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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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雨停
黑雲壓頂，天將傾，連成了線的雨絲如同一滴滴沈重的淚水，帶著天海的悲苦，從天而降，被雨水砸到的生物，仿佛能夠感受到那股沈重。
雨水與血水混在一處，低吼著的、壓抑著的戰鬥還在繼續。
豆大雨珠一滴滴從臉龐滑落，這時候，無論是楚硯還是夥伴們，已經完全舍棄了身上的防禦，精神力護罩解除，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用來維持英靈的召喚與戰鬥。
頭發垂在臉側，衣服濕透緊貼著身軀。
細密的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水還是血的珠子，模糊了視線，透過水珠能到看對面有些模糊的身形。
楚硯甚至連擡手將水珠拂掉的時間都沒有，掌心濕滑，一不小心長刀將可能脫手，而且就算擦掉了，雨不停，水滴會持續匯聚。
“呼、呼。”
隨著胸膛的起伏與略微沈重的喘氣聲，在冰冷雨水的浸泡下，白色的霧氣從面前蒸騰而起。
像是傳說中媧皇補天之前，天穹破洞，雨水倒灌，短短時間內，水線已經淹沒了平地，形成一片片水澤，不斷上漲，如今已經漫過了眾人的腳踝，還在一呼一吸間一點點地向上淹沒。
不久前還是火海，眾人忍受著灼熱進行戰鬥。
轉眼酷暑寒冬，陰翳冰冷的雨水刺骨，帶走體表的溫度。
不僅僅是冷熱交替，同樣是天海最後一次幫被它舍棄的孩子，環境的變化，比起它身體更好的孩子，對異界的來客影響更大。
然而，即便有天海的庇護與阻礙，楚硯他們依舊戰鬥到了現在。
小隊八人始終從八個方向將智牢牢封鎖在中央，不給人逃離的機會，現在，應該叫她錫安了。
被包圍在中央，錫安同樣低喘著，上身的銀色戰甲已經破損，身下影響戰鬥的裙擺早就被她撕開，露出了裏面方便行動的長褲。
她的手中還握著長鞭的把手，只是鞭身已經在數次的交手中變得破爛，如今凝聚在長鞭之上的完全是閃爍的雷光。
雷電長鞭觸碰到身下的水澤，跳動著的雷光向著各個方向分散而去。
不僅召喚師們放棄了防禦，英靈們同樣以傷換傷。
已經戰鬥到了現在，最後比的就是耐力，受傷算什麽？死亡又算什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帶著所有人的希冀達成最後的目標。
而且雷電也不是錫安自己掌握的，水也不只有天海能夠控制。
水蛟在天空之上盤旋，一襲白衣的呂祖手持七星劍，位於蛟龍的背上。
隨著水蛟開口發出一聲獸吼，強行奪權控制了部分雨水，凝聚成水珠，呂祖手掐五雷法印，電光環繞著水流從天而降。
錫安的身形比起普通異種要瘦小，但是卻不代表她身軀的力量弱，手腕一抖，雷電長鞭狠狠拍打在水面之上，隨著水面攪動，地面上的水流凝聚成旋渦，沖天而起。
兩股夾雜著雷光的水流膨脹，水花與電光四射。
水面蕩開漣漪，隨著腳步的跑動，水珠同樣振蕩起水面，又隨著新的水線一起掉落。
趁著水蛟和呂祖拖延的時間裏，英靈和召喚師們發起了又一次的沖鋒。
渾身濕透的三寸天女拖著沈重的身軀和濕漉漉的羽毛，在雨中低飛祈福。
紅衣雙眸猩紅，眉心花鈿化為彼岸花掉落，試圖影響智的心神，然而智的心智堅定，低喝一聲，豎瞳中央閃過一道雷電印記，紅衣後退一步，嘔出一口鮮血，她本也力竭強行再次催發幻術，失敗後，她和謝沈逸一起受到反噬。
見狀，飛僵怒吼一聲，飛沖向了智，智橫鞭在前，頭頂星陣閃爍，降下一張雷網，罩在飛僵的身上，飛僵發出無聲的痛苦嘶吼。
後方，金獅腳下快速形成金色泡泡，修女手中聖經翻動，脖頸上的十字架也散發出治愈的光芒，幫助夥伴穩住傷勢。
兩只黑白獸從不同的方向發起襲擊，大熊貓的雙掌揮動，寒光利爪從肉墊中伸出，張開嘴露出能夠切金斷玉的獠牙，不覆以往的憨態可掬，露出了它強悍的戰鬥姿態。
“吼！”呲鐵仰天發出長鳴，智的腳下地面顫動，一柄柄倒插著、尖刃朝上的金屬兵器破開水流，從地面刺向智。
智感知到危險，身形快速起躍，憑空翻滾半圈，而後單腳腳尖點地，穩穩地踏在了一柄尖刃之上。
一條雷電水蛇從水面露出身軀，迎面對上大熊貓，小巧的身形從兩只肉掌中翻過，竄向大熊貓的面門。
關鍵時刻，藏在大熊貓身下，體形更小的白披風平頭哥颯然而出，小爪揮動，直面銀蛇。
大天使羽翼化為光劍、拉迪佳斯特雙手持戰斧、扶翼翅膀閃動，形成龍卷、南將軍和孫將軍騎在各自戰馬之上，手中長.槍揮動，一起圍攏而來。
錫安手中抻平的雷電長鞭從中間斷開，兩根雷電短棍被她握在掌中，中間還有延伸而出的斷斷續續連接的細長銀雷，乍看模樣有些像雙節棍，卻更加靈活心隨意動。
銀色的閃電不斷在空氣上閃動，錫安於刀刃上“起舞”，雷電是她最好的武器，也是她最佳的防禦。
比起她的操作秀，當初錫耶娜簡直連皮毛都沒有學到，當然，楚硯他們也變得更強了。
就在錫安剛剛將數位英靈的聯手攻擊擊退，她的頭頂之上，雨水忽然停止，陰影籠罩，神農鼎兜頭壓下。
錫安的瞳孔一縮，雙手擡起，雷電形成兜網與托舉下壓的神農鼎，雙方一番角力，錫安的身形不斷下降，水面下，她的雙腿因為巨大的力道陷入地面。
悶哼一聲，天上星陣再次加快旋轉，身上的紋路終於開啟，銀色能量遍布全身，終於將神農鼎掀翻。
然而，就是在這時，額頭一痛，一瞬的眩暈，錫安額頭之上劈開一個血洞，血液流下匯入眼中，讓她的一只眼睛染上了猩紅。
藏在神農鼎中，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小石頭一躍而出，直接給錫安開了瓢，不想當主攻手的斥候不是好斥候！
啪嗒跳入水中，還不等錫安將小石頭解決，身後破空聲傳來，粗大的蛇尾橫掃，雙眼化為豎瞳的伏羲大帝一尾就將錫安抽飛，直到砸到數幢建築才堪堪停下，直接展示了什麽叫作你皇即便整日吐血，同樣能算也能打。
“柔弱”的伏羲大帝一尾抽出，之前一直消耗心神，即便在七星燈中蘊養，這會兒強行戰鬥舊傷再次覆發，鮮血再次染紅了衣襟。
“前輩？”
伏羲大帝豎瞳中閃過冷血動物獨有的光看向從廢墟中爬起的錫安，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無礙，繼續。”
“你們比我想象的還要強，你死我亡。”而她並不想死。
錫安捂著肩膀一步一步踏在水中，輕聲道：“這一招，你們應該不陌生。審判——雷矛！”
不需要吟唱咒語，只單手快速結動繁覆印記，頭頂星陣上刻畫的陣紋便依次亮起。
整個東方城的上方，瞬間出現一片閃爍的雷海，緊接著雷海凝聚，一柄柄帶著巨大滅世威壓的雷電長矛從星格之中露出尖端。
東方城外，無論是戰鬥的雙方大軍，還是閔行舟和血界，都感受到了那糾纏著的雷電之力。
隨著雷矛一齊落下，東方城的城墻全部倒塌。
不用窺探，滾滾煙塵散去，露出了依舊在對峙的雙方，以及之後雙方每一擊都精彩紛呈、每一擊都提心吊膽的戰鬥。
唰啦啦啦。
雨水依舊一刻不停地下著。
地面水線越來越高，英靈們和召喚師身上都帶大大小小的傷，面容蒼白，甚至於英靈們的身形已經有些虛幻，至於錫安也被眾人逼到了絕境。
謝沈逸最後召喚回了奄奄一息的飛僵，在心中輕聲對對方說了一句辛苦，而此刻，飛僵一身銅皮鐵骨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生命值也剩下了最後一點，再不解除召喚，即便只是一個普通攻擊都可能殞命。
李白先生、北極熊、典將軍等英靈在之前的戰鬥中就已經被陸續召回。
滴答滴答滴答。
拖曳的刀尖如同船槳一般劃破水面，一步兩步，楚硯向前奔跑，速度越來越快，開口，即便處於雨幕之中，卻因為持續的戰鬥，聲音沙啞，他直視著錫安，低喝道：“死！”
對面，錫安也跟著跑動起來。
提著桃木劍的謝沈逸、提著七星劍的傅禮、握著承影的林少俠、舉著拳頭的安德魯、張薊、手背上安裝著弓弩的周巖、手持短刀的莉莉絲，全部邁開腳步。
而他們的身側，是神農大帝等少數還剩一絲氣力的英靈們。
在規則之力和技能都釋放不出的當下，近身搏鬥是他們最後的選擇。
而隨著楚硯等人與錫安的戰鬥進入尾聲，大軍交戰、閔行舟和血界的交戰也變得更加激烈，全部拼上了性命，只為不讓對方去影響最後的勝負。
錫安雙掌辟出，與兩邊的拳風相對，氣浪翻滾，蒸發了三人身上的衣物，又轉眼被打濕澆透。
身後神農鼎襲來，錫安一個踉蹌，一拳轟出，與謝沈逸對了一劍。
一個矮身下腰，發絲被割斷，莉莉絲的短刀在錫安的側臉上劃出一道血線，錫安順勢擡腿橫掃，一腳踹向傅禮的胸口，拉開了傅禮和她的距離。
剛剛穩住身形，正面林少俠又是一劍刺來，避無可避，錫安擡掌，承影刺入她的手臂，面色未變，反手抓握住承影，另一手握拳砸向林少俠的胸口。
林少俠悶哼一聲，好在不等這一拳砸實，斜側弩箭破空，承影和寒光也及時和寒光分離，周巖拉著林少俠急促後退。
周巖急急道：“老林沒事吧？！”
林少俠偏頭吐出一口汙血，一擦嘴：“謝了，退得夠快，還死不了。”
胸膛有些凹陷，林少俠能夠感受到動作間拉扯般的疼痛，骨裂了，但是那又如何，他的心臟還在跳動，他還能戰鬥，夥伴們哪一個身上又沒有重傷？
扶著他的老周身後一道焦灼的鞭痕貫穿他的背部，小謝和老傅一人瘸了一條腿，張哥和小熊的手骨肯定也都裂開，然而他們的拳頭始終緊緊握著，此刻又揮舞著雙拳沖了上去，莉莉姐的一條手臂無力垂落。
神農大帝、伏羲大帝等英靈們周身也都帶著傷。
還有他的楚哥，被那女人重點照顧，腹部、肩膀、大腿......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咬著牙，林少俠咽下口中的腥甜，對著周巖道：“繼續沖！！！”
“砰砰砰。”
拳與拳的碰撞，掌與掌的交鋒，攻擊落到身軀上的悶響與骨頭碎裂的清脆，即便是在雨幕中，依舊清晰可聞。
“轟、轟、轟。”
安德魯一拳砸在錫安的肩膀，錫安咬關一咬忍受疼痛。
錫安反手勾拳砸在張薊的臉上，張薊吐出一口牙齒與血液的混合物。
伏羲大帝又是一尾抽得錫安內腑震蕩，唇角溢出血線。
錫安反鉗住莉莉絲，一腿狠狠壓下，掌心下扣直接將她的剩下的一只手腕掰斷，短刀掉落，莉莉絲滿臉煞白，卻沒有呼出一聲，張口咬向錫安，雙手不能用，還有雙臂，掙脫後接連做出絞殺的動作，大喊道：“動手！”
周巖眼中閃過不忍，但是他的動作卻沒有停止，莉姐的眼神和聲音都在告訴他怎麽做。
弩箭連發，刺穿錫安的身體，同時也刺傷了和她緊緊糾纏在一處，在水中翻滾不讓人離開的莉莉絲。
廢棄的城池廢墟之上，眾人與錫安上演著一場最原始與純粹的搏擊。
每一次動作，都帶起連綿的飛濺水簾。
體溫在流逝、體力在流逝、血液和生命全部在流逝。
血界目眥盡裂，智一方面是他的上司，一方面也代表著他的前途和性命，毋庸置疑，如果智出現意外，流沙丶荒絕對會用最殘酷的手段折磨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那種！
咬牙，身上近乎一半的血液都被他放出，唇色是不正常的虛弱，但是為了性命，這時候已經顧不上會不會折損根基。
他自己的血液凝聚成紅色球體，經過不斷壓縮提純，最後被血界雙手合握在中央，雙手的食指與中指並攏，在四根手指的中心，一束血色的激光向前發射而出。
血光掃過地面，地面開合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血線掃過山崖，一瞬整個山頭從中間被割裂成兩半，血線掃過虛空，空氣似乎都被切割形成如同裂縫一般的暗物質。
最後，血界擡起手掌對準了和他糾纏的閔行舟。
血界拼了。
他對面的人類同樣也敢拼。
於公於私，閔行舟都不會讓血界通過。
小白帶著閔行舟在空中快速穿梭，血界的手指不斷瞄準閔行舟緊追不舍，即便紅色血線切割出的裂縫一瞬出現又消失，與血線錯身而過的小白和閔行舟都能感受到那股沈重的壓力。
於此同時，血界身後的翅膀也不停扇動，帶著他在半空之中輾轉挪移，躲避生死簿的鎖鏈追蹤與酆都大帝不斷轟出的“五指神掌”。
精神力不斷外放，源源不斷地提供給酆都大帝，兩人交戰的下方，一個個巴掌模樣的深坑出現。
小白則帶著閔行舟躲避的同時拉近和血界的距離，雖然答應過傅老爺子不亂來，但他不知道是血界的血先放光，還是他的精神力先耗盡，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將其強殺，以絕後患。
萬人亂鬥中，藏一邊的統領級同樣組織進攻，他們清楚，他們死了智不一定會死，但若是智出現意外，他們全都別想活的道理。
傅爺爺為首的人類方和火烈同樣在聲嘶力竭地啞聲吶喊：“堅持住，這是他們最後的反撲，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敵人突破防線，影響我們的英雄們！”
“殺啊！！！”
天海的見證下，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在異界六層之上，上演著一場堵上尊嚴與性命的拼死搏殺。
或許過了短暫的時間，或許過了許久，短到戰士們的喊殺似乎就在耳邊，久到廢墟之上，除了站立的兩個人外，所有的夥伴們都倒下，場中最後只剩下了站著的兩個人。
一方是大口喘息，長發淩亂披散，左只眼睛緊閉，豎瞳留下血淚，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的錫安。
一方是同樣狼狽不堪，血汙沾染了大半張臉的，憑借滿是裂痕的長刀勉強站立的楚硯。
成串的水珠順著楚硯的下顎流下，楚硯的視線其實已經模糊，身體似乎隨時都能倒下，然而，他的眼珠僵硬地微微旋轉，餘光中，是或跪，或漂浮在水澤中，呼吸微弱甚至是生死不知的夥伴。
不遠處的天空之上，小師兄也渾身浴血，與血界進行死鬥。
身體是涼的，血液是涼的，但是他的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燃燒，支撐著他站直身體，抽出長刀看向對面所有人的敵人。
錫安也用最後一只右眼看向楚硯，緩緩舉起雙手在身前，做出攻擊的動作。
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各自的最後一擊。
誰死、誰活，還是同歸於盡，都在此一舉。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氣流似乎化作鋒利的匕首切割著氣管，火辣辣的疼痛，楚硯還是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他不會輸的。
因為，不只是他自己在戰鬥，他的身後還有夥伴們，還有小師兄還有無數戰友提供給他力量。
錫安只有一人。
而只有錫安死掉，真正點燃第三把火，才能結束這一切，保住剩下的所有相信他的召喚師與英靈們的性命。
擡起沈重的左腳，又擡起更加沈重的右腳，一步、兩步，緊接著步伐越來越大，步速越來越快。
智同樣迎向了楚硯。
刀刃摩擦過空氣，竟然在雨水之中帶起了星星點點的火花，拳頭帶起勁風氣旋越來越大。
雙方錯身而過，攻擊似乎落到了他們的身後，緊接著以他們為中心，沖擊波帶著積水向四周擴散，又猶如噴泉一般全部落下。
望著晶瑩剔透仿佛折射出天海銀色光芒的水滴，錫安唇角微微揚起，她勝利了。
然而，下一瞬，她又發現了不對。
景物在翻轉，視野中，她看到自己半跪的身軀。
“我......輸了？”
角落裏，焰火丶連環捂住了頭顱，看著智飛到最高點又緩緩下降的頭顱，腦海終於多出了一絲清明，然而，他寧願自己依舊在瘋著，在做夢。
智就這麽死了？
假的吧，天海沒有異象，一定是假的，緊接著，豎瞳再次陷入混亂，一頭將腦袋埋入水中，咕嘟咕嘟，等到窒息後自己就能從這漫長又混亂的夢中醒來了，一定是這樣。
焰火丶連環這一次決定自己將自己逼瘋。
世界上已經沒有智，存在的只有錫安，錫安死去，天海自然不會悲鳴讓兩界一起為它的孩子默哀。
這漫天的淚水，它已經提前流淌，只是，在錫安離去的時候，天海還是發出了一聲悲鳴，異界其他層，天空上也淅瀝瀝下起了雨，反倒是六層，之前那急促，落在臉上又大又重的密集水滴有了減弱的趨勢。
“不！！！”隨著血界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怒吼，短暫的寂靜後，藏的異種們臉上一片灰白，相對的是人類與無姓聯軍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楚硯手中的長刀化成了碎片，楚硯踉蹌一步，看向夥伴們，林少俠和周巖對著楚硯咧開唇，一邊吐血，一邊露出大大的笑容。
同伴們也沒事，至少胸膛還在起伏，即便微弱也是活著。
聽著遙遠方向傳來的歡呼聲，楚硯的身體晃了晃，他好累想要倒下，他的任務完成了，同伴們也都還在，似乎也可以倒下，安穩地睡上一覺。
就在雙眼即將合攏的剎那，渾身汗毛豎起，如芒在背的危險讓楚硯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第一個發現了不對。
雨停了？
不，雨沒停，還在繼續下，只是雨打在自己身上密度越來越小，更準確來說，是降落得越來越慢。
“小......心......不......”對。
楚硯想要開口提醒隊友有問題，卻駭然地發現自己發出的音節也像是開了慢倍速一樣。
一滴滴不規則的圓形水珠停頓在了半空中，一切的聲音也停止了，無論是雨水墜落的聲音，還是人類和無姓三眼人的歡呼聲、有姓三眼人的悲戚聲，全部都停在了某一個時刻。
只有唯一的一個另類，一名異種憑空出現在了東方城一處最高的廢墟上，垂眼看著下方的智與楚硯。
此刻他的豎瞳還閃爍著剛剛發動後，殘留的規則之力，其中的字跡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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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頂，天將傾，連成了線的雨絲如同一滴滴沈重的淚水，帶著天海的悲苦，從天而降，被雨水砸到的生物，仿佛能夠感受到那股沈重。
雨水與血水混在一處，低吼著的、壓抑著的戰鬥還在繼續。
豆大雨珠一滴滴從臉龐滑落，這時候，無論是楚硯還是夥伴們，已經完全舍棄了身上的防禦，精神力護罩解除，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用來維持英靈的召喚與戰鬥。
頭發垂在臉側，衣服濕透緊貼著身軀。
細密的睫毛上掛著不知是水還是血的珠子，模糊了視線，透過水珠能到看對面有些模糊的身形。
楚硯甚至連擡手將水珠拂掉的時間都沒有，掌心濕滑，一不小心長刀將可能脫手，而且就算擦掉了，雨不停，水滴會持續匯聚。
“呼、呼。”
隨著胸膛的起伏與略微沈重的喘氣聲，在冰冷雨水的浸泡下，白色的霧氣從面前蒸騰而起。
像是傳說中媧皇補天之前，天穹破洞，雨水倒灌，短短時間內，水線已經淹沒了平地，形成一片片水澤，不斷上漲，如今已經漫過了眾人的腳踝，還在一呼一吸間一點點地向上淹沒。
不久前還是火海，眾人忍受著灼熱進行戰鬥。
轉眼酷暑寒冬，陰翳冰冷的雨水刺骨，帶走體表的溫度。
不僅僅是冷熱交替，同樣是天海最後一次幫被它舍棄的孩子，環境的變化，比起它身體更好的孩子，對異界的來客影響更大。
然而，即便有天海的庇護與阻礙，楚硯他們依舊戰鬥到了現在。
小隊八人始終從八個方向將智牢牢封鎖在中央，不給人逃離的機會，現在，應該叫她錫安了。
被包圍在中央，錫安同樣低喘著，上身的銀色戰甲已經破損，身下影響戰鬥的裙擺早就被她撕開，露出了裏面方便行動的長褲。
她的手中還握著長鞭的把手，只是鞭身已經在數次的交手中變得破爛，如今凝聚在長鞭之上的完全是閃爍的雷光。
雷電長鞭觸碰到身下的水澤，跳動著的雷光向著各個方向分散而去。
不僅召喚師們放棄了防禦，英靈們同樣以傷換傷。
已經戰鬥到了現在，最後比的就是耐力，受傷算什麽？死亡又算什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帶著所有人的希冀達成最後的目標。
而且雷電也不是錫安自己掌握的，水也不只有天海能夠控制。
水蛟在天空之上盤旋，一襲白衣的呂祖手持七星劍，位於蛟龍的背上。
隨著水蛟開口發出一聲獸吼，強行奪權控制了部分雨水，凝聚成水珠，呂祖手掐五雷法印，電光環繞著水流從天而降。
錫安的身形比起普通異種要瘦小，但是卻不代表她身軀的力量弱，手腕一抖，雷電長鞭狠狠拍打在水面之上，隨著水面攪動，地面上的水流凝聚成旋渦，沖天而起。
兩股夾雜著雷光的水流膨脹，水花與電光四射。
水面蕩開漣漪，隨著腳步的跑動，水珠同樣振蕩起水面，又隨著新的水線一起掉落。
趁著水蛟和呂祖拖延的時間裏，英靈和召喚師們發起了又一次的沖鋒。
渾身濕透的三寸天女拖著沈重的身軀和濕漉漉的羽毛，在雨中低飛祈福。
紅衣雙眸猩紅，眉心花鈿化為彼岸花掉落，試圖影響智的心神，然而智的心智堅定，低喝一聲，豎瞳中央閃過一道雷電印記，紅衣後退一步，嘔出一口鮮血，她本也力竭強行再次催發幻術，失敗後，她和謝沈逸一起受到反噬。
見狀，飛僵怒吼一聲，飛沖向了智，智橫鞭在前，頭頂星陣閃爍，降下一張雷網，罩在飛僵的身上，飛僵發出無聲的痛苦嘶吼。
後方，金獅腳下快速形成金色泡泡，修女手中聖經翻動，脖頸上的十字架也散發出治愈的光芒，幫助夥伴穩住傷勢。
兩只黑白獸從不同的方向發起襲擊，大熊貓的雙掌揮動，寒光利爪從肉墊中伸出，張開嘴露出能夠切金斷玉的獠牙，不覆以往的憨態可掬，露出了它強悍的戰鬥姿態。
“吼！”呲鐵仰天發出長鳴，智的腳下地面顫動，一柄柄倒插著、尖刃朝上的金屬兵器破開水流，從地面刺向智。
智感知到危險，身形快速起躍，憑空翻滾半圈，而後單腳腳尖點地，穩穩地踏在了一柄尖刃之上。
一條雷電水蛇從水面露出身軀，迎面對上大熊貓，小巧的身形從兩只肉掌中翻過，竄向大熊貓的面門。
關鍵時刻，藏在大熊貓身下，體形更小的白披風平頭哥颯然而出，小爪揮動，直面銀蛇。
大天使羽翼化為光劍、拉迪佳斯特雙手持戰斧、扶翼翅膀閃動，形成龍卷、南將軍和孫將軍騎在各自戰馬之上，手中長.槍揮動，一起圍攏而來。
錫安手中抻平的雷電長鞭從中間斷開，兩根雷電短棍被她握在掌中，中間還有延伸而出的斷斷續續連接的細長銀雷，乍看模樣有些像雙節棍，卻更加靈活心隨意動。
銀色的閃電不斷在空氣上閃動，錫安於刀刃上“起舞”，雷電是她最好的武器，也是她最佳的防禦。
比起她的操作秀，當初錫耶娜簡直連皮毛都沒有學到，當然，楚硯他們也變得更強了。
就在錫安剛剛將數位英靈的聯手攻擊擊退，她的頭頂之上，雨水忽然停止，陰影籠罩，神農鼎兜頭壓下。
錫安的瞳孔一縮，雙手擡起，雷電形成兜網與托舉下壓的神農鼎，雙方一番角力，錫安的身形不斷下降，水面下，她的雙腿因為巨大的力道陷入地面。
悶哼一聲，天上星陣再次加快旋轉，身上的紋路終於開啟，銀色能量遍布全身，終於將神農鼎掀翻。
然而，就是在這時，額頭一痛，一瞬的眩暈，錫安額頭之上劈開一個血洞，血液流下匯入眼中，讓她的一只眼睛染上了猩紅。
藏在神農鼎中，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小石頭一躍而出，直接給錫安開了瓢，不想當主攻手的斥候不是好斥候！
啪嗒跳入水中，還不等錫安將小石頭解決，身後破空聲傳來，粗大的蛇尾橫掃，雙眼化為豎瞳的伏羲大帝一尾就將錫安抽飛，直到砸到數幢建築才堪堪停下，直接展示了什麽叫作你皇即便整日吐血，同樣能算也能打。
“柔弱”的伏羲大帝一尾抽出，之前一直消耗心神，即便在七星燈中蘊養，這會兒強行戰鬥舊傷再次覆發，鮮血再次染紅了衣襟。
“前輩？”
伏羲大帝豎瞳中閃過冷血動物獨有的光看向從廢墟中爬起的錫安，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無礙，繼續。”
“你們比我想象的還要強，你死我亡。”而她並不想死。
錫安捂著肩膀一步一步踏在水中，輕聲道：“這一招，你們應該不陌生。審判——雷矛！”
不需要吟唱咒語，只單手快速結動繁覆印記，頭頂星陣上刻畫的陣紋便依次亮起。
整個東方城的上方，瞬間出現一片閃爍的雷海，緊接著雷海凝聚，一柄柄帶著巨大滅世威壓的雷電長矛從星格之中露出尖端。
東方城外，無論是戰鬥的雙方大軍，還是閔行舟和血界，都感受到了那糾纏著的雷電之力。
隨著雷矛一齊落下，東方城的城墻全部倒塌。
不用窺探，滾滾煙塵散去，露出了依舊在對峙的雙方，以及之後雙方每一擊都精彩紛呈、每一擊都提心吊膽的戰鬥。
唰啦啦啦。
雨水依舊一刻不停地下著。
地面水線越來越高，英靈們和召喚師身上都帶大大小小的傷，面容蒼白，甚至於英靈們的身形已經有些虛幻，至於錫安也被眾人逼到了絕境。
謝沈逸最後召喚回了奄奄一息的飛僵，在心中輕聲對對方說了一句辛苦，而此刻，飛僵一身銅皮鐵骨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生命值也剩下了最後一點，再不解除召喚，即便只是一個普通攻擊都可能殞命。
李白先生、北極熊、典將軍等英靈在之前的戰鬥中就已經被陸續召回。
滴答滴答滴答。
拖曳的刀尖如同船槳一般劃破水面，一步兩步，楚硯向前奔跑，速度越來越快，開口，即便處於雨幕之中，卻因為持續的戰鬥，聲音沙啞，他直視著錫安，低喝道：“死！”
對面，錫安也跟著跑動起來。
提著桃木劍的謝沈逸、提著七星劍的傅禮、握著承影的林少俠、舉著拳頭的安德魯、張薊、手背上安裝著弓弩的周巖、手持短刀的莉莉絲，全部邁開腳步。
而他們的身側，是神農大帝等少數還剩一絲氣力的英靈們。
在規則之力和技能都釋放不出的當下，近身搏鬥是他們最後的選擇。
而隨著楚硯等人與錫安的戰鬥進入尾聲，大軍交戰、閔行舟和血界的交戰也變得更加激烈，全部拼上了性命，只為不讓對方去影響最後的勝負。
錫安雙掌辟出，與兩邊的拳風相對，氣浪翻滾，蒸發了三人身上的衣物，又轉眼被打濕澆透。
身後神農鼎襲來，錫安一個踉蹌，一拳轟出，與謝沈逸對了一劍。
一個矮身下腰，發絲被割斷，莉莉絲的短刀在錫安的側臉上劃出一道血線，錫安順勢擡腿橫掃，一腳踹向傅禮的胸口，拉開了傅禮和她的距離。
剛剛穩住身形，正面林少俠又是一劍刺來，避無可避，錫安擡掌，承影刺入她的手臂，面色未變，反手抓握住承影，另一手握拳砸向林少俠的胸口。
林少俠悶哼一聲，好在不等這一拳砸實，斜側弩箭破空，承影和寒光也及時和寒光分離，周巖拉著林少俠急促後退。
周巖急急道：“老林沒事吧？！”
林少俠偏頭吐出一口汙血，一擦嘴：“謝了，退得夠快，還死不了。”
胸膛有些凹陷，林少俠能夠感受到動作間拉扯般的疼痛，骨裂了，但是那又如何，他的心臟還在跳動，他還能戰鬥，夥伴們哪一個身上又沒有重傷？
扶著他的老周身後一道焦灼的鞭痕貫穿他的背部，小謝和老傅一人瘸了一條腿，張哥和小熊的手骨肯定也都裂開，然而他們的拳頭始終緊緊握著，此刻又揮舞著雙拳沖了上去，莉莉姐的一條手臂無力垂落。
神農大帝、伏羲大帝等英靈們周身也都帶著傷。
還有他的楚哥，被那女人重點照顧，腹部、肩膀、大腿......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咬著牙，林少俠咽下口中的腥甜，對著周巖道：“繼續沖！！！”
“砰砰砰。”
拳與拳的碰撞，掌與掌的交鋒，攻擊落到身軀上的悶響與骨頭碎裂的清脆，即便是在雨幕中，依舊清晰可聞。
“轟、轟、轟。”
安德魯一拳砸在錫安的肩膀，錫安咬關一咬忍受疼痛。
錫安反手勾拳砸在張薊的臉上，張薊吐出一口牙齒與血液的混合物。
伏羲大帝又是一尾抽得錫安內腑震蕩，唇角溢出血線。
錫安反鉗住莉莉絲，一腿狠狠壓下，掌心下扣直接將她的剩下的一只手腕掰斷，短刀掉落，莉莉絲滿臉煞白，卻沒有呼出一聲，張口咬向錫安，雙手不能用，還有雙臂，掙脫後接連做出絞殺的動作，大喊道：“動手！”
周巖眼中閃過不忍，但是他的動作卻沒有停止，莉姐的眼神和聲音都在告訴他怎麽做。
弩箭連發，刺穿錫安的身體，同時也刺傷了和她緊緊糾纏在一處，在水中翻滾不讓人離開的莉莉絲。
廢棄的城池廢墟之上，眾人與錫安上演著一場最原始與純粹的搏擊。
每一次動作，都帶起連綿的飛濺水簾。
體溫在流逝、體力在流逝、血液和生命全部在流逝。
血界目眥盡裂，智一方面是他的上司，一方面也代表著他的前途和性命，毋庸置疑，如果智出現意外，流沙丶荒絕對會用最殘酷的手段折磨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那種！
咬牙，身上近乎一半的血液都被他放出，唇色是不正常的虛弱，但是為了性命，這時候已經顧不上會不會折損根基。
他自己的血液凝聚成紅色球體，經過不斷壓縮提純，最後被血界雙手合握在中央，雙手的食指與中指並攏，在四根手指的中心，一束血色的激光向前發射而出。
血光掃過地面，地面開合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血線掃過山崖，一瞬整個山頭從中間被割裂成兩半，血線掃過虛空，空氣似乎都被切割形成如同裂縫一般的暗物質。
最後，血界擡起手掌對準了和他糾纏的閔行舟。
血界拼了。
他對面的人類同樣也敢拼。
於公於私，閔行舟都不會讓血界通過。
小白帶著閔行舟在空中快速穿梭，血界的手指不斷瞄準閔行舟緊追不舍，即便紅色血線切割出的裂縫一瞬出現又消失，與血線錯身而過的小白和閔行舟都能感受到那股沈重的壓力。
於此同時，血界身後的翅膀也不停扇動，帶著他在半空之中輾轉挪移，躲避生死簿的鎖鏈追蹤與酆都大帝不斷轟出的“五指神掌”。
精神力不斷外放，源源不斷地提供給酆都大帝，兩人交戰的下方，一個個巴掌模樣的深坑出現。
小白則帶著閔行舟躲避的同時拉近和血界的距離，雖然答應過傅老爺子不亂來，但他不知道是血界的血先放光，還是他的精神力先耗盡，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將其強殺，以絕後患。
萬人亂鬥中，藏一邊的統領級同樣組織進攻，他們清楚，他們死了智不一定會死，但若是智出現意外，他們全都別想活的道理。
傅爺爺為首的人類方和火烈同樣在聲嘶力竭地啞聲吶喊：“堅持住，這是他們最後的反撲，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敵人突破防線，影響我們的英雄們！”
“殺啊！！！”
天海的見證下，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在異界六層之上，上演著一場堵上尊嚴與性命的拼死搏殺。
或許過了短暫的時間，或許過了許久，短到戰士們的喊殺似乎就在耳邊，久到廢墟之上，除了站立的兩個人外，所有的夥伴們都倒下，場中最後只剩下了站著的兩個人。
一方是大口喘息，長發淩亂披散，左只眼睛緊閉，豎瞳留下血淚，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的錫安。
一方是同樣狼狽不堪，血汙沾染了大半張臉的，憑借滿是裂痕的長刀勉強站立的楚硯。
成串的水珠順著楚硯的下顎流下，楚硯的視線其實已經模糊，身體似乎隨時都能倒下，然而，他的眼珠僵硬地微微旋轉，餘光中，是或跪，或漂浮在水澤中，呼吸微弱甚至是生死不知的夥伴。
不遠處的天空之上，小師兄也渾身浴血，與血界進行死鬥。
身體是涼的，血液是涼的，但是他的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燃燒，支撐著他站直身體，抽出長刀看向對面所有人的敵人。
錫安也用最後一只右眼看向楚硯，緩緩舉起雙手在身前，做出攻擊的動作。
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各自的最後一擊。
誰死、誰活，還是同歸於盡，都在此一舉。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甜，氣流似乎化作鋒利的匕首切割著氣管，火辣辣的疼痛，楚硯還是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
他不會輸的。
因為，不只是他自己在戰鬥，他的身後還有夥伴們，還有小師兄還有無數戰友提供給他力量。
錫安只有一人。
而只有錫安死掉，真正點燃第三把火，才能結束這一切，保住剩下的所有相信他的召喚師與英靈們的性命。
擡起沈重的左腳，又擡起更加沈重的右腳，一步、兩步，緊接著步伐越來越大，步速越來越快。
智同樣迎向了楚硯。
刀刃摩擦過空氣，竟然在雨水之中帶起了星星點點的火花，拳頭帶起勁風氣旋越來越大。
雙方錯身而過，攻擊似乎落到了他們的身後，緊接著以他們為中心，沖擊波帶著積水向四周擴散，又猶如噴泉一般全部落下。
望著晶瑩剔透仿佛折射出天海銀色光芒的水滴，錫安唇角微微揚起，她勝利了。
然而，下一瞬，她又發現了不對。
景物在翻轉，視野中，她看到自己半跪的身軀。
“我......輸了？”
角落裏，焰火丶連環捂住了頭顱，看著智飛到最高點又緩緩下降的頭顱，腦海終於多出了一絲清明，然而，他寧願自己依舊在瘋著，在做夢。
智就這麽死了？
假的吧，天海沒有異象，一定是假的，緊接著，豎瞳再次陷入混亂，一頭將腦袋埋入水中，咕嘟咕嘟，等到窒息後自己就能從這漫長又混亂的夢中醒來了，一定是這樣。
焰火丶連環這一次決定自己將自己逼瘋。
世界上已經沒有智，存在的只有錫安，錫安死去，天海自然不會悲鳴讓兩界一起為它的孩子默哀。
這漫天的淚水，它已經提前流淌，只是，在錫安離去的時候，天海還是發出了一聲悲鳴，異界其他層，天空上也淅瀝瀝下起了雨，反倒是六層，之前那急促，落在臉上又大又重的密集水滴有了減弱的趨勢。
“不！！！”隨著血界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怒吼，短暫的寂靜後，藏的異種們臉上一片灰白，相對的是人類與無姓聯軍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楚硯手中的長刀化成了碎片，楚硯踉蹌一步，看向夥伴們，林少俠和周巖對著楚硯咧開唇，一邊吐血，一邊露出大大的笑容。
同伴們也沒事，至少胸膛還在起伏，即便微弱也是活著。
聽著遙遠方向傳來的歡呼聲，楚硯的身體晃了晃，他好累想要倒下，他的任務完成了，同伴們也都還在，似乎也可以倒下，安穩地睡上一覺。
就在雙眼即將合攏的剎那，渾身汗毛豎起，如芒在背的危險讓楚硯猛地睜開了雙眼，他第一個發現了不對。
雨停了？
不，雨沒停，還在繼續下，只是雨打在自己身上密度越來越小，更準確來說，是降落得越來越慢。
“小......心......不......”對。
楚硯想要開口提醒隊友有問題，卻駭然地發現自己發出的音節也像是開了慢倍速一樣。
一滴滴不規則的圓形水珠停頓在了半空中，一切的聲音也停止了，無論是雨水墜落的聲音，還是人類和無姓三眼人的歡呼聲、有姓三眼人的悲戚聲，全部都停在了某一個時刻。
只有唯一的一個另類，一名異種憑空出現在了東方城一處最高的廢墟上，垂眼看著下方的智與楚硯。
此刻他的豎瞳還閃爍著剛剛發動後，殘留的規則之力，其中的字跡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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