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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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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 有一種人,看著溫潤無害,實際卻比誰都心很毒辣, 也有一種人, 看著溫潤翩翩, 卻能為了目的,而出賣至親甚至六親不認,在以前灼華也只覺得大哥連英就只是鐵石心腸,為人冷血了一些而已, 可是到了今日,他才知道, 他終究還是把他大哥給想得過於仁慈了。

先是勾結王公子陷害二哥子清, 而今又打著為了子清的名義來構陷自己,再以後呢?他會不會又為了他的前途,出賣父母出賣家裏的弟妹?這些事,讓灼華越想越是心寒, 可是再心寒又能如何?他連眼下自己的困境都無能為力。

房間裏,是誰進來了,灼華都不知道,他只覺得模模糊糊有人靠近了床邊, 抱起了自己,而後再有的……再有的, 灼華已經不知道了, 只是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掂來倒去的拉扯, 只弄得腦子更加暈眩,到最後已經徹底的人事不知了……

醒來時,已經不知是過了多久,床榻上,灼華迷迷糊糊的剛一睜眼,腦子裏突然就想起什麽,讓他謔地一下猛然起身,坐在床頭,灼華渾身緊緊地繃著,低頭時也只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經……被人換過了。

難道真的……!

灼華臉色刷地一白,心裏頓時只恨不得將連英大卸八塊!

“嗯?醒了?”。

驟然聽得人聲想起,灼華猛然擡頭,那一腔恨意差點脫口而出的時候,卻是瞬間讓灼華給震驚在床頭。

“謝!君!南!”灼華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怎麽在這裏?難道……難道是你!”。

謝君南穿著淺白的長袍,長發披散,雙鬢邊的幾縷發絲散散的垂在耳旁,只顯得他整個人既滿是鐘靈毓秀又格外的溫潤謙和,明明就是一副讓人看得格外舒心的模樣,可此刻卻讓灼華眼眶發紅,咬死下唇,而後在謝君南的意外中,直接一頭朝他撞了過去!

一聲悶響,是這兩人都重重摔倒在地,同時……還有那滑手而出的瓷碗,落在地上,裏面的粥也跟著灑了一地。

“灼華?你……”。

“你混蛋!!!”灼華壓在謝君南的身上,眼眶通紅惡狠狠地看著謝君南:“我原以為你跟武臨清是不一樣的!結果你比他還要混蛋!我……我小舅怎麽會眼瞎的認識你這種人!”。

謝君南起先還有些困惑,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不過……當仔細看著灼華眼角逐漸濕潤之後,謝君南眨了眨眼,立即便反應過來,他輕輕一嘆,有些無奈地道:“倘若沒有我這個混蛋,今夜,你便不是在這裏醒過來,而是在別人的床上醒過來了”。

灼華微微一怔。

謝君南撐起身來,坐在地上,他直接抓過灼華的手,檢查灼華有沒有被打破的瓷碗劃傷,確定無事他才微微松了口氣道:“還好沒有傷著”。

灼華猛然一把將手抽回,不讓他碰,謝君南對此只是淡淡一哂:“你那大哥原就不是什麽善良之輩,你怎還敢與他單獨相處?今日之事,若不是我,你現在……那還能在這裏發小脾氣”。

灼華聽得狐疑:“難道……我大哥說的那個人……不是你?”。

“你大哥與你說了什麽?”謝君南微微蹙眉,再看灼華灼這般反應,謝君南似明白了幾分,他輕輕一嘆:“這幾日,我確實是在幫你二哥收集證據,但你大哥與你說的那個人,必定不是我”。

灼華驚訝:“你在……幫我二哥收集證據?你……”。

“地上涼,先起來,我再慢慢與你說”謝君南伸手拉他,灼華呆楞楞的,任他牽著。

將人拉到桌邊坐下,謝君南又盯著灼華看了片刻,才輕嘆一聲說道:“我原先是準備要返回京城的,不過剛回到陶城,便遇見了一位朋友,因他的關系,才又在陶城逗留下來,之後沒幾日,便聽得茶寮間,有人說起你二哥的案子,我曾經在你家裏住過一些時候,你二哥的為人如何我心裏清楚,故而便讓人暗暗地去查了這事”。

灼華聽得心裏猛然一緊,連看著謝君南的眸光也剎那間睜大了許多。

謝君南道:“這幾日,我沒有現身,一是不便,二是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會對你二哥下這麽大的手筆,沒想到……”謝君南輕嘆:“你二哥的事剛弄清楚,你卻又差點把自己給搭了進去,幸好我來得極時”。

灼華聽得將信將疑。

倘若謝君南說的是真的,倘若他大哥說的那個人不是謝君南,那自己之前迷迷糊糊感覺到的那些是怎麽回事?

灼華困惑不已,低頭時見得自己身上的衣物,卻好像又……明白了幾分。

有過上輩子的經歷,灼華也不是那種完全什麽都不懂的人,倘若他真的被人……身體不可能沒有異常,而之前迷迷糊糊中感覺到的那些,可能只是……他在……給自己換衣裳而已?

“你之前病了,又受了天麻子的影響一直在發熱,我便幫你將衣裳給換過了”謝君南突然開口,他神色坦蕩問得十分君子:“你現在感覺可還好?可還會難受?”。

所以真的就是自己猜測的那樣。

心裏長長松了口氣,灼華搖頭:“現在已經好了很多了”。

謝君南聽得點頭:“雖然已經好了不少,不過回去之後還是得繼續服藥,之前大夫說了,你有些內燒,內燒發作不出來,到了後期,你會病得更重”。

灼華抿抿唇,忽而擡眼看他:“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監視著我們?不然你怎麽會這麽極時,知道我跟我大哥在一起?”。

謝君南坦然地點頭:“我是有讓人在暗中看著你們,不然你以為只憑巧合,我怎能這麽極時把你帶出來?”。

灼華瞬間拽緊了手:“你既然能讓人暗中看著我們,那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大哥他!”灼華話音微微一頓,而後格外咬牙:“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大哥想把我賣給的那個人是誰!?”。

謝君南聽著微微蹙眉,他並沒有立即回答灼華,而是盯著灼華看了片刻,清楚地發現灼華眼中的恨意越來越濃,這才開口:“是武臨清”。

灼華瞬間睜大了眼。

謝君南道:“你跟你大哥前往酒肆的時候,下人便來報了,等我趕到的時候,便看見是武臨清你與大哥在門外”。

灼華聽了,頓時只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裏面。

“是他!一定是他!”灼華有些激動,連脖子上的筋脈都有些突起:“他之前答應我幫我二哥翻案,一轉頭卻勾結我大哥這麽害我!一定是因為他相信了我說的那些話!怪不得他當時聽了那些話沒有什麽反應,原來是準備了在這裏等我!狠!真是夠狠!”。

謝君南聽得困惑:“你與他說了什麽?”。

灼華擡眼,盯著謝君南看:“我告訴武臨清,我定親了,只不過我沒跟他說與我定親的人是誰,我說那人是個文人是四君子”。

謝君南驟然一驚,心口裏瞬間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盯著灼華眸低的不可思議一閃而過,可過後被取代的卻是……險些掩藏不住的笑意……

灼華狐疑:“怎麽了?難道……”。

“他相信了”謝君南輕嘆,他垂了眼瞼輕輕搖頭:“武臨清相信了你的話,所以才會轉身便又給你下了這麽一步局”。

“難道武臨清真的認識這四君子嗎?”這下灼華有些慌了:“我只是篤定了武臨清不認識這四君子,才敢這麽胡說糊弄他的,萬一他去跟四君子對峙,那我怎麽辦?”。

“你別慌”謝君南忙安撫他:“武臨清不會去跟四君子對峙的,他若是要去對峙,也不會在今日對你下這樣的手,你放心”。

“真的?”灼華將信將疑。

謝君南點頭:“我保證他不會”。

灼華仍舊還是覺得不安。

謝君南看了一眼地上打翻的粥,道:“與你說了這麽一會的話,你在這裏坐會,我去讓人進來收拾一下,再另外給你乘碗粥過來”。

灼華扭頭,一看見那打翻在地上的粥,就像是在證明自己之前沖動之下做過事,頓時就有些不太自在,好在謝君南在交代完後就起身出去了。

房間裏被人收拾過後,灼華長長呼一口氣,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這才發現這裏居然不是酒肆廂房,而是一處小院裏面,窗戶外頭有池塘涼亭,假山小橋,花圃裏還栽種了不少盛開的花朵,夜色中,只覺得香氣格外凝神。

這裏是什麽地方?

難道是謝君南在陶城暫時的府邸嗎?

正想著,門外謝君南去而覆返,手裏還端著個瓷碗,他看灼華站在窗邊看著外頭,淡淡一哂走近便道:“這裏是陶城的一處四合院,因為逗留這裏,住在酒肆不方便,便暫時將這裏盤了下來”。

灼華聞聲,剛回頭,謝君南便將瓷碗遞到他的手裏:“粥還熱著,趁熱吃了,一會回去再躺一躺,發發汗對你身體好些”。

灼華道了聲謝謝,便端起瓷碗開始食用。

謝君南站他身邊,像是看出了灼華的不自在,他淡淡一哂,突然說道:“這幾日,我在讓人查你二哥的事時,倒是無意間發現你大哥與那王公子走得頗近”。

灼華一怔。

謝君南道:“那王公子不知與你大哥達成了什麽交易,促使他二人此番聯手,子清的事,可以說你大哥也有功勞,而你大哥與王公子的相識,這其中當是有人搭橋鋪路了”。

灼華皺眉,他猜測,連英與王公子的相識,如果真是有人搭橋鋪路的話,那這個人多半都是楊普業!

“可是……我大哥與武臨清又是怎麽會狼狽為奸的?”灼華不懂。

謝君南看他一眼:“這個應當是武臨清尋上你大哥的,至於他許了你大哥什麽好處,我的人暫時還不知道”。

聽到這些,灼華更覺得氣得難受,他都不知道之前在酒肆的時候,他大哥是怎麽能昧著良心,說出那些打臉的話來!

轉眼時,謝君南見灼華雖然在吃著粥,可那腮幫子卻脹鼓鼓的,他輕笑一聲,忽而在灼華的頭上揉了幾下:“吃完了,一會記得去躺會捂捂汗,稍後我會讓人給你送衣服過來,今晚上你好好歇息,明日我送你回去”。

今天出了這樣的事,灼華怎麽可能還能好好休息?不過許是因為真的病了,躺在床頭捂汗的時候,不知不覺灼華還真的睡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翌日了,新衣服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被人放在床頭的。

看著那料子順滑讚新的衣服,灼華伸手摸了摸,可終究還是沒有換上,他只問了人,要回他原了的那身衣裳,謝君南看到他時,倒也不覺得意外,可灼華卻有些不好意思,他抓抓頭,解釋道:“我看你那身衣裳料子挺貴的,我也還不起,所以就還是穿我原來的這身,也免得到時候回去嚇著我阿娘他們”。

謝君南點頭:“倒是我之前考慮不周了,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

灼華與謝君南出現在李家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紅兒,他在揉了揉眼後,突然歡呼著喊了一聲君南哥哥,就朝著謝君南撲了過去,一把將謝君南給緊緊抱住。

謝君南急忙反手摟住紅兒,他摸著紅兒的頭,也是一臉笑意:“紅兒好像又長高一些,就是瘦了不少”。

紅兒死死扒著他,小臉顯得十分委屈:“二哥被人關起來了,要關十八年啊,阿爹又被人打了,阿娘都哭了好多天了,我心疼,也吃不好睡不著,所以就瘦了”。

謝君南笑道:“原來如此,不過現在我來了,紅兒以後就可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了”。

這話聽得眾人狐疑,隱隱約約像是猜到什麽,卻又不敢確定。

不過紅兒卻驚喜著,脫口就問:“君南哥哥!你是不是能救我二哥!你救救我二哥吧二哥好可憐的!”。

“紅兒!”陳氏呵斥,他怕紅兒不懂事會強人所難。

不過謝君南也不在意,他起身看向陳氏等人:“大娘不必瞞我,子清的事,其實我已經知道,昨日灼華也將事情都與我說了,我今日過來,除了是送灼華回來,也是準備帶你們去衙門,為子清翻案的”。

陳氏等人大驚,瞬間像是呆住了一樣。

李成在一邊聽著,立即驚喜地哎呀了一聲追問:“子清的案子真能翻案嗎?如果能翻案那就太好了!為了子清的事,老李他們一家這些日子都過不安生,到處求人可都沒有辦法啊!”。

謝君南點頭:“這個案子,一定能翻,今日我便能將子清給帶出來”。

陳氏聞言,瞬間紅著眼眶,在眾人都反應不及的情況下,直接跪了下去,謝君南驚住,急忙伸手扶她:“大娘,您這是……”。

“謝公子願意幫忙為我兒翻案,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啊,只能……”陳氏幾乎快要泣不成聲了。

“大娘不必如此,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謝君南兩手用力,將她拉了起來:“之前我在村裏病了,也是多虧了你們對我照顧,況且以我對子清的了解,他也不是這種人,既然他是冤枉,那便理應還他清白才是”。

杜氏在一邊聽著,也跟著滿臉喜色:“大嫂子,你們既然認得這謝公子,為何早前不請他幫忙,如果早一些的話,大哥他也不會被打板子了”。

謝君南忙道:“之前我原是要離開陶城的,大娘他們也以為我已經走了,我當初來到陶城,碰巧另外有事,便耽誤了下來,現在得知子清的事,自然不會再袖手旁觀的”。

李成夫婦聽了明白地點了點頭。

謝君南與他們說了會話,又去了房間看望李沐,當李沐發現謝君南在這裏的時候,也是瞬間激動得不行,謝君南將他安撫過了,看過李沐的傷勢,微微蹙眉之後,他便讓人去給李沐另外請了大夫過來。

李成在一邊看著,怕他們有話要說,便幹脆拉了自己媳婦出去,待他們走後,謝君南這才對陳氏道了實話,只不過他隱瞞了昨日灼華差點被連英所害的事沒說。

陳氏聽了,止不住的又流了淚:“這老天果然是開眼的!老天果然是開眼的!子清那孩子有時候雖然沖動,但是斷做不出這種事來,現在老天終於開眼了!”。

謝君南朝陳氏與李沐作揖:“之前我一直未曾現身,還請大娘與李叔莫要怪罪才是”。

“不敢不敢”李沐趴在床頭連連搖手:“你肯幫子清翻案,我謝你都來不及,那裏敢說什麽怪罪”。

灼華有些呆不住,他忍不住催促起來:“現在事不宜遲,我們還是先去衙門吧,牢房那種地方,我真怕我二哥在裏面多呆一天就要多受一天的委屈……”他怕的是,這王公子會時不時去蠱惑誘逼他二哥。

畢竟這種事一次兩次,一個人或許還能咬著他的骨氣與尊嚴不放,可是三次四次,次數多了之後,在一邊是無限的絕望中,而另一邊又是希望之下,兩相刺激,是個人最後也會動搖的吧?

不過灼華的意思陳氏是不知道,她只以為灼華說的是怕子清在裏面被獄卒毆打,當下也滿是希翼地朝謝君南看去。

謝君南也點頭:“那我們現在便去衙門吧”轉身時,謝君南看向紅兒,依舊是寵溺地摸摸紅兒的頭:“你在家裏好好照顧你父親,稍後我們便會帶你二哥回來了”。

“好!”紅兒立即應道:“我一定會在家裏乖乖的等著你們把我二哥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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