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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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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村子的馬車, 一路搖搖晃晃,正午時才入了陶城,馬車裏, 謝君南聽著馬車外喧鬧的人聲, 他身子歪斜斜地靠在榻上, 雙眼輕閉,似在假寐歇息,那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愜意,只顯得他整個人都高雅悠然, 風流倜儻之中又隱約帶了幾分紈絝,眉目如畫面若玉冠。

“少爺, 這陶城如此窮困且又偏遠, 你怎得卻還非要來了這裏?”。

“這裏雖然偏遠,但景色不錯,難得出來自然是要到處走走看看了”。

馬車外,忽而傳來的聲音格外清晰, 這稚嫩的少年聲,讓謝君南赫然睜開了眼:“桑吉停車!”。

桑吉狐疑急忙籲馬停車,謝君南也起身立即鉆出馬車。

人來人往的街頭,謝君南的身影出了馬車, 只顯得他身影高挑而又修長,轉眸看向方才聽到人聲的方向, 卻不見謝君南相見的人, 然而扭頭時, 謝君南才發現,方才說話的那對主仆,正巧轉身要去對街。謝君南立即上前兩步,喚了一聲:“八少?”。

路中央,那少年聞聲,停步,回頭時,露出的面容雖然青澀,卻也俊俏得很,看似不言茍笑的模樣,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上位之氣,小小年紀,便已是劍眉斜飛,薄唇輕抿,只是那一雙細長的鳳眼,晃眼看去,似過於冷淡薄情不好相與。

迎視著那少年的目光,謝君南微微一哂,便朝他俯身作揖,明顯是在行禮。

少年轉而朝他走近,面容雖冷,但話音卻略顯了幾分親近之意:“四郎怎得也在這裏?”。

謝君南道:“我來此,查些事情”。

少年問:“可是軍糧之事?”。

“正是”。

“那結果如何?”。

“已經查明了”謝君南淡淡一哂,道:“前兩日便已經將情況如實上報,現在那邊交由陶城郡守主管,我自當返回京城覆命”。

少年淡淡勾唇:“不必回去了”。

謝君南意外。

少年道:“我難得來此,你便在這陪我幾日,京城那邊我讓人幫你回了便是”。

聽他這話,謝君南也是微微勾唇,朝少年作揖,便算是應下了少年的話。

兩人街頭閑聊兩句,隨後便是謝君南領著少年去了陶城酒肆入住……

灼華不知謝君南這臨走卻沒走成的事,他只是在家裏,默默算著武臨清大概回來的時候,雖然說上輩子裏,武臨清是寒冬天氣年關才回,可是這輩子,變數這麽大,誰知道武臨清會不會提前回來?

在灼華憂心忡忡中,時間一日一日的過了,天眼泉那邊的水渠也開始了改修,村長與叔公們幾乎每日都要前往那邊盯著那邊的工程,後來為了方便,眾人更是直接在天眼泉那邊搭起了臨時帳篷,就為了不耽誤工期,畢竟天眼泉那邊一來一回也要耗費不少的時間。

一晃眼,紅兒的學堂放假了,天氣也轉冷了,好像所有的一切又都會歸了平靜,而現在,灼華要想的,除了武臨清可能隨時出現的事,另外還有個就是他大哥連英。

對連英,灼華其實也早已沒剩下了多少感情,而當初也不過是想著,既然自己死後歸來,如果能改變的話,那也該試試才行,畢竟兄弟一場,還是血肉至親的兄弟,灼華也不想看見他們兄弟再走上曾經的路,然而事實終究還是無法改變,連英還是走了。他走了,也就罷了,可是如今再想起他來,灼華卻總覺得,這心裏好像有什麽事,特別的讓人不安一樣。

房間裏,陳氏推門出來,看灼華坐在院子裏發呆,陳氏狐疑上前拍了他一下。

“阿娘?”灼華回神,立即起身。

陳氏蹙眉:“你在這發什麽呆?”。

“沒什麽……”灼華可不會老實的與陳氏說什麽他在想那武臨清的事情,只是轉眼時,看陳氏臂彎挎著籃子,灼華狐疑故意問她:“阿娘,你這是要準備去哪啊?”。

“我去天眼泉那邊看看”陳氏淡淡一哂,道:“這幾日,你阿爹跟叔公們都跟著在那邊忙乎,我幫不上什麽忙,就幹脆給他們帶些吃的過去”。

“哦……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跟村裏的幾個嬸子一塊過去就是,你還是在家裏照顧幾個弟弟妹妹吧”。

子清今日有事出去,不在家,紅兒這幾日都乖乖的自己在房間溫習功課,就兩個妹妹現在還要淘氣一些……灼華想了想,也就沒再堅持,他把陳氏送到村裏岔路口上,看著陳氏與幾名他早前越好的嬸子匯合,就一塊朝著天眼泉那邊去了,灼華站在原地,兩手叉腰長長的呼了口氣似乎累極。

伸伸懶腰,灼華預備回家,沒想到剛轉身就看見子清回來的身影,在前頭的草叢後頭若隱若現,灼華一怔,幹脆朝他跑了過去:“二哥!”。

“嗯?灼華?”子清微微一哂:“你怎麽在這裏?”。

“我剛陪阿娘過來,正準備回家就看見你了”灼華低頭看向子清手裏擰著的東西:“你今天又買了這麽多東西啊……”。

子清朝他頭上揉了一把:“我也沒買什麽東西,都是一些肥料什麽的,跟一點水果,對了,剛才我在村口那邊收到小舅的來信了”。

灼華雙眼猛然一亮!

回了家,子清剛一把東西放下,灼華就迫不及待的拿了小舅的來信來看。結果這一看就讓灼華……驚呆了!

因為信箋裏,小舅……炸毛了。

信箋裏,小舅的回覆把謝君南給批得一文不值,還說謝君南的那些話明顯就是在詆毀他,並且!千叮鈴萬囑咐讓灼華不要跟謝君南走得太近,不然等小舅回來他就要打斷灼華的腿!!!

這什麽情況?

灼華懵了。

子清看到回信也跟著呆了一下,他翻過信紙,繼續往後看,後面的內容小舅就冷靜了不少,他還一條一條,詳細地給了灼華解釋了謝君南說的那些事,說得特別有理有據,一點也不像信箋第一頁上那個狂躁的樣子,總之就是這信簡直就像是出自兩人的手!

“得了,我現在算是知道了”子清拍拍信箋,一臉哭笑不得地道:“看來謝公子沒有說謊,他確實是與小舅認識,至於他跟小舅的關系,我看不算是至交好友,怎麽的也算是個最佳損友了!”。

極有可能還是那種不相互損上兩句,就不痛快的那種!

但灼華卻有些迷茫了,小舅與謝君南是認識,不止認識而且……如子清一樣,細細去看他信中對謝君南的那些用詞,這不是熟到了一定的程度,怎麽會用得上這種,看似辱罵卻又透著幾分親近的詞?

小舅與謝君南到底是什麽關系?

“咦……”子清突然嘀咕:“小舅最後這裏說了,他最快可能明年中旬就回來了”。

灼華正胡思亂想著,驟然聽到這裏,楞了一下,他扭頭仔細去看信箋,上頭只交代了最遲小舅明年中旬回來,快一些,大概就可能年後回來。

看到這裏,灼華心裏還是一緊。

小舅給的這兩個時間,明顯都是武臨清回來之後了。

不過……

灼華暗暗皺眉。

只要在過年前,他堅持住,父母那裏也不松口的話,武臨清……也沒有辦法的吧?

想是這麽想,可是真到了那日,誰又說得明白?

而眼下,陳氏等人午後回來,得知小舅回了信,眾人圍攏一塊,滿是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李婆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眼珠一轉,突然道了一聲:“小修那孩子,等過了年後,就二十有一了吧?”。

咋聽這話,陳氏心裏立即就膈應了一下,一家人瞬間也朝李婆母看過去。

李婆母笑了笑,朝陳氏看去:“當初小修那孩子去參軍的時候還小,現在一晃眼,都過了這麽多年,雖然是成了大小夥子,可這親事……”。

灼華聽著,心裏冷笑,面上卻是一派天真的說道:“奶奶,我聽說啊,那些將軍大人什麽的,在婚事上通常都是由不得他們自己做主的,尤其是那些將軍什麽的,好像都得聽上峰的安排”。

李婆母當即皺眉:“一個上峰而已,又不是個什麽人,能做什麽主?”。

所以李婆母果斷的還是打起了小舅婚事的主意。

陳氏心裏陣陣冷笑,面上只道:“小修之前的回信裏也提到了這個事情,他的婚事,連他的上峰都格外上心,還說什麽,將來等他們凱旋回來,他的上峰要去為他求個聖旨賜婚什麽的”。

李婆母眼皮一擡:“聖旨賜婚?”。

李沐笑道:“這不過是他們軍中軍人相互間說笑的事情罷了,再說小修那孩子,就只是區區一個小兵,哪能有這麽大的殊榮?”。

子清也是一笑:“這麽大的殊榮,小舅估計是沒有,不過我看。八成指不定是哪個將軍有意將小舅收做女婿所以才這麽說,就為了免得將來小舅跟別人跑了”。

陳氏失笑,他朝子清頭上拍了一下:“胡說八道,小心你小舅回來揍你”。

子清哈哈大笑,不當一回事。

李老爺子聽著他們的說,再看向老伴的時候,他眼神一冷,忽而低頭對李婆母低聲的說:“小修那孩子的婚事,自有他自己做主,他現在終究是萬俟家的人,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長了!”。

李婆母一聽這話,原本想回嗆兩句,可以看老爺子那滿臉的陰霾充滿了警告,她冷哼兩聲也不說話了。

反正來日方長,慢慢等就是了。

李婆母心裏想的,沒人知道。

一晃眼,又是半月,天眼泉那邊的工程已經入了正軌,李沐跟叔公們也只是偶爾回過去看看,只有村長每日堅守崗位,已經在那邊搭了臨時帳篷,監督著他們的工程。

李家這段時間也很平靜,黃昏之後,光陰斑駁,金燦燦的光線穿過院中樹蔭,投影而下,紅兒爬在一邊低頭看書,灼華坐他對面正在教兩個妹妹認字,寂靜中,院子外頭突然傳來砰砰砰地拍門聲,灼華等人一驚還沒起身,就聽門外有人大喊著:“老李!老李!快開門!出事了!”。

灼華急忙上前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村裏的許大伯,他剛一看到灼華就急忙問:“你爹娘不在家嗎?快叫你爹娘出來!”。

陳氏聞聲匆匆從廚房出來,許大伯扭頭一看,脫口就說:“老妹子,你家子清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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