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其夭

秦王政八年, 公元前239年，新任韓王安登基，這一年秦王政二十歲。

二十歲的秦政已從當年幼弱的少年長成頂天立地君王, 這一年秦王政本該行冠禮親政, 其母趙太後卻稱近日問蔔出現兇卦, 她要遷往雍地宮殿避兇，也未秦王政祈福, 令秦王冠禮之事推後待兇禍消去再議。

滿朝文武大臣自然多有不答應的, 但趙太後已然把持朝政多年，朝中當然不乏以秦王與趙太後安慰為由支持趙太後決定之人。

大殿之上, 鋒芒盡斂於眼底的秦王政不喜不怒讓眾臣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只淡淡開口朝殿下的呂不韋問道：“呂相以為如何？”

呂不韋一番巧舌陳述利弊，兩邊都不得罪, 最後卻說：“左右不過遲些時日，大王不妨順太後之意，以免太後日夜憂思。”

秦王政似笑非笑地看了呂不韋一眼：“既如此, 便依呂相之言。”

有秦王政親自發話, 朝中反對此事的文武百官自然不再多言。

趙姬要遷往雍地之事第一時間就傳入夏夢耳中, 無他，實在是她手下一眾宮女寺人消息太過靈通, 這鹹陽宮中就沒哪出的八卦是她想聽卻聽不到的。

等晚些時候秦政處理完近日奏章回殿, 夏夢擔憂地問道：“大王當真同意讓趙太後遷去雍地了？”

秦政笑道：“小夢倒是消息來得快。”

夏夢撇撇嘴：“那不是一早就聽人說趙太後那邊宮中已經在收拾一應行李物品，連車駕都備好了。”她更想說的是趙姬這會兒恐怕已經懷上嫪毐的孩子, 準備躲去雍地等待生產。

“去便去了，太後想去我還能攔著？”秦政不在意, 只說，“行了, 小夢也別憂心，一切有我在，汝若實在放心不下便去炎那邊，他總歸能讓汝忙得忘記這些事。”

夏夢知道秦政話裏話外都早有謀算，也知道秦政最後能化解此事，但趙姬和嫪毐的事若真走到最後一步盡數公之於眾，那就是妥妥的驚天醜聞，就算千百年後秦政這個當兒子的也要因為此事被人議論。

“就不能直接除掉那個寺人嗎？”她問道。

秦政放下手中筷子，嘆息一聲才說：“朝堂爭鬥之事我本不欲讓汝知曉，僅一事告知汝，愚蠢之人比聰慧之人更易擊敗，但蠢人有蠢人的用法，我心中有數。”

夏夢看似心思玲瓏，說起大道理來一套又一套，就連那些酸腐儒生都不一定辯得過她，但秦政知道她其實心性單純，在朝堂鬥爭之事上更是遠不如華炎手段狠厲，既有華炎離開前的托付，也有他自己想讓夏夢遠離這些紛爭的意思，所以他才一直未曾將自己全部安排告知夏夢。

“那好吧，都聽大王的。”

既然秦政都這麽說了，想必他自己早已知曉這事對他自己的影響，她既然勸不了，那就只能想辦法削弱將來可能因為趙姬和嫪毐之事出現對秦政惡名的影響。

這一年，前線傳來長安君成蟜叛變投趙的消息。

華陽宮中，宮人忽然來報：“太後，長安君反了！”

“什麽？！”

正跪坐在錦席上飲茶的華陽太後雙目圓瞪，手中茶盞頓時跌落地上，茶水潑了滿地，華陽太後華貴反覆的宮裝裙擺濡濕一片。

宮女急忙上前攙扶起華陽太後，又有人拿來帕子將地上水漬擦盡。

華陽太後已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宮女扶著回內殿更換衣物的，她腦袋裏嗡嗡作響，只反覆喃喃說：“為何，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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