頭,道:“我看一會, 我便讓人給他送謝補品過來,晚上休息之前先服用一些,效果最好”。

灼華聽著游戲為難:“老太君這太破費了,怎好給你們添這樣的麻煩, 不必如此的……”。

“不麻煩不麻煩”老太君依舊小呵呵的:“你這孩子,跟我這裏客氣什麽”。

灼華覺得有點頭皮發麻。

老太君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忽而又說:“這哥兒啊, 平日裏雖然看著沒什麽事, 但這身體的底子卻不太好,能好好養著還是得好好養著才行,要不然有了身孕可很容易出差錯的”。

話題突然說到這上頭來了,灼華雖然有些莫名,可是這話,卻也像是碰到了他某根神經,讓他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上輩子他人生的最後一刻……

“這就是哥兒的命吧”灼華低低一嘆,嘀咕著:“哥兒的命原本就是不值錢的,就算懷了又能怎樣……”。

“胡說!”老太君當即呵斥:“誰說哥兒的命不是命了?這種話以後可不得胡說,這天下沒有誰的命就不是命的,尤其是哥兒,哥兒本身就不已受孕,既然有了,那就得更好好護著,怎能兒戲?”。

這話像是一根棒槌,在灼華的心裏狠狠錘了一下,他剛擡眼朝老太君看去,謝老夫人在一邊也跟著說道:“我們謝家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家,這哥兒即便受孕不已,那也是個人是條命,更何況是懷了子嗣的哥兒”。

灼華朝謝老夫人看去,見謝老夫人的眼底也明顯的透著厲色,像是不滿自己方才的話,灼華心裏一突,暗暗猜測,謝老夫人這是為了符合老太君的話才如此說,還是當真是不喜自己的話……

心裏繃了繃,灼華忽而說道:“我以前……見到過……”。。

老太君與謝老夫人與謝陳氏都盯著灼華,深怕灼華會說出什麽讓他們不愛聽得話一樣,灼華暗暗拽緊了掌心,原本要說的話瞬間卻顯得有些遲疑。

老太君拉過他的手,發現他掌心隱約透著冷汗,不由得微微蹙眉,放柔了聲音哄他:“你見到過什麽?你慢慢說來,不怕,有太奶奶在這裏的”。

灼華抿抿唇,待要開口,謝君南卻忽而說道:“太奶奶,祖母,娘,灼華以前曾有個朋友,也是個哥兒,不過那人卻被人哄騙帶來京城成了親,最後在剛有身孕的時候,就……被他夫家的人給打死了……”。

是一屍兩命。

三人齊齊震住,似乎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老太君更是驚呼一聲:“造孽啊這真是造孽”。

謝陳氏也是長長一嘆:“怪不得,你方才會說那樣的話……”。

謝老夫人蹙眉:“這大戶人家的家裏,確實沒幾家的後院會是幹凈的,但是這麽腌臟的事,真是……”。

如謝老夫人,她再厲害再強勢,也從沒輕易損過人命,就算是謝家的那些庶子,只要他們安分守己,謝老夫人也不會輕易將他們逼上絕路,故而此刻聽了謝君南的話,心裏也只覺得厭惡不已。

老太君沈吟片刻,又看灼華的臉色不對,她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對了,看我們,一過來就只顧著跟你閑聊了,你昨夜在這裏歇得可好?可還習慣?”。

灼華當然不可能把對謝君南說的話老實的說了,當下忙道:“謝老太君關心,這裏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君想了想,又道:“你剛來京城不久,還是得好好養著,想吃什麽用什麽,只管讓四郎去給你辦了便是,可別委屈了自己”。

“不必這麽麻煩了……”。

“要的要在”老太君佯怒:“可不許再說這種見外的話了,不然我可就生氣了”。

灼華語塞。

老太君嘆了一聲:“好了,來你這坐了這麽一會,我們也該走了,你好好歇著就是”。

“我送你們吧”灼華忙要起身。

謝陳氏將他按住:“你不必送了,你還是好好歇著便是,你這身體剛過頭月,一路過來幸好沒事,不然吶,我們非得扒了四郎的皮不可”。

什麽叫剛過頭月?

灼華困惑:“謝……”。

“娘放心便是”謝君南突然打斷灼華:“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他在這裏歇著便是,我送你們去吧”。

“不用了”老太君站在門邊:“你還是好好陪著他們父子吧”。

什麽情況!?

什麽父子?

老太君繼續朝灼華仍□□:“也虧得他身體結實,隨你一路過來都還安然無恙,若換了別人,指不定早都出事了,晚些讓周康過來給他把把脈,你也好好在這裏呆著,有事我們自會喚你”。

謝君南苦笑:“是”。

謝老夫人商洽攙扶老太君,老太君扭頭對謝老夫人道:“準備準備吧,就挑個最近的好時辰,把這婚事給辦了吧”。

謝陳氏猶豫:“這事不再等等了嗎?”。

“還等什麽?”老太君的人聲越來越遠:“我們等得,那孩子能等得了嗎?就按我說的辦……”。

灼華暈暈乎乎,聽著他們的聲音遠去,這才瞇了眼朝謝君南咬牙切齒地看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今日與老太君等人一番話,總讓灼華感覺有些風馬牛不相及,全程迷糊,可是等老太君等人臨別時的最後那幾句話,總算是讓灼華知道了這問題出在什麽地方!

老太君等人都以為他懷了謝君南的孩子!!!

操蛋玩意!

黑了臉色,灼華怒氣沖沖地瞪著謝君南。

謝君南輕咳一聲,:“我若不是這麽說,太奶奶那裏暫且不論,關鍵是我祖母這裏便不太容易過得了關”。

灼華依舊咬牙:“那!關!我!什!麽!事?!”。

謝君南意外地問:“難道你不是已經答應幫我了嗎?”。

灼華又蒙圈了一下:“我什麽時候答應幫你了?”。

“就在昨日,我們剛到府門外的時候”謝君南也是意外,而且還有點小委屈地道:“你當時不是還問我,我堂堂尚書府的少爺,要是真隨便找了個鄉野哥兒做妻子,我不會被你父母掃地出門甚至是斷絕關系嗎?”。

灼華額邊的青筋突突地跳:“所以?”。

“我以為你是答應了要幫我,所以才有此一問的”。

灼華瞇眼:“於是昨日我們走了之後,你就在他們面前胡說八道了嗎?”。

謝君南輕咳一聲:“我只是將我們相識的過程,稍微添油加醋了一點點而已”。

灼華幽幽點頭。

這個所謂的一點點,就是灼華成了未婚先孕的哥兒!

真虧得自己不是女人,不然早都要被沈塘了好嗎?

越想灼華越是氣呼呼的,他實在氣不過了,擼起袖子就朝謝君南撲了過去,將人壓倒就一通亂拳的給謝君南招呼上去!

“這種大事你為什麽不事先跟我商量,就自己跑去胡說八道!一會老太君還要派人過來給我把脈,到時候穿幫了,你讓我怎麽面對老太君怎麽跟他們交代!”所以謝君南給自己挖的這個坑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巨大!!!最關鍵的還是灼華自己全程都被懵在鼓裏,他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在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對話下,居然還能跟老太君他們相談盛歡!

謝君南自知理虧,他被灼華壓倒地上,也不敢反抗掙紮,只忙兩手護臉:“這種事說多了容易露餡,還是點到為止最能容易取信於人,況且一會你也不必擔心周康過來把脈,到時候我會安排好的,必定不會讓你在眾人眼前露餡的”。

灼華依舊氣得厲害,他揚起拳頭,霍霍生風地給謝君南招呼過去,只是剛揍了幾圈,偏門除就見紅兒怯生生地伸了個頭出來,眨巴眨巴眼地盯著他們兩看!

灼華動作一僵,忙收手,可是垂頭一看……謝君南此刻正躺在地上,而自己卻騎在他的身上,灼華臉色轟地一紅,急忙起身站好。

謝君南反應過來你,眼底隱有笑意,他掩嘴輕咳一聲,問:“紅兒。你躲那做什麽?”。

紅兒眨眨眼,老實的說:“三哥跟君南哥哥打架了,我不敢出去”。

“我們沒打架”謝君南正經地說:“我們這是在玩摔跤”。

“哦……”紅兒應著,又扭頭朝灼華看去:“三哥你……真有寶寶了嗎?”。

灼華猛地扭頭,一臉怒色,雙眼噴火,硬生生地把紅兒又給嚇得縮了回去藏起來。

謝君南輕咳一聲:“你嚇到紅兒了”。

灼華咬牙:“誰害的?”。

謝君南老實點頭:“我害的,這事怪我,誰讓我當時會錯了意,才會如此……”他眸光一變,頓時略微帶了幾分哀求地看向灼華,見灼華依舊怒氣難消,謝君南長長一嘆:“這事怪我,當初會錯了意,以為灼華願意幫我一次,既然灼華不願,那我這便去告訴太奶奶他們實情”。

灼華依舊背對著他,沒有理他。

謝君南轉身朝外頭走:“待我與太奶奶他們說明實情,隨太奶奶要如何罰我都沒關系,只是……想來大伯之前為我安排的那樁婚事,看來我也只能接受了……”言到此,謝君南輕笑出聲,那笑聲裏的苦澀悲涼,聽起來好生無奈。

灼華氣鼓鼓的扭頭時,謝君南已經走出了門外。

紅兒躲在柱子後面,小一會了才又探頭出來:“……三哥?”。

“作甚?”灼華沒好氣的應了一聲。

紅兒吞吞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我覺得,君南哥哥有難,三哥你應該幫他……”。

灼華皺眉,轉身朝紅兒看去。

紅兒往柱子後頭縮了縮,道:“君南哥哥幫了我們這麽多,他都沒有向我們提過什麽要求,你看,他幫村子裏解決了水源的事,又幫二哥翻案,還帶著我們來了京城避難,又幫我找學堂,幫我們找房子,還教我讀書,君南哥哥人真的很好,老夫子常說,受人滴水恩,當以湧泉報,三哥你不幫君南哥哥這一次,難道真忍心看著君南哥哥以後的人生就這麽毀了嗎?”。

灼華眉頭皺得更緊:“你懂什麽?”。

“我當然懂”紅兒聲音緩緩的說:“三哥如果不幫幫君南哥哥,那君南哥哥以後就得娶個他不喜歡的人,還得過一輩子,多可憐吶,再說了,如果不是三哥你讓君南哥哥會錯了意,以為你要幫他了,他也不敢做這種事啊是不是?”。

所以……說來說去,這錯得還成了自己了?

話說到這裏,紅兒就閉口不再說了,只睜大了一雙水汪汪地眼睛,盯著灼華,那微微抿起了唇的樣子,像是在無聲地控訴灼華知恩不報不講道理一樣!

灼華頭痛,他煩躁的拍拍頭,最後才像豁出去似的,追著謝君南的身影跑出去了。

所以說,這世上最煩人的就是人情債!

還都還不完!

雖然生氣,但想到紅兒的那些話,灼華也覺得自己有些心虧,旁的不說,只道這謝君南不止幫子清翻了案,更是還從連英手裏救過自己,這兩樣加在一塊,就不得不還,只是……這謝君南的腳程也太快了吧,才一會的功夫居然就不見了。

灼華心裏有些慌了,半路攔了個下人,問清楚老太君的院子在哪,就忙慌慌的跑了過去。

落霞苑裏,老太君坐在上方,謝君南跪在中央,也不知他是說了什麽,惹得老太君臉色有些陰霾,竟也不叫他起身。

伺候老太君的吳嬤嬤撩開門簾,垂了眼進來,便低聲在老太君身邊道:“太君,水院的小公子來了,看樣子焦急得很,像是有事”。

老太君明顯一怔,忙放下茶杯:“那快讓他進來,可被讓他在外頭累著”。

吳嬤嬤應是,轉身又出去了。

灼華隨著吳嬤嬤進來的時候,他看謝君南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的樣子,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難不成謝君南嘴這麽快,居然全都說了?

想到這裏,灼華心裏頓時繃得更緊,如果自己來晚了謝君南也都說了,那此刻自己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灼華腦子亂糟糟的,一時間理不出個頭緒出來,他看謝君南只跪在地上,眼珠一轉,幹脆走過去,跟謝君南一起跪在地上。

“這是做什麽?”老太君被驚住了急忙伸手去拉灼華。

謝君南也意外去看灼華。

灼華心跳如鼓,氣息有些急促,此刻跪倒在老太君的眼前,因為緊張,額頭細細的汗漬也是越聚越多,灼華想到謝君南離開時那最後的一聲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掙開了老太君的手,便伸手去抓住謝君南垂在身側的手。

謝君南眼底有些意外,只一瞬不瞬看著灼華。

灼華有些慌亂,他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老太君……謝……”謝公子三個字原本是差點脫口而出的,不過想到眼下做戲做全,灼華只能蹩腳地讓自己改了口:“四郎方才與你說的都不是真,只是因為方才我與他絆了口角,他被我氣著了而已,才說了那些胡話,老太君莫要往心裏去才是”。

謝君南聽著,心裏一繃,他手下當即用力地反握住灼華的手。

老太君看著他們兩人緊握的手,輕輕一嘆,又忙要伸手去拉灼華,口氣卻只指責謝君南:“也虧得都是一些胡話,在我這裏說說便罷了,若他不知分寸,也道他祖母跟跟前去說,我看他這腦袋八成也是被驢給踢了”。

灼華心裏聽得咯噔了一下。

所以謝君南真的已經如實相告了嗎?

老太君轉頭再看灼華,見灼華這臉色不對,滿頭虛汗,便又滿是擔憂地朝吳嬤嬤道:“你快去把周康叫來,給灼華把把脈,看這孩子的臉色,難看得很,八成是之前被這混小子給氣著了”。

吳嬤嬤應是,轉身出去吩咐下人。

吳嬤嬤走後,老太君拿了帕子出來,慈愛地給灼華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才道:“這混小子在外頭也是野慣了,愈發的沒有規矩,也難為你被他氣著,還不顧身子跑過來替他說情”。

灼華只能昧著良心繼續說道:“四郎人……其實很好,真的,他為人坦蕩光明磊落,對我又諸多照顧,說起來其實也是我欠他最多,只是……我與他若不是因為身份有別,方才也不會絆了口角,氣得他來這胡說一通了”。

老太君微微蹙眉:“四郎方才的那些話當真是胡說的嗎?那些都只是氣話?”。

灼華點頭:“他只是被我氣著了才胡說的,當不得真的……”抿抿唇,灼華為了取信老太君,便謔出去似的又道:“其實不管他是潑天富貴,或者只是窮酸秀才,亦或者只是個鄉野百姓,只要他真心待好我,我都願意跟著他,這世上錢財本來就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再多的錢財,又怎能比的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老太君呢喃著這話,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眼底頓時便得暖暖的,笑意也多了許多:“說得不錯,說得不錯啊,錢財都是就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再多的錢財,確實比不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謝君南跪在地上,他雖垂著頭,可是那輕抿的嘴角,似乎呆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弧。

老太君長長一嘆,終於開口:“還跪著做甚?起來吧”。

“是”。

謝君南聞言起身,起身後,他便一雙眼直直地朝灼華看去,那眼底的溫柔像是浸泡過了水,又像是被人裝滿了蜂蜜似的,膩人得很。

灼華想起剛剛化解的危機,就配合地看了謝君南一眼。

老太君看著他們兩人這樣,眼底笑意更濃,不過她的話卻讓灼華表情一呆。

她說:“方才我讓人尋了四郎過來,正與與四郎商議一下你們的婚事,原本啊,我是想讓四郎趁著這次事情,去請他三爺爺過來的,可是四郎如何都不肯,這不、就與我犟上,這混小子還說道如果非要去請他三爺爺,這親事他寧願不成了,你說說,他氣不氣人?”。

所以……謝君南跪在這裏,完全跟灼華想得不是一回事!!!

那自己剛才的那些話豈不是鬧了個大笑話!?

謝君南看灼華一眼,像是知道灼華此刻在想什麽,他也是肅然了神色,不過比起之前強硬的口語,此刻卻已經緩和了許多:“太奶奶,並非是我倔強而是……唉……太奶奶三爺爺到底是個什麽德性,您也清楚,我與灼華的親事,若是平日倒也罷了,可是如今灼華的身子不同,他是雙身子,倘若三爺爺借著酒勁發瘋,到時傷了灼華那如何是好?”。

“你三爺爺也被攆出去了這麽多年,難道真不給他一個機會了嗎?”老太君也皺起了眉頭。

灼華看他們兩人話音突然就凝重起來,不由得狐疑:“這三爺爺是……?”怎麽回事?

謝君南蹙著眉,正待說話,老太君卻長嘆一聲:“這件事,你再好好想想吧,索性你們具體的日子也還沒定下,不過今日我便將話放在這裏了,若是到時候你三爺爺他們來了,他依舊不知好歹,我自有家規懲戒與他,對了”老太君突然話鋒一轉:“你方才與灼華為何起了口角?”。

謝君南微微一怔,似乎沒反應過來,老太君這思維會跳躍得如此之快,他看向灼華,正想著要如何把這個話給圓過去時,灼華突然開口了:“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之前有些貪嘴想吃酸果,可是四郎不許,只道酸果食多留不好消化,非逼著讓我吃那什麽根湯,我不願意這才跟他絆了起來,他還說我這般不懂事,回頭要跟老太君討個厲害的人來管教管教我,我這才被他氣著,說了重話……”。

謝君南在一邊聽著,眉頭頓時突突地跳,尤其是……看灼華說著這話,還有些委屈的小樣子時,更覺得眉頭跳得厲害。

老太君果然扭頭就呵斥他:“你這麽大哥人了怎麽還這麽胡鬧的?灼華想吃什麽你給他便是了,怎麽還能這麽強迫著他他吃不喜的東西?虧得灼華這孩子懂事,不然旁人還以為我們謝家要怎麽欺負他一個孩子!”。

謝君南有口難辯,只能認下:“太奶奶教訓得是”。

老太君繼續教訓他:“灼華如今有著身孕,口味奇怪,脾氣奇怪,是正常的,你應該多讓讓他,再說了他現在愛吃酸食,那是在正常不過,你怎得還能不許?”。

謝君南急忙討饒:“我知道了,我這馬上就讓人去給他多弄些酸果回來,隨便他愛怎麽吃都成”。

老太君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門外,吳嬤嬤此刻撩起門簾,身後領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男人身上背著個藥箱,生得端方正氣,此人正是周康,謝府專用的坐堂大夫,入了門,周康上前便朝老太君行禮,老太君揮揮手,忙讓他去給灼華把脈。

灼華心裏原本有些發慌,可是擡眼,看謝君南站在一邊朝自己暗暗點頭的樣子,他低低呼一口氣,便將手腕伸了過去。

把脈時,屋內靜得針落可聞,周康摸著灼華的手腕,原本松緩的眉頭,卻是微微擰了起來,他這個樣子,瞬間就讓老太君心裏懸了起來。

半響,周康才道:“小主子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脈象有些偏虛,想來是之前過於勞頓的緣故,好生調理養著便是,另外小主子身上似有舊疾,卻已經時日不短了”。

灼華點頭:“是有胃疼的毛病,這是小時候我自己弄出來的,不過平日裏服著藥,倒也不會發作”。

老太君蹙眉:“這個能根治嗎?”。

周康沈吟半響,道:“根治自然是能根治,只是有些許麻煩,不過太君放心,我盡力便是”。

老太君點點頭,又問:“對了,他這個胃疼,對他現在的身體有影響嗎?”。

“自然是……”沒有影響。

周康差點脫口而出,不過他瞬間想起灼華如今的“脈象”,話音一頓,便改口道:“自然是有一些影響,畢竟小主子現在有孕在身,氣不得怒不得,若是胃疼發作,只怕對腹中之子也不太好”。

這明明就是按著謝君南意思來說的話,可卻莫名地讓謝君南有種腹背受敵的感覺……

果然,下一瞬他便接收到了老太君那責備的目光,以及……灼華那幸災樂禍的眼神。

這算不算是搬石頭砸腳?

謝君南不敢確定,卻也弄得自己啼笑皆非。

周康的話“證實”了灼華如今的身體情況,謝家雖然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多,但也架不住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灼華有孕這事,還是謝老夫人親自告訴給大房那邊知道的。

謝遜聽到謝武氏從謝老夫人那裏得來的消息,微微蹙眉,到沒說什麽什麽,而這謝武氏卻皺緊了眉頭:“老爺,你看,這四郎放著好好的婚事不要,非要跟那個來路不明的鄉下小子,偏生老太君跟老夫人與老爺子都同意了這事,這婚事以後傳出去,我們謝家……可怎麽丟得起這個人?”。

“丟不起又能如何?”謝遜皺眉:“別說那李灼華如今有了孕,沖著他之前救過四郎的命來看,若是四郎執意,就算爹娘他們不同意又能如何?這婚事只要太奶奶應了,誰敢置喙?”。

“可是……”。

“好了”謝遜打斷謝武氏:“你與其去胡思亂想,不如像娘一樣,順了太奶奶的心思為好,我知道,那姜家丫頭是你妹妹的女兒,即便她心悅四郎,可如今這事,我也幫不了她了,順便提醒你一句,那李灼華現在可是太奶奶的逆鱗,你最好收斂一些,別去惹事”。

這話聽來極不舒服,謝武氏還想反駁兩句,可是謝遜換了衣裳,直接就開門出去,完全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謝武氏氣得無法,只能暗暗調整了心緒,而後換了張笑臉去了二房的院子探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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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華與謝君南離開老太君的院子時,他的手還被謝君南拽著不放,灼華面有窘色,幾次想要掙開都沒掙脫,反而還得來一句謝君南的:“做戲做全套”。

灼華說不過他,就破罐子破摔的隨了他。

兩人回了水院,灼華這才終於把手給掙脫了,但沒想到,一轉身就瞧見子清坐在廳裏,正陰霾了臉色地盯著他們。

灼華心裏一突,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忘記他還有個二哥需要他給個交代了。

紅兒坐在桌邊,他手裏捧著茶杯,看灼華與謝君南像是都僵在了門邊,就好心地給二人提示:“我已經把剛才的事跟二哥說了,二哥現在已經知道了,三哥有小寶寶的事了”。

灼華膝蓋一軟,差點跪了。

這個弟弟確定不是在火上澆油嗎?

轉眼再看子清,果然那臉色黑得跟塊碳一樣!

“二哥你聽我解釋……”灼華急忙進屋,將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邊,子清聽後,依舊眉頭直皺。

謝君南在旁邊也是兩手作揖:“出此下策也是我的無奈之舉,還望子清見諒”。

子清低低呼一口氣,半響了他才問:“你當真能在官媒那邊抹去與灼華成親之事的記載嗎?”。

“我保證,必定可以”。

子清依舊皺緊眉宇,不過卻道:“既然如此,那放妻書與協議書,便由我來保管吧”。

謝君南微微一怔,面上倒是未顯露出來。

子清凝重道:“你多次有恩與我們兄弟,這個忙灼華也應該幫你,但未免以後有變,這放妻書與協議書,還是交由我來保管更為合適”。

灼華在一邊也跟著點頭:“我覺得二哥說的有理”而後,他也皺眉盯著謝君南看。

謝君南眸光一掃,發現他們兄弟三人都用同一種目光盯著自己,當下謝君南輕輕一嘆,只能認命地尋了紙筆出來,鋪在桌上寫下這放妻書與協議書,再烙上自己的印章,這才將東西雙手遞給子清手裏。

子清拿在手裏翻來翻去了看了遍,不知他是想起什麽,突然說道:“你拿灼華有孕的事去如此哄騙老太君他們,可有想過之後此事如何圓場?”。

灼華明顯一怔,他方才一時沖動,竟也忘記了這個事情,當下不由得摸摸肚子,而後皺眉朝謝君南看去。

謝君南面色正了幾分,他看看灼華才道:“過了眼下這般困局,我必會有法子將此事圓過,且不傷害灼華分毫的”。

灼華微微挑眉:“到時候你不會又坑騙我吧?”。

謝君南搖頭輕笑:“你放心,自然不會,我保證”。

子清皺眉,他點頭沈吟片刻,並未說話,指尖捏了捏手裏的放妻書與協議書,子清倒也不怕事後此事難以回旋,倒也沒有多想,只是……他忽而又道:“如果你們能在我阿爹阿娘進京之前,把事情處理好的話,那這件事我便不會對他們提起半個字,但若是在我阿爹阿娘進京之後,你都還沒有將這事處理好的話……”子清頓時瞇了眼底朝灼華看去:“你自己去向他們二老解釋吧”。

灼華覺得……

自己的膝蓋好像又軟了。

灼華與謝君南成親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底的二十八日,那日是個頂好的黃道吉日,成親事宜的一切安排,都是由老太君身邊的吳嬤嬤親自監督操辦,可見老太君對這門婚事喜歡到了什麽地步,灼華知道這個日子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怔楞了。老太君看他那呆呆的樣子,笑的簡直合不攏嘴:“怎麽了?灼華?是不是知道這個消息,你也高興得都傻掉了?”。

灼華一臉覆雜:“老太君,這日子會不會太趕了?”。

簡直就是超級趕!

老太君道:“趕是趕了點,不過這日子確實極好的黃道吉日,再說了,你如今的身子可等不得,這事啊,還是越早辦了越好”。

灼華依舊皺著眉頭,企圖拖延:“可是這婚事……我阿娘他們都不在……”。

老太君點點頭,卻說:“我知道,你父母不在,你是委屈了些,但這也沒有辦法,我已經讓四郎給你父母寫了信說明情況了,相信他們會諒解的,畢竟、若是將來等你肚子顯了,或者是你等生了之後再辦這事,那只會更加委屈你們,讓外頭的人都說三道四,眼下這婚事雖然趕了一些,但好在東西我早早的就給四郎準備下了,倒也不怕屆時會手忙腳亂的,再說了,我催四郎成親這事也不是一年兩年的,外頭人也說不出什麽花兒來,即便想說,我量他們也沒那個膽子敢明目張膽的說到我這裏來”。

灼華苦不堪言,他是怕到時候那些人說到自己這裏來。

老太君笑了笑,拉著灼華又繼續翻看手裏的冊子,那上頭畫著的是喜服的樣式……

謝君南突然要成親的消息剛一放了出去,京城裏,就驚倒了一片人,畢竟是當年連皇子都眼巴巴地跑來看新鮮的人,對於他的終身大事,滿京城的閨閣小姐誰不在意,只是之前謝君南一直在外,極少回京,使得那些閨閣小姐一個個都沒法下手,可眼下好不容易回來了,卻突然要成親了,這擱誰誰不震驚又稀奇的?

同樣震驚又稀奇的,還有當年上門求娶謝君南的那東方家的公子東方晴明,與小八的二哥諸葛明逍,三人像是早前約好,都在同一日來到尚書府,見過老太君後,三人又一同去了水院看望謝君南這位一時名響京城的男妻。

不過……

進去時,他們還沒看到灼華,倒是看到門外,有個小孩坐在臺上,他鞋襪盡褪,白嫩的小足浸泡在水裏,彎下身子的樣子明顯是在逗著水裏的錦鱗,並沒有註意到外頭有人進來,而那成群的錦鱗則一直圍攏在那小孩的腳邊,撲騰打鬧,一個個紅得白的像極了在水裏爭相綻放的花朵。

看著這目,三人都同時停下了腳步,東方晴明更是狐疑:“那孩子是誰?呵,倒是生得不錯,很有靈氣的樣子”。

八少不待東方晴明說完,便兀自略了輕功上前,直接落到紅日身後,紅兒下意識的扭頭看去,發現身後平白無故站了個人,當即就給他嚇的怪叫一聲,整個人都給直接栽倒了池子裏。

八少要伸手拉他,卻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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