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其夭

這日, 始皇陛下剛用過禦膳便又回禦案前坐下，殿外的夕陽裹著暖黃的雲彩從蒼穹之上照下光來，殿內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 拉得老長。

陛下取來一卷竹簡緩緩展開, 只見簡牘上繁覆的文字旁已有朱批的痕跡, 細看之，便能分辨出“孤憤”二字, 其文字字珠璣。

許久後, 殿內傳來一聲深長的嘆息，竹簡卷疊碰撞的清脆聲響起, 又一陣袖袍摩挲後，終歸與平靜。

秦始皇佇立廊下遠遠地眺望雲陽之地，良久, 斜陽沈海，餘輝入山，天空烏蒙蒙的忽然滴落雨滴點點, 幹燥的地面上開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晚風拂過, 吹來陣陣濕意。

蒙毅剛處理完今日餘下的機要從偏殿出來，他見狀出聲道：“陛下, 夜雨生寒。”

秦始皇擡手接過從天而降的雨滴, 水花在他溫熱的掌心中濺開，陛下修長的手指撚動片刻, 冰涼的水漬消失於無。

“鵬徙九萬裏，不過振翅之間, ”秦始皇忽然問道，“卿以為秦如何？”

蒙毅朝秦始皇拱手而拜, 回答道：“上古之大椿以千歲為春秋，秦有陛下亦然，是以請陛下保重聖體。”

秦始皇一甩袖，笑罵道：“答非所問，”陛下轉身回殿，只留下一句，“既以入夜，卿便留宿宮中。”

蒙毅拱手拜謝：“謝陛下恩典。”

君臣二人時常秉燭夜談，論秦之政，左右立刻聽令引蒙毅去住處。

陛下回到殿中，覆又重新在禦案前坐下，今日需要處理的奏章還剩了些，陛下取出玉璧後剛要執筆批閱各地上奏文書，卻忽然聽到便宜徒弟的聲音從玉璧中傳來。

他撩起眼皮一看，發現玉璧中景色已於昨日大不相同，於是擡袖在玉璧上寫道：

【在何處？】

夏夢驚喜地悄悄跟下線大半個月的師父打招呼，又一通分說將他們這段時間所遇之事一一告知，最後才小聲說：“前面就是臨淄城，今天終於可以住有房頂的地方了。”

一看到榜一大佬出沒，直播間的彈幕立刻激增。

【捕捉大人，大人好久不見！】

【前幾天韓非子已經申請入隊，大人沒上線給錯過了，真可惜。】

【哈哈哈，據說是始皇崽崽那天去找荀子的時候，韓非子正好也在，被崽崽的帝王之氣震懾，最後主動來投，可惜咱也沒看崽崽怎麽發揮的，都怪主播沒跟進去。】

【都是主播的錯，害我們不能見證陛下和韓非的命運邂逅，舉刀。】

【主播：一個個的又在誹謗我。】

【夏夢：哈哈，好巧，我也沒看見，真的沒哭，真的……】

【啊？小夢姐姐不是一起去拜訪的荀子嗎？】

【夏夢：那天我在外面守大門，微笑。】

秦始皇看向秦政身邊隨行的那位溫潤公子，片刻後擡手去過一卷方才放好的竹簡。

在夏夢和華炎的引路下，眾人終於進入臨淄城中，一行人尋了一間賓舍住下，終於可以洗去一路風塵。

秦政剛放下喝了些水放下手中陶碗，忽然有一卷竹簡落入懷中，他朝四周一看，夏夢正在旁邊整理行禮。

“多謝先生賜書。”秦政拱了拱手，小聲道。

隨後他好奇地展開竹簡，只見上書“孤憤”二字，其文行筆流暢，行間已有前人朱批，他細細讀之，只覺通篇字字珠璣，句句妙語。

“智術之士，必遠見而明察……”

夏夢正收拾自己一路上記錄風土人文的圖紙，就聽秦政在念書，她仔細一聽，說：“在讀《孤憤》？”

秦政看向夏夢，眨了眨眼睛說：“小夢如何得知？”

夏夢笑道：“這可是韓非的名作，”說道這裏她忽然頓住，“韓非來尋時好像沒帶書簡吧？”

那秦政手裏這一卷是哪兒來的？

答案已經很顯然了，她悄悄點開光屏一看，果然就看見一條她師父的打賞消息。

嘖嘖嘖，這個便宜師父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沒想到關鍵時候居然還挺會哄小孩兒，這禮送的真是恰到好處，恐怕她和華炎拍馬也趕不上。

“此書乃韓先生所著？”秦政驚喜地問道。

夏夢剛想說是，可轉頭一想又不太確定這個時候韓非將《孤憤》寫出來沒，要是暫時還沒，那不就穿幫了。

不過《孤憤》好像是韓非對韓國朝政大感失望之後所著，這事應該是在拜師荀子之前，或許已經成書？

夏夢不太確定，於是她打了個哈哈說：“應該是的吧，我也不確定又沒有記錯，不如去問問韓先生？”

秦政心中一喜，拊掌決定道：“正有此意，其中諸多妙語正可向先生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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