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機械都市 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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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機械都市 新的世界
“抱住它, 我們走。”
阮璃終於明白，禾明為什麽讓她去找她女兒取回項鏈，並讓她轉告那些話。
到底是什麽時候, 她將能打開機械之心的東西給了她女兒。
如今這坑底距離地面至少有十幾米, 他們要怎麽上去才是個大問題, 阮璃摸著光滑的墻壁, 爬上去是不可能的，這裏也沒有任何類似階梯的東西可以借力。
阮璃慢慢往未曾探索的深處走去, 妄圖在這裏找到其他出口, 哪怕是一個可以爬上去的工具也好。
只是她沒想到，地下的空間居然會大得超乎她的想象，她不禁往前走了許久, 可還是沒有觸及到它的邊緣的跡象。
阮璃望著無法看到底的前方, 那裏有沒有出口還是未知數, 如果沒有, 那他們就需要重新返回, 那此刻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只是, 她想起禾明對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最終下定了決心。
那就, 往前走吧。
大約一個小時後，她看到了階梯, 一扇銅色的大門矗立在階梯的盡頭，它的模樣是那麽的熟悉，像是, 阮璃在模擬場景中，一次也沒能進去的那個避難所的大門。
無需阮璃提醒，時盛已經自覺上前打開大門。
阮璃手中的光穿過逐漸擴大的門縫, 沒入黑夜中。
終於，他們重新站在了地面之上。
等兩人重新第三次進入129號住宅，阮璃熟門熟路地站到禾明女兒的房間前，捏住昏睡卡，擰動門把手，卻被一陣阻力攔住。
門打不開。
想到拿到機械之心的關鍵物品還在裏面的人手上，阮璃思考了兩秒，決定先敲門。
她剛擡手，胳膊就被人輕拉了一下，阮璃不明所以地轉頭：“怎麽了？”
“我有辦法。”
他能有什麽辦法？難道學過開鎖？她下意識地退後，想看看他有什麽招數。
可等他上前，先動的不是手，而是腳後，阮璃腦中瞬間產生一個不詳的預感，阻止是來不及了，她幹脆捂住耳朵，閉上眼，順便再退後一步。
但門破碎時產生的巨大聲響又豈是捂住耳朵就能擋住的，阮璃心中喟嘆，她怎麽忘記了，時盛能有什麽好辦法，他只會想拆掉擋路的東西，以及幹掉礙事的人。
真是簡單粗暴。
她一睜開眼，就對上屋內人驚訝的目光，她歉意地笑了一下：“打擾了。”
“又是你們。”女人神色漠然，站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更為冷酷。
如此不歡迎的態度在阮璃的意料之中，她笑容未改，溫聲道：“我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來找你，所以其他人，我應該可以讓他們休息一下吧。”
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輕微，屋內的女人沒有聽到，因而她對阮璃這句話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她看見阮璃拿出兩張奇怪的卡牌，並微微偏過頭時，她突然想到了她的丈夫和她的女兒。
剛才的聲音只怕已經吵醒了他們。
她快步上前，只想奪過她手中的東西。雖然並不清楚它們的作用，但她的思維告訴她，這件東西會傷害他們。
可沒等她靠近阮璃，身子就被人一把推開，接連的身體倒地的聲音響起，女人心中毫無波瀾地想，他們或許死了，或許只是暈倒了。
她應該是在乎他們的，如果在以前，她一定會感覺到焦急、痛苦和難受。
可現在，任何情緒都無法在她的身體裏產生，她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個自己，一個告訴她，你要傷心，另一個告訴她，其實你一點都不在乎他們，不然，你為什麽沒有任何感覺。
不在乎，那就不需要急著起身，也不需要去找他們。
女人呼吸平穩，心跳和緩地呆坐在地上，直到一雙柔軟的手將她扶起，她的大腦才終於停止了鬥爭。
“你們私闖他人住宅，我會請求機械之心將你們關入審判獄。”她聽見自己這樣說道。
她聽見那少女輕笑一聲，似乎並不害怕，並且神態輕松地指了一下男人的手：“機械之心已經被我們取來了，我們找你，是想問你借一樣東西。”
女人順著少女指尖的方向，看到了一個球狀物體。
她楞住了，為什麽，那東西會被他們找到。
三十年都沒有人找到的東西，居然在今晚被人找到了。
“禾明，也就是你的親身母親，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女人的目光久久地凝在包裹著機械之心的球體上，即便聽到阮璃的話，她也沒有應聲。
“她說，讓我們取回項鏈，和機械之心一起，放入她的沈眠之地。”
“沈眠之地。”女人輕聲道：“她要死了嗎？是你們殺了她嗎？”
“原來，你記得她。”
阮璃一直以為，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經過三十三年的時光，早就將她母親的模樣忘記了，所以在禾明和她重遇時，她才會不理會禾明的話。
但她好像想錯了。
“人的記憶力，並不會因為情感的剝離而喪失。”女人終於將視線挪開，與阮璃對視。
依舊是平靜無波的瞳孔。
“她還說什麽了？”
“她還說，未來不管多難，只要人類還存在，就仍有希望，讓你向前走，不要害怕。”
沈默許久，女人平靜地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了。”話畢，她轉身走向屋內的桌子，從抽屜中取出一個鐵盒，然後將它遞給阮璃。
“你們要的東西在這裏，拿到後，就離開這裏。”
阮璃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接過鐵盒時仔細看了眼她的表情，可從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握著鐵盒，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輕易地把東西交給了我們。”
“她要死了。”女人道：“機械之心由她創造，也要由她毀滅。”
阮璃打開鐵盒時，心想，畢竟她是禾明的女兒，或許，在禾明創造機械之心時，曾和她說過這句話。
鐵盒中靜靜躺著一枚八角星形狀的銀色物體，她將其放入球體的凹陷處，它便自動吸附在球體上，幾秒鐘後，球體慢慢融化，直至不見。
阮璃終於見到了機械之心，它居然真的是一顆心的形狀。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副本通關的提示音，系統詢問是否立刻退出副本，阮璃想了想，選擇了拒絕。
盡管剩餘的時間並不夠她去完成禾明的囑托，但起碼，能讓她的女兒完成她的遺願。
她將機械之心塞入女人的懷中，副本完成，它就沒用了。
想起來，她只記得女人的編號是386，卻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她幹脆也不加稱呼，直接道：“既然你還記得她是你母親，那就由你去完成吧，我想，她應該很高興見到你，她如今就在1號住宅，也就是2號住宅旁的小樹林裏，有道透明門，開關在門的左側第二顆樹的樹根處，順著腳印，你會找到的。”
女人望著懷中的機械之心，淡淡道：“見面與不見面，都沒什麽區別。”
禾明博士，她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她的科研。
禾明是一個偉大的科學家，為此，她可以一年不回一次家，也可以在戰爭全面爆發時，將她丟棄。
那些回憶早就激不起任何波瀾，她只是記得而已。
“既然她囑托了你們，就不要揣測她的意思。”女人將機械之心還了回去：“我要休息了。”
阮璃也不強求，抱過機械之心，嘆息一聲，道：“那就只能讓她的遺願落空了，畢竟我是不會回去的。”
“遵守承諾是課程之一，你們作為即將離開管理區的人，不應該沒有學過。”女人義正言辭道。
阮璃無辜地眨眨眼：“可是，課程都是機械之心設置的，我連機械之心都敢摧毀，難道還會把它的課程當做真理嗎？學過，又不代表會遵守。”
她揮了揮手：“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會把機械之心隨便扔掉，反正禾明也快死了，她又能拿我怎麽辦呢？”
無賴的話從這個美貌的少女嘴裏不斷吐出，終於在她即將轉身的那一刻，女人伸出手，道：“給我。”
阮璃嘴角微勾，轉身狀似不屑地將機械之心扔給她：“早這樣不就好了，捧著它我也很累耶，再見了。”
女人語氣冷淡道：“你們不再需要遵守那十條規則，未來，便要遵守更多的東西。”
阮璃腳步頓了一下，她不知道她離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或許是重置，或許是繼續運轉一段時間。
反正，都和她無關了，她已經盡了自己的承諾。
“謝謝你的提醒。”阮璃道。
而後，兩人消失在女人的視線中。
不久，暈倒在地的男人和小女孩也清醒過來，他們起身走到女人身前，望著她懷裏的東西不解道：“這是什麽？”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淡淡道：“你們去休息，流浪者已經被機械之心抓捕。”
男人似乎並無好奇心，見她不答也不追問，仿佛剛才的話不過是例行詢問：“好。”
等別墅的燈重新熄滅，一道身影慢慢從別墅內走出。
樹林裏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門被打開時，禾明若有所感地望向屋外，那兩個人應該已經取到了機械之心吧，那個女孩子很聰明，如果順利，倩倩應該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
世界重新建立的初期，總會經受一些磨難，但她相信，經過這三十年，這座城市還能維持一段時間的和平。
她垂下眼，輕喃一聲：“倩倩。”你還在怪我嗎？
“禾明博士。”
那聲音……是倩倩的聲音。
禾明甚至以為是自己病得太嚴重而產生的幻聽，可她擡起眼，看到門口的那道身影時，驀然濕了眼眶。
“倩倩，我以為……”
“他們沒有能遵守你的承諾。”她將機械之心放到禾明的床頭，又從脖子上摘下項鏈，放到機械之心旁：“這是你要的東西，你這裏住著很多人，你應該從他們中挑選合適的人選。”
屋外的人早就被那聲“禾明博士”震驚到了，粒粒最是沈不住氣，直接沖進屋內，大聲道：“安奶奶，她為什麽要叫你禾明博士，您真的是那個創造機械之心的人？”
禾明沒再瞞著他們，承認了她的身份。
這話讓他們皆心情覆雜，安奶奶保護了他們，可是，她創造的機械之心卻也是困住他們的罪魁禍首。
“您為什麽要創造機械之心這種邪惡的東西，我們就如同機械之心手中的玩偶，不能有情感，不能有自由，甚至，我們連自己身體的支配權都沒有。”一女人哭出聲：“我的父母根本無法理解我的思想，他們覺得我是怪物。”
這話讓其他人皆沈默下來，在沖破規則的道路上，他們遇到的苦難大同小異。
“我沒有辦法給你們答案。”禾明包容地看著他們：“你們可以痛恨我，你們，也即將自由了。”
大多數人皆失望地望著她，唯有平月默默地從人群中站出來，走到她身邊，道：“禾明博士，既然你是機械之心的創造者，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病的，是不是？”
“平月，人都有生老病死，生命總會有盡頭，分離是常態。”禾明望了一眼平月，最後將目光緊緊落在禾倩的臉上：“倩倩，那天，是我去晚了，媽媽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禾倩神色冷淡。
“你從小記性就好，該記得媽媽對你說過什麽的。”禾明溫柔一笑：“做你自己的選擇。”她伸出手，最後一次握住她：“我很愛你，你是個值得被愛的孩子，只是命運弄人，讓我到現在才找到你，是媽媽的錯。”
禾倩記得。
她說，不管你在哪裏，媽媽都能找到你，然後，帶你回家。
她說，媽媽，我也是。
可是，她們都失約了。
握住她的手垂落，落在柔軟的棉被上，再無力擡起。
一滴淚落下，潤濕了布滿皺紋的手背，禾倩蹲下身，輕輕將額頭貼在她的臉頰上，感知著屬於母親的，最後的溫度。
倩倩，不要害怕，向前走。
沒有世界是完美的，但是，我們可以去創造，我們心中的完美世界。
像媽媽一樣嗎？
媽媽做*7.7.z.l得還不夠好，倩倩，也許未來，你會做得比媽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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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坑底距離地面至少有十幾米, 他們要怎麽上去才是個大問題, 阮璃摸著光滑的墻壁, 爬上去是不可能的，這裏也沒有任何類似階梯的東西可以借力。
阮璃慢慢往未曾探索的深處走去, 妄圖在這裏找到其他出口, 哪怕是一個可以爬上去的工具也好。
只是她沒想到，地下的空間居然會大得超乎她的想象，她不禁往前走了許久, 可還是沒有觸及到它的邊緣的跡象。
阮璃望著無法看到底的前方, 那裏有沒有出口還是未知數, 如果沒有, 那他們就需要重新返回, 那此刻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只是, 她想起禾明對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最終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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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個小時後，她看到了階梯, 一扇銅色的大門矗立在階梯的盡頭，它的模樣是那麽的熟悉，像是, 阮璃在模擬場景中，一次也沒能進去的那個避難所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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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璃手中的光穿過逐漸擴大的門縫, 沒入黑夜中。
終於，他們重新站在了地面之上。
等兩人重新第三次進入129號住宅，阮璃熟門熟路地站到禾明女兒的房間前，捏住昏睡卡，擰動門把手，卻被一陣阻力攔住。
門打不開。
想到拿到機械之心的關鍵物品還在裏面的人手上，阮璃思考了兩秒，決定先敲門。
她剛擡手，胳膊就被人輕拉了一下，阮璃不明所以地轉頭：“怎麽了？”
“我有辦法。”
他能有什麽辦法？難道學過開鎖？她下意識地退後，想看看他有什麽招數。
可等他上前，先動的不是手，而是腳後，阮璃腦中瞬間產生一個不詳的預感，阻止是來不及了，她幹脆捂住耳朵，閉上眼，順便再退後一步。
但門破碎時產生的巨大聲響又豈是捂住耳朵就能擋住的，阮璃心中喟嘆，她怎麽忘記了，時盛能有什麽好辦法，他只會想拆掉擋路的東西，以及幹掉礙事的人。
真是簡單粗暴。
她一睜開眼，就對上屋內人驚訝的目光，她歉意地笑了一下：“打擾了。”
“又是你們。”女人神色漠然，站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更為冷酷。
如此不歡迎的態度在阮璃的意料之中，她笑容未改，溫聲道：“我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來找你，所以其他人，我應該可以讓他們休息一下吧。”
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輕微，屋內的女人沒有聽到，因而她對阮璃這句話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她看見阮璃拿出兩張奇怪的卡牌，並微微偏過頭時，她突然想到了她的丈夫和她的女兒。
剛才的聲音只怕已經吵醒了他們。
她快步上前，只想奪過她手中的東西。雖然並不清楚它們的作用，但她的思維告訴她，這件東西會傷害他們。
可沒等她靠近阮璃，身子就被人一把推開，接連的身體倒地的聲音響起，女人心中毫無波瀾地想，他們或許死了，或許只是暈倒了。
她應該是在乎他們的，如果在以前，她一定會感覺到焦急、痛苦和難受。
可現在，任何情緒都無法在她的身體裏產生，她仿佛被切割成了兩個自己，一個告訴她，你要傷心，另一個告訴她，其實你一點都不在乎他們，不然，你為什麽沒有任何感覺。
不在乎，那就不需要急著起身，也不需要去找他們。
女人呼吸平穩，心跳和緩地呆坐在地上，直到一雙柔軟的手將她扶起，她的大腦才終於停止了鬥爭。
“你們私闖他人住宅，我會請求機械之心將你們關入審判獄。”她聽見自己這樣說道。
她聽見那少女輕笑一聲，似乎並不害怕，並且神態輕松地指了一下男人的手：“機械之心已經被我們取來了，我們找你，是想問你借一樣東西。”
女人順著少女指尖的方向，看到了一個球狀物體。
她楞住了，為什麽，那東西會被他們找到。
三十年都沒有人找到的東西，居然在今晚被人找到了。
“禾明，也就是你的親身母親，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女人的目光久久地凝在包裹著機械之心的球體上，即便聽到阮璃的話，她也沒有應聲。
“她說，讓我們取回項鏈，和機械之心一起，放入她的沈眠之地。”
“沈眠之地。”女人輕聲道：“她要死了嗎？是你們殺了她嗎？”
“原來，你記得她。”
阮璃一直以為，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經過三十三年的時光，早就將她母親的模樣忘記了，所以在禾明和她重遇時，她才會不理會禾明的話。
但她好像想錯了。
“人的記憶力，並不會因為情感的剝離而喪失。”女人終於將視線挪開，與阮璃對視。
依舊是平靜無波的瞳孔。
“她還說什麽了？”
“她還說，未來不管多難，只要人類還存在，就仍有希望，讓你向前走，不要害怕。”
沈默許久，女人平靜地點了一下頭，道：我知道了。”話畢，她轉身走向屋內的桌子，從抽屜中取出一個鐵盒，然後將它遞給阮璃。
“你們要的東西在這裏，拿到後，就離開這裏。”
阮璃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接過鐵盒時仔細看了眼她的表情，可從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握著鐵盒，問道：“你為什麽，這麽輕易地把東西交給了我們。”
“她要死了。”女人道：“機械之心由她創造，也要由她毀滅。”
阮璃打開鐵盒時，心想，畢竟她是禾明的女兒，或許，在禾明創造機械之心時，曾和她說過這句話。
鐵盒中靜靜躺著一枚八角星形狀的銀色物體，她將其放入球體的凹陷處，它便自動吸附在球體上，幾秒鐘後，球體慢慢融化，直至不見。
阮璃終於見到了機械之心，它居然真的是一顆心的形狀。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副本通關的提示音，系統詢問是否立刻退出副本，阮璃想了想，選擇了拒絕。
盡管剩餘的時間並不夠她去完成禾明的囑托，但起碼，能讓她的女兒完成她的遺願。
她將機械之心塞入女人的懷中，副本完成，它就沒用了。
想起來，她只記得女人的編號是386，卻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她幹脆也不加稱呼，直接道：“既然你還記得她是你母親，那就由你去完成吧，我想，她應該很高興見到你，她如今就在1號住宅，也就是2號住宅旁的小樹林裏，有道透明門，開關在門的左側第二顆樹的樹根處，順著腳印，你會找到的。”
女人望著懷中的機械之心，淡淡道：“見面與不見面，都沒什麽區別。”
禾明博士，她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她的科研。
禾明是一個偉大的科學家，為此，她可以一年不回一次家，也可以在戰爭全面爆發時，將她丟棄。
那些回憶早就激不起任何波瀾，她只是記得而已。
“既然她囑托了你們，就不要揣測她的意思。”女人將機械之心還了回去：“我要休息了。”
阮璃也不強求，抱過機械之心，嘆息一聲，道：“那就只能讓她的遺願落空了，畢竟我是不會回去的。”
“遵守承諾是課程之一，你們作為即將離開管理區的人，不應該沒有學過。”女人義正言辭道。
阮璃無辜地眨眨眼：“可是，課程都是機械之心設置的，我連機械之心都敢摧毀，難道還會把它的課程當做真理嗎？學過，又不代表會遵守。”
她揮了揮手：“那你好好休息吧，我會把機械之心隨便扔掉，反正禾明也快死了，她又能拿我怎麽辦呢？”
無賴的話從這個美貌的少女嘴裏不斷吐出，終於在她即將轉身的那一刻，女人伸出手，道：“給我。”
阮璃嘴角微勾，轉身狀似不屑地將機械之心扔給她：“早這樣不就好了，捧著它我也很累耶，再見了。”
女人語氣冷淡道：“你們不再需要遵守那十條規則，未來，便要遵守更多的東西。”
阮璃腳步頓了一下，她不知道她離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或許是重置，或許是繼續運轉一段時間。
反正，都和她無關了，她已經盡了自己的承諾。
“謝謝你的提醒。”阮璃道。
而後，兩人消失在女人的視線中。
不久，暈倒在地的男人和小女孩也清醒過來，他們起身走到女人身前，望著她懷裏的東西不解道：“這是什麽？”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淡淡道：“你們去休息，流浪者已經被機械之心抓捕。”
男人似乎並無好奇心，見她不答也不追問，仿佛剛才的話不過是例行詢問：“好。”
等別墅的燈重新熄滅，一道身影慢慢從別墅內走出。
樹林裏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門被打開時，禾明若有所感地望向屋外，那兩個人應該已經取到了機械之心吧，那個女孩子很聰明，如果順利，倩倩應該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
世界重新建立的初期，總會經受一些磨難，但她相信，經過這三十年，這座城市還能維持一段時間的和平。
她垂下眼，輕喃一聲：“倩倩。”你還在怪我嗎？
“禾明博士。”
那聲音……是倩倩的聲音。
禾明甚至以為是自己病得太嚴重而產生的幻聽，可她擡起眼，看到門口的那道身影時，驀然濕了眼眶。
“倩倩，我以為……”
“他們沒有能遵守你的承諾。”她將機械之心放到禾明的床頭，又從脖子上摘下項鏈，放到機械之心旁：“這是你要的東西，你這裏住著很多人，你應該從他們中挑選合適的人選。”
屋外的人早就被那聲“禾明博士”震驚到了，粒粒最是沈不住氣，直接沖進屋內，大聲道：“安奶奶，她為什麽要叫你禾明博士，您真的是那個創造機械之心的人？”
禾明沒再瞞著他們，承認了她的身份。
這話讓他們皆心情覆雜，安奶奶保護了他們，可是，她創造的機械之心卻也是困住他們的罪魁禍首。
“您為什麽要創造機械之心這種邪惡的東西，我們就如同機械之心手中的玩偶，不能有情感，不能有自由，甚至，我們連自己身體的支配權都沒有。”一女人哭出聲：“我的父母根本無法理解我的思想，他們覺得我是怪物。”
這話讓其他人皆沈默下來，在沖破規則的道路上，他們遇到的苦難大同小異。
“我沒有辦法給你們答案。”禾明包容地看著他們：“你們可以痛恨我，你們，也即將自由了。”
大多數人皆失望地望著她，唯有平月默默地從人群中站出來，走到她身邊，道：“禾明博士，既然你是機械之心的創造者，一定有辦法治好你的病的，是不是？”
“平月，人都有生老病死，生命總會有盡頭，分離是常態。”禾明望了一眼平月，最後將目光緊緊落在禾倩的臉上：“倩倩，那天，是我去晚了，媽媽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禾倩神色冷淡。
“你從小記性就好，該記得媽媽對你說過什麽的。”禾明溫柔一笑：“做你自己的選擇。”她伸出手，最後一次握住她：“我很愛你，你是個值得被愛的孩子，只是命運弄人，讓我到現在才找到你，是媽媽的錯。”
禾倩記得。
她說，不管你在哪裏，媽媽都能找到你，然後，帶你回家。
她說，媽媽，我也是。
可是，她們都失約了。
握住她的手垂落，落在柔軟的棉被上，再無力擡起。
一滴淚落下，潤濕了布滿皺紋的手背，禾倩蹲下身，輕輕將額頭貼在她的臉頰上，感知著屬於母親的，最後的溫度。
倩倩，不要害怕，向前走。
沒有世界是完美的，但是，我們可以去創造，我們心中的完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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