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其夭

秦王政九年, 公元前238年，這一年秦國終於等來親政的治世之君，這一年在歷史的汗青之冊上留下重重一筆。

整個秦國如同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隨著一道道政令從章臺宮發出, 各地災情逐漸控制下來, 距離秦王行冠禮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這日早朝，就在朝會即將散去時, 一名朝臣忽然上奏：“啟稟大王, 臣有事奏。”

秦王政淡淡開口：“準奏。”

不知為何，年輕的君王分明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呂不韋卻忽然眉心一跳，一種不好的預感隱隱在他心中滋生。

果然，下一刻就聽那名官員高聲道：“長信侯嫪毐假受宮刑以色侍趙太後, 並於趙太後育有二子藏匿與雍城宮中。”

聽到這裏，滿朝文武無不驚愕，趙太後跟嫪毐的事可以說是公開的秘密, 鹹陽大小官員不知者甚少, 但此二人竟私生二子, 這就膽大包天過頭了。

此時此刻，呂不韋卻後背生寒。

誰知那名官員再次將聲音提高幾分：“今此人與趙太後密謀殺害大王, 以其子取而代之, 請大王明察此事！”

轟隆！

呂不韋腦中一陣驚天巨響，他完了……

恰在此時, 秦王政怒而拍案，君王的雙目威嚴且淩厲：“著呂相、昌平君與昌文君徹查此事。”

呂不韋終於回神, 此時此刻他才清楚地知道王座上那人已不再是任人擺布的孩童，而是他也不曾看透的真正君王。

他輸了, 從他踏出不該踏出的那一步起就輸得徹徹底底。

四月，待災情稍加穩定，秦王政移駕雍地宿在蘄年宮，己酉日，宮中禮樂作響，秦王政冠禮大典拉開序幕。

大典上，炎書君為秦王政獻上太阿劍，夢糖君為秦王政戴上通天冠，年輕的君王睥睨天下，百官朝賀為之臣服。

玉璧前，神色威嚴的帝王難得沒在批閱奏疏，反而註視著玉璧中加冕的俊美青年，當年，他亦如此。

次日天色將明，秦王政夜宿的寢殿外，華炎和王翦互相使了個眼色，兩人微微頷首，華炎隱入屋宇廊檐陰影之下，王翦則收束手下士兵。

另一邊，夏夢手中拿著一雙審美獨特虎頭鞋，這雙虎頭鞋一大一小，花紋駁雜針線粗造，瞧著是半大小孩兒所穿之物，只是沒有一只能合君子政當年的腳。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時，蘄年宮中傳來短兵相接的紛亂喧囂，喊殺聲逐漸激烈卻又在短短一個時辰內漸漸平息。

趙姬昨晚整夜未眠，嫪毐早在秦王政來雍地前暗中帶領人馬繞道前往鹹陽，此時此刻，她獨自抱著兩個小兒躲在寢殿中。

聽著殿外乍然傳開又迅速消退的喊殺聲，趙姬心臟劇烈跳動，她緊緊抱住懷裏的兩個兒子，眼中透出幾分興奮的光芒：“事情成了？”

殿內的宮女不知是否有眼線，早在昨夜準備動手前就被她提前打發出去，這會兒除了殿外看護的侍衛也沒人能進來伺候傳話，趙姬心中激動又緊張，只能暫時放開兩個熟睡的小兒親自出門查看。

她急切地打開殿門，殿外卻安靜得可怕，原本理當看護在外的侍衛一個也無。

“怎會如此？”那些侍衛可是嫪毐手下親信，定然誓死護衛於她。

趙姬正要跨出殿門，卻見門外落著兩只小兒鞋履，她躬身撿起，心臟卻猛然一跳。

這是一雙繡工粗糙的婦人為自己的孩子親手縫制的虎頭鞋，那名婦人是她自己。

昭襄王五十六年，趙王派人送她與君子政歸秦，路遇刺客，她被歹人挾持，君子政為救她性命以幾身替之險些為歹人所害。

“政兒……”

早被她拋諸腦後的一幕幕重新清晰起來，滾燙的淚水奪目而出，趙姬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政兒，阿母對不住汝，阿母錯了，為何，為何……”

她的政兒，會為了她這個阿母與歹人周旋的政兒……

她都幹了些什麽？

寢殿外，趙姬時而哭時而笑，狀似癲狂。

殿內小兒被外面的動靜驚醒，陣陣哭鬧聲傳向殿外，正在哭笑的趙姬卻像被這聲音驚動，她忽得轉身朝殿內狂奔，

轟隆一聲雷鳴炸響，劃過天際的閃電照亮殿內的每一個角落，趙姬臉上表情猙獰扭曲，她死死掐住床上與嫪毐極為相似的臉。

“嫪毐！”

“毒夫！竟想殺害我兒！”

遠處，夏夢轉身離開。

【趙姬親手縫制的虎頭鞋：趙姬在前往封陵津的路上親手所制，一只大一只小，反正穿不了。此物又名趙姬的良心，關鍵時刻可以喚醒趙姬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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