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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公子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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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公子扶蘇

灌江口遺跡之中,二郎神君完全覺醒,整個遺跡重新迎回了它的主人。

當天晚上,整個遺跡內,草頭神們張燈結彩,大擺宴席,既是慶祝神君歸位,也是作為東道主,熱情地迎接神君帶回來的貴客。

草頭神們也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在二郎真君的庇護下,比其他地方艱難求生的小妖們過得更加無憂無慮,一個個本性純善而又天真。

小白也算是這些草頭神們的半個同類,很快就和一群古靈精怪的小妖們混到了一處,向這些草頭神們吹噓自己曾和異種小統領大戰三百回合的英雄事跡。

“鷹大爺厲害!”草頭神們一邊露出崇拜的目光,一邊開始吹噓起自家神君:

“不過最厲害的肯定是我們神君,神君出手,唰唰唰,呼哈呼哈,別說那群紫皮妖怪的小頭頭,就是他們的山大王,只要敢出現,神君的三尖兩刃刀一戳,神目一開,世間沒有敵手!”

哮天犬這會兒也依偎在自家主人身邊,打著小報告:“主人,您都不知道,您不在的時候,總有妖魔鬼怪在咱們的地盤附近想要打咱們的主意,欺人太甚。

主人回來,明天哮天就去他們的洞府,把那些該死的家夥都咬死。”

知道哮天是小孩子心性,即便成了英靈,除了和自己這個主人有關的事,其他事情依舊有些懵懵懂懂,擡手在哮天的頭上摸了下,想到那群異種,二郎真君眼中也閃過一抹冷光:

“不急,這些年的賬,之後一筆筆清算。”

雖然在哮天和梅山兄弟們的帶領下,草頭神們並未有生命危險,但楊戩也得知了,每次戰鬥後也都有草頭神受傷,最嚴重的,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也已經在遺跡之中沈睡了數年。

二郎真君是一位十分護短的人,自家小妖這些年受的傷,一筆筆都被梅山老大記在了本本上,呈給二郎神過目,雖然沒有哮天犬那麽直白,但,也是變相的“撒嬌”呢。

看著對方一臉濃眉大眼,誰能想到在神君面前也這般的“嬌軟”。

二郎神君則鄭重地接過了小本本,三目中神紋閃爍,他對自己人溫和,但對待敵人,卻是秋風掃落葉般殘忍。

收起小本本,二郎神對著坐在一旁的閔行舟和楚硯輕聲道:“見笑了。”

“看得出來真君和下屬們的關系很好。”閔行舟讚道。

“他們願將性命托付予我,我自然要對他們負責。”說著,二郎神舉起酒杯,再次道謝:“此番,還要感謝兩位小友送我回來。”

說到這裏,即便是面容清冷高貴的二郎真君,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了一抹尷尬,因為未能完全覺醒,有家不能回,甚至有幾次任山海也曾遠遠路過遺跡,這番遭遇簡直像極了召喚師不久前才看的故事“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在二郎真君的記憶中,這怕是這輩子最大的黑歷史,沒有之一!

閔行舟和楚硯哪裏敢當二郎神君的道謝,一番推辭,三人對視一眼,似乎更加尷尬了。

“喝酒。”沈默片刻,二郎神君面容平靜地舉杯,喝酒。

楚硯和閔行舟輕咳一聲,也舉起了酒杯:“喝酒。”

沒有什麽是一杯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杯。

三人飲的是草頭神中的猴類英靈們,取山中冷泉和遺跡中的靈果,運用妖力釀造的真猴兒酒。

入口一陣暖流,酒味之中還帶著淡淡的果味,看似濃度不高,但是幾杯下肚,一直留意楚硯的閔行舟就發現,對方的臉上已經染上了一抹緋色。

眼神看著清明,面上卻一直帶著傻笑。

閔行舟不確定地壓低聲音輕喚了一聲:“小硯?”

楚硯眨了眨眼,擡起眼皮望向閔行舟,看了半晌,臉上的笑容更大,很是輕松愉快地喚了一聲:“小師兄!”

閔行舟覺得哪裏不太對,楊戩也註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才想起來,為了招待貴客,按照以前的習慣,草頭神拿出來的肯定是年份最好猴兒酒,然而猴兒酒雖好,他和草頭神們卻忘了,如今並不是他的神仙友人。

對於肉體凡胎的人類來說,像閔行舟酒量好些,目前還沒有事情,但顯然,楚硯的酒量並不是很好,雖然不至於一杯倒,但是幾小杯過後,他的樣子看起來,變得不是清明的樣子。

但二郎神君也不是很確定,畢竟,他的朋友們雖然很少醉,但每個人醉了後,好像都挺鬧騰,酒後鬧事不是戲言,像楚硯這樣聽話坐在那裏,笑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的還是第一次見。

二郎神君和閔行舟互看一眼,楊戩試探道:“楚小友,你醉了?”

誰知楚硯聽到後,卻是立刻搖了搖頭,很是聰明地回答道:“嗯,我醉了。”

要是楚硯說自己沒醉,閔行舟和二郎神君還會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測,畢竟醉鬼一般不會承認自己醉了,但是這會兒楚硯自己承認醉了,倒是給兩人整不會了。

楚硯繼續乖巧微笑,條理清晰地給兩人分析:“醉的人會說自己沒醉,我說醉了,就代表我沒有。”

很有道理的樣子,如果不是楚硯的下一句話,兩人真要信了這位“大聰明”醉鬼之前的胡扯,楚硯看向二郎神,歪了下頭,忽然道:“三只眼,您是二郎真君。”

楊戩應聲,聲音中卻帶著絲疑惑:“嗯?”

誰知,楊戩應答後,楚硯直接當對方是肯定,四處看了看,似乎沒有看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忽然用困惑的語氣語出驚人地接著問道:

“真君這是在開酒會,怎麽沒看到降魔天神?唔,難道神君和三太子不是好兄弟嗎?”

楊戩:?

三壇海會大神哪咤封號同樣有很多,其中的降魔天神乃是佛道儒並尊。

哪咤的師尊是太乙真人,楊戩和哪咤同出道門,是師兄弟,私交也的確不錯,不過楚硯怎麽知道的?也不對,對方都能認出自己,那知道哪咤的確也不奇怪。

不過也可以確定,楚硯這是真的醉了啊。

眼見著楚硯沒有得到答覆,又開始四處尋找起來似乎想要說些什麽,楊戩忽然升起了些許興趣,有很多事情他受限於規則卻不能說出來,但楚硯卻沒關系,楊戩想要知道楚硯的腦海裏到底裝著多少東西,又對他們天庭有多少了解,饒有興趣地問:

“三太子的確是我的好友,只是現下不在,你這又在找誰?”

“我找誰?嗯,我想想......”

閔行舟忽然有些失禮的起身,直接在後面把人拉了起來,對著二郎真君告辭道:

“抱歉,神君,小硯醉了,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楊戩眉頭一挑,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閔行舟。

“小師兄,我醉了。”楚硯又和閔行舟認真地解釋了一遍“反話”,又看向二郎真君,一本正經地道:

“真君,您該請三壇海會大神來喝酒的,順便,把對方的家裏人都帶來,任伯伯肯定會更高興的。”

楚硯心裏算盤打得劈啪響,三太子的家人個個神仙,一家人整整齊齊前來助陣,不比其他孤家寡人的神仙要劃算?

“哦,你都知道他們是誰?都是你老師教你的?你老師現在......”

不等楊戩說完,閔行舟就直接將人拉到了身後,自己擋在楚硯的面前:

“神君,小硯真該回去休息了,想要聊天,等到酒醒後,您們再聊。”

“小師兄......”

不等楚硯說完,閔行舟的視線還落在楊戩的身上,背在身後的手就稍微用力地捏了下楚硯的手腕,安撫道:

“嗯,是我醉了,頭有些疼,小硯送師兄回去休息?”

送師兄回去,而不是師兄送他回去,小師兄不舒服?

楚硯從閔行舟身後探頭,對著二郎神君歉意道:“抱歉,神君,我還有事,下次換我請您喝酒,咱們再聊天,可以嗎?”

楊戩輕笑一聲,點點頭:“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望著閔行舟牽著楚硯離開的背影,楊戩再次飲盡一杯酒,倒是沒有生氣,而是覺得有些好笑,護得還挺緊,不過想到哪咤,要是對方喝醉了,可不會像是小朋友這樣聽話,問什麽說什麽,這酒宴早就被人嬉笑著打砸了。

另一邊,任山海分享著楊戩主動傳給他的記憶,也是笑罵一聲:“臭小子,這是連我也一起防著了?”

這倒是玩笑,楊戩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感受到了召喚師心裏的好奇,幫人問出,想確定他的猜想,看看神秘老師是不是真的是楚狂。

任山海也大概猜到了閔行舟的想法,他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怕楚硯酒後失言,說出些什麽原本沒準備在現在說出的秘密,怕人酒醒後後悔不及。

閔行舟也的確是這樣想的,無論是任山海,還是他,都能看出來,楚硯的秘密可不止一個。

閔行舟希望,任何決定都可以是楚硯在清醒時候做出的,所以,即便是任伯伯的好奇心,閔行舟也不準備幫著人滿足。

回到了草頭神們提前準備好的道場客房中,拗不過想要“照顧”不舒服小師兄的楚硯,閔行舟直接被人送回了自己的房間。

閔行舟:“.......”也行吧,反正兩個人的房間挨著,大不了一會他去隔壁住一晚好了。

誰知,楚硯竟是直接搬了個小椅子坐在了床邊。

閔行舟額頭一跳,但還是耐心詢問不吵不鬧就在那裏微笑的小醉鬼:“小硯你這是?”

楚硯點點頭:“小師兄你去睡吧,我在這裏給你守夜,你要是哪裏不舒服就告訴我。”

“你要守一夜?”

“當然是守一夜。”楚硯理所應當地點頭。

閔行舟深吸口氣,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最後只能連哄帶騙,讓人躺在了裏面。

兩人甚至還穿著之前的衣服,連睡衣都沒有換,沒有辦法,能把人哄睡就行了,而且都是召喚師,什麽樣惡劣的野外環境沒有經歷過,怎麽都能睡著。

不是閔行舟不想讓楚硯更好的休息,問題是,小硯他一直“智商在線”。

聽到閔行舟讓他換衣服的建議,楚硯直接理智分析:“小師兄,應該換上睡衣的是你,我還要給你守夜,你半夜要是難受,我還要出去叫人,再換衣服太耽誤時間了。”

閔行舟:“......很有道理。”

不過最後閔行舟也沒有換衣服,如何說服一個聰明的醉鬼,當然是用對方的邏輯打敗對方:“如果晚上我難受,去醫院的話,再換衣物同樣耽誤時間。”

夜燈熄滅,黑暗之中,雖然兩個人都是男人,但是閔行舟還是下意識地和楚硯保持了距離,兩人中間特意用一個枕頭隔開。

戰場上,和其他戰友們閔行舟也沒有這樣過,糟漢子們哪裏有那麽多講究。

但每一次,他和楚硯相處時,總是下意識保持著各種禮節,生怕一個多餘的親近舉動,會讓對方感到不適。

閔行舟背對著楚硯,房間裏還有另一道呼吸聲,來自小硯,並且就在自己的身後。

閔行舟的呼吸再次克制地放緩,身體卻保持著一個略有些僵硬的動作一直沒有改變。

即便極力控制了自己呼吸,但是閔行舟卻能感受到自己比平時跳得更快的脈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想替老師和師娘照顧他們唯一孩子的想法,似乎變了質。

想要靠近對方,卻又害怕靠近對方。

面上依舊裝作若無其事,但視線和註意力卻忍不住落在對方和對方相關的事情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上一次閔覆雪帶著血影衛闖到京大,他的憤怒,他的出手,有幾分是因為對方想要將青年“搶走”,事後,他又有多害怕,慶幸自己這一次沒有來晚。

而那時,有一瞬間,他甚至想要不管不顧其他人質的安危,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將閔覆雪留下,永絕後患,既是永遠消除牧羊人,也是為了斷絕閔覆雪對楚硯的好奇。

不過,閔行舟依舊是理智的,他不是會因為一己之私就讓戰友犧牲性命的“戀愛腦”,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責任,小硯也不需要一個那樣自私的小師兄。

身後傳來楚硯翻身的聲音,閔行舟緩緩閉上了眼睛,無論是他還是小硯都有自己的目標,就像小硯當初和他說過的:

無心情愛,現階段只想一心變強,然後保家衛國。

當時,閔行舟還玩笑說,未來誰都不確定,沒想到居然是自己先動了心。

但閔行舟也沒有準備暴露自己的感情,他不想給楚硯負擔,不想動搖和影響楚硯前行的腳步,更不想,如果哪一天自己出了意外,小硯會如同當年老師失去了師娘那般,難過神傷。

他只要像鄭爺爺一樣在背後默默守護對方就足夠了,只要對方安好,那就是他最大的心滿意足。

“小師兄?”黑暗之中,響起楚硯壓低的小聲。

閔行舟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動作,更沒有應聲。

“睡著了?”

感受到身後楚硯的靠近,閔行舟險些連呼吸都屏住了,及時反應過來,又連忙將呼吸調整到均勻如同淺眠。

而楚硯細聽了一下,似乎確定閔行舟是真的睡了,滿意地點了下頭,而後又將自己這邊的被子拉了拉,好好幫小師兄蓋了下,這才滿意地重新躺下。

按照睿智小楚的想法,今晚他是要熬夜守著小師兄的,之所以躺下,只是喝醉的小師兄太過嬌弱,需要人陪。

只是計劃得很好,在確定小師兄沒有難受,很快睡著後,繃著的精神放下,酒精的作用下,楚硯不知不覺合上了沈重的眼皮,很快,呼吸變得均勻。

又躺了一會,確定楚硯是真的睡下了,閔行舟這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而後躡手躡腳、不發出一絲聲音下了床,在之前楚硯搬出的小椅子上坐下。

倒是沒有浪費。

怕楚硯半夜醒來找不到自己而著急,閔行舟是準備在這裏守著了。

並沒有看向床帳後熟睡的楚硯,而是轉而看向了窗外的皓月,聽著窗外的蟲鳴,只是這樣,他就感受到了一絲內心的安定和滿足。

月上中天,閔行舟本以為這一夜會平靜地度過,還輕勾了下唇,有些好笑地想著,小硯的酒品真的很好,哪怕喝醉了也不吵不鬧,即便是笑,也是安安靜靜,睡著了更是省心。

誰知,沒過多久,閔行舟就聽到了放下的帷幔後,傳來楚硯一聲略帶焦急地呼喚,和一個模糊不清的稱呼。

閔行舟眉頭一皺,小硯這是做噩夢了?

隨著呼喚一聲大過一聲,一聲更比一聲急促,閔行舟抿唇猶豫片刻,還是起身三步化作兩步向前,擡手挑開了帷幔。

折騰下去,他怕楚硯把自己吵醒。

精神力的強悍,讓閔行舟即便在黑夜中,也一眼看到了楚硯頭頂的冷汗,以及不安輕顫的眼皮。

他也終於聽到了楚硯的話,他說的是:“老爹,別丟下我。”

老爹,是說的那位老戰士養父,還是楚狂老師?

不管是誰,聽到楚硯略帶著脆弱的聲線,閔行舟心中一緊,沒忍住擡手隔著被子在上方輕輕拍了拍,放緩了聲音柔聲安撫:“別怕,我在......不走,不會丟下你。”

想了想,閔行舟回憶著小時候,記憶裏最溫暖的歌曲,輕哼了起來。

剛被老師接回家的時候,他敏感又膽怯,光源、稍微大些的交談聲都會讓他下意識地緊繃,整日整夜地無法合眼。

老師和師娘會讓他睡在他們兩人的中間,輪流哼著溫柔的小調哄著他。

閔行舟此刻輕哼的,是他所會的唯一一首,也是最好聽、他最喜歡的一首搖籃曲。

在師娘和老師相繼離開後,閔行舟就再未聽過這首曲子,這是師娘親手寫的曲子,如果不是災變,師娘肯定是一位超級厲害的音樂家。

後來,他也給小小的,還在繈褓裏的小楚硯哼過這首曲子,不過,小硯肯定不記得了吧。

不知是他的輕拍起了作用,還是他的聲音傳到了楚硯的耳中,青年的睫毛再次顫了顫,竟然真的緩緩安靜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緩,閔行舟註意到,楚硯的一只手不知何時伸出,拉住了他的手。

耳根一熱,下意識就要抽回,卻發現,每當他有所動作,青年就會再次不安。

頓了頓,閔行舟不再動作,就這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一邊被楚硯抓著手掌,另一只手掌一直在人身上輕拍,還不忘繼續哼唱。

閔行舟不知道的是,楚硯不僅同樣聽過這首搖籃曲,並且記憶深刻,而此刻夢中,也正在跟另一位演奏者一起哼唱。

夏天的夜晚,老爹合上了書本,今天的睡前小故事結束了。

小楚硯的眼睛卻依舊睜得大大的,沒有一絲睡意。

老爹臉上的“長蟲”跟著動了起來,老爹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怎麽還不困,楚小朋友該睡覺了。”

“可是我一點都不困。”

“不困也該睡了啊。”

小楚硯忽然拉住了老爹的袖子,還帶著些嬰兒肥的包子臉皺了皺,有些莫名其妙,顯然他自己的小表情中也帶著絲疑惑的開口:

“可是,我就是不想睡,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老爹不想養我啦,要是睡著,再睜開眼就見不到老爹啦。”

老爹楞了楞,而後拉起了楚硯的小手,握在了自己的大掌之中:“傻孩子,老爹怎麽可能不要你呢,你是老爹的孩子啊,是上天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老爹給小硯唱一首小硯最愛聽的搖籃曲好不好?”

“是超級無敵厲害的音樂家阿姨寫的搖籃曲嗎?”

“是的,‘阿姨’希望她的孩子們能平安快樂,所以寫的搖籃曲。”

老爹用和他樣貌並不相同的溫和聲音淺淺哼起了小調,小楚硯閉上眼睛,同時也跟著用稚嫩的童音哼了起來。

被老爹的手牽著,老爹不會不要自己,真的很安心。

忽然,臉上好像有些濕潤,是下雨了嗎,可是不對,他們在屋子裏啊,是他們的屋頂漏水了嗎?那要拿小盆接著才行,等到晴天了再上去修。

恩,等到自己長大了,賺多多的錢,到時候帶著老爹住超大的別墅,再也不漏雨,有專門工人維修的那種!

小楚硯睜開了眼睛,卻發現屋頂好好的,窗戶外也閃著一眨一眨的小星星,沒有一滴雨水。

那,臉上的濕潤是哪裏來的呢?

“老爹你怎麽哭了?”

“傻孩子,老爹沒哭,是你自己哭了。”

老爹擡起滿是疤痕的大掌,替小楚硯將他的眼角擦幹,小楚硯眨了眨眼,奇怪道:“原來是我,可我怎麽哭了?總覺得心裏酸酸的,但是不對......”

小楚硯擡起白嫩的小手,也替老爹擦了下順著長蟲流淌下去的,還帶著溫度的眼淚。

“老爹騙人,老爹也哭了。”

“老爹為什麽要哭,是小硯不聽話,讓您生氣嗎?小硯哪裏做的不好,老爹告訴小硯好不好,小硯很乖,小硯會改的。”

楚硯擡手繼續給老爹擦拭著他臉上越來越多的淚水,但很快,他就無法繼續之前的動作了,老爹將小楚硯抱到了自己懷裏,大掌扣在楚硯的後腦上,不讓楚硯看到他現在的神情,用沙啞中帶著顫抖的聲音對楚硯道:

“小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小硯做的很好,比想要中還要好,老爹沒有不要你,老爹只是不能再陪你。

老爹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老爹是個不稱職的父親,自己做不到,卻想小硯你來做,你還那麽小,卻背負了那麽多。

成為老爹的孩子,真的對不起,老爹也知道,對不起這三個字最是無用,如果以後需要一個仇恨對象的話,小硯就來恨老爹吧,是老爹的自私,是老爹的無能.......”

小楚硯似懂非懂地眨了下眼睛,忽然伸開雙手同樣懷抱住了老爹,在老爹的懷裏蹭了蹭:

“老爹你在說什麽啊,好奇怪,小硯最喜歡老爹了,最幸運的就是成了老爹的孩子,小硯要成為老爹的驕傲,老爹也是小硯最好的爸爸。

嗯,等到以後小硯長大,賺了大錢,老爹你就有錢追星啦,到時候,老爹一定要告訴我,你喜歡的那位大音樂家是誰,場場演唱都會給老爹買最前面的票。”

說著,小楚硯打了個哈欠,眼皮漸漸合上,在老爹的懷抱裏安心地睡著,像是做了什麽美夢的小貓,在老爹的懷裏蹭了蹭,唇角卻一直是上揚著的。

......

第二天一早,楚硯猛地睜開了眼,望著陌生的頭頂,視線卻有些飄遠,昨晚的夢境重新回放。

是的,楚硯想起來自己做夢了。

並且,一般人做夢後第二天就算不全部遺忘,也有很多細節記不清楚,楚硯卻一幕幕纖毫畢現地能夠回想起來。

楚硯似乎記得,自己小時候睡不著老爹用搖籃曲哄著自己睡覺的時候。

但是記憶裏,老爹好像從沒哭過?

不,哪裏不對,楚硯皺著眉頭,那個古老的問題再次出現,莊周夢蝶,亦或是蝶夢莊周,再結合夢境去回想,楚硯竟然駭然地發現,記憶裏,好像確實有過類似的一幕出現,他在老爹的懷裏,老爹面上全部被淚水打濕。

說著一些他聽得懂,又聽不懂的話。

“小硯?”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入耳,還有其他人在一旁,讓楚硯一驚,終於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猛地坐起,卻尷尬地發現:“小師兄?你怎麽在這?”

順著閔行舟無奈的視線看過去,楚硯雙眼跟著再是一怔,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竟然還在死死握著小師兄的手,怪不得小師兄的姿勢那麽的奇怪。

被燙到一般連忙松開:“小師兄,我,你......這是......抓了你一晚上?”

閔行舟一邊輕輕活動著因為一直維持一個動作而發酸的手腕,一邊露出個無奈的神情。

楚硯這會兒也想起來了昨晚的事,好像是自己不小心喝多了,小師兄及時出面幫助,防止自己酒後失言,然後,兩人一番“鬥智鬥勇”自己終於睡著。

結果睡到一半自己就做起了夢,看來是小師兄不放心自己,留下來,發現自己噩夢纏身,結果,卻被自己當成了老爹一把抓住,“碰瓷”後,為了不吵醒自己,小師兄就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動作沒有離開。

“小師兄的手沒事吧,我......”

看出了楚硯的尷尬和愧疚,閔行舟笑著安慰道:“沒事,以前和師父修行時,舉一天的大石不能動作,也沒事,看來是很久沒有修行,怠惰了。

至於酒,少喝點沒關系,喝多了傷身,以後......”

楚硯伸出兩根手指做發誓狀:“喝酒誤事,以後就算喝,我也會有分寸的。”

本來這件事已經要過去,誰知,這時候在外面瘋玩了一晚上的小白,終於想起來要回來。

氣勢洶洶地從窗戶飛了進來,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樣:“啾!”那群小妖沒騙我,你們竟然真的住在一個房間裏。

閔行舟:“......”

楚硯:“小師兄,小白說了什麽?”

“等等。”聽到小師兄的翻譯,楚硯剛想要解釋,小白卻表示不聽,不聽,我不聽,自顧自委屈地成了個嚶嚶怪,和小夥伴們新學的技能。

“嚶嚶,嚶嚶啾。”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兩個唱了一晚上歌都不叫我回來,我到底還是不是這個家的一員。

楚硯卻瞳孔微微縮了縮,意識到什麽:“昨晚,小師兄一直在.......唱歌?”

“也不算是唱,咳,只是哼了幾聲。”誰知道竟然被路過的小妖聽了去,還傳得好多人和小白都知道了。

閔行舟真的想要扶額了,果然,隔墻有耳,唉,繼二郎神君後,灌江口遺跡中,小師兄也喜提黑歷史。

楚硯被子下的拳頭卻握緊又松開:“小師兄,你能再哼一遍嗎?”

“怎麽?”

“沒什麽,就是想再聽聽。”

閔行舟也沒多想,反正那麽多遍都唱了,也不差這一次,直接哼了出來,然後不等楚硯詢問,就笑著解釋道:“這是師娘親自譜的曲子,所以,外面是沒有的。”

被子下,楚硯的手心緊張得冒出了汗:“所以,世界上聽過這首曲子的,只有小師兄你和.......楚、爸爸,還有媽、媽媽?”

“不對,是四個人,我,老師、師娘,現在還有小硯你聽過。”

小師兄的話一個早上都在楚硯的腦海回蕩,太多的巧合,如今強有力的證據在眼前,讓楚硯不得不相信,老爹就是楚狂,楚狂就是老爹。

夢裏的話,是他不知為何忘記的,老爹真正跟他說過的。

老爹為了藍星,不知用何種辦法穿越到了地球。

老爹說他自己做不到,所以只能將重任交給他。

老爹覺得幹涉了他的人生,怕自己恨這沈重的負擔、恨藍星,如果自己真的要去恨一個人,老爹想要承擔所有自己所有的厭惡。

可是現在,楚硯真的想回去,親口想要告訴老爹,他不恨任何人,更不恨老爹,他現在過得很好、很開心、很幸福。

他喜歡著地球,但同樣喜歡著藍星的一草一木,地球是他的家,藍星也是,地球上有老爹,藍星上也有他重視的親朋好友。

為了想要守護的一切,楚硯願意為之戰鬥,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而楚狂、老爹也是他的驕傲,是他一個人的英雄,也是整個藍星的英雄。

自己也會接過老爹的接力棒,將老爹點燃的火種,在藍星傳播下去。

灌江口遺跡,其他的英靈們還想繼續招待楚硯他們,順便已經有鳥類英靈準備夜襲客舍,聽說有位客人喜歡晚上唱歌,正好比比歌喉。

閔行舟:......

不過楚硯卻拒絕了英靈們的好意,二郎神君也知道,楚硯他們還有前往驪山遺跡的外交任務,便也沒有過多挽留。

暫時告別了二郎神君和灌江口一眾熱情好客的草頭神們,兩人一鳥踏上了前往驪山之旅。

二郎神君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家道場,任山海那邊暫時也不需要他出面迎戰,所以他也就暫時留在了自家道場,給小妖們開壇講道,一眾英靈知曉神君這段時間不用再出門,又是一陣歡欣鼓舞暫且不提。

驪山遺跡外,外交官已經在等著兩人,楚硯和閔行舟剛剛降落,確定兩人狀態很好不需要修整,他便直接調兵遣將,帶上老祖宗點名的楚硯和一眾專業交流團,再次叩響了驪山大門,至於閔行舟,嗯,作為一名專業司機順路來參觀的。

很快,兵馬俑衛兵向上通稟,仙宮之內便出來了迎接之人。

不是外交官熟悉的蒙將軍,而是長相清俊,一臉溫潤笑意,給人如沐春風之感的公子扶蘇。

“見過殿下。”

扶蘇溫和一笑搖搖頭:“諸位直呼扶蘇名諱便好,扶蘇犯下大錯,當不得殿下之名。”

頓了頓,看著一眾期待著,就差在臉上寫上“芝麻開門”幾個字的扶蘇輕咳一聲,雖然但是,有些對不起眾人,扶蘇還是溫和有禮地傳達了父皇的旨意:

“諸位,父皇說,只召見寫出史書之人,諸位明白我的意思嗎?”

眾人:???這個只就很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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