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晉江其夭

山上夜風刺骨, 夏夢從驢背上的包袱裏取出一件厚實披風給秦政披上，又將兜帽戴在他頭上。

“還冷嗎？”她問道。

秦政搖搖頭，他眼中只望著遠處的長城, 神思久久不能平覆。

李牧在崖邊找了塊石頭, 大馬金刀地坐下, 指著長城之外的山嶺沈聲說：“山外便是胡人來去之地，彼輩靠放牧和狩獵生存, 極善騎射, 常年劫掠我邊地百姓。”

秦政低頭看著腳下的懸崖沈默片刻，覆又擡頭望向遠山：“將軍何不出兵擊之？”

李牧聽後一楞, 非但沒有嘲笑一個小孩兒的狂言妄語，反而為秦政分析道：“胡人游牧為生，行蹤不定, 何處有水草便整個部落遷去何處。茫茫草原廣袤無邊，如若貿然出兵，只會讓將士們迷失在草原之中。”

秦政：“將軍既知胡人追逐水草, 為何不依水草搜尋胡人？”

李牧聽完十分認真地看向秦政, 隨後大笑道：“果真神靈之輩！”片刻後他又輕嘆一聲, 搖頭道，“奈何……”

秦政看向李牧, 眨了眨帶著稚氣的眼睛, 李牧卻沒有在給他答案。

華炎勾了勾唇角，叼著一根草莖雙手抱臂靠在旁邊的樹幹上, 一副教導弟子的模樣：“政兒，如今的趙王不比趙武靈王, 端看他在長平一戰中撤下拒守秦軍的廉頗將軍換上名不見經傳的趙括，最後致使趙軍大敗, 便可知曉此人胸無偉略，不辨忠奸。”

李牧聽到此處已憤然起身對華炎怒目而視，華炎卻不怕他，反而挑釁似的繼續道：“如李將軍這般能征善戰之輩，將在外，若還手握重兵，趙王豈能容他？若沒有足夠的兵馬，又豈能出關追擊匈奴？”

【哈哈哈，這波被主播裝到了。】

【媽呀，感覺武安君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了，主播還不快跑。】

【嚇死了，主播每次搞事前能不能提個醒，正面直對敵方首領仇恨什麽的，真的很要命的好不好。】

李牧雖勃然大怒，最終卻未曾對華炎如何，顯然心裏對如今的趙王也是有幾分了解的。

夏夢看華炎說得一套一套的，當即就明白過來他打的是什麽主意，可不就是拉踩一下現任趙王麽。

她眼珠一轉，拱火道：“政兒，汝還小，尚不知戰事之艱難險阻。”夏夢數著手指朝秦政細說，“與胡人開戰，一要士卒、馬匹和武器，二要糧草、醫藥和帷帳，前者是戰力，後者是保障。若是戰事持續個一兩三年，”她促狹得笑了笑，說，“那便極有可能將趙拖垮，趙王又怎會傾盡全力出兵匈奴？”

秦政對夏夢和華炎二人何其熟悉，早從華炎剛才的話語中便聽出不對，他十分配合地說：“原來如此，看來趙只想阻止胡人入關，並非想驅逐彼輩。”

夏夢嘆息道：“那也要有足夠兵力才能驅逐。”

李牧聽得窩火，但對方又是一位淑女，他總不能和一位淑女動怒，沒辦法，只能憋著。

見李牧竟然還能忍，夏夢又繼續道：“如今的趙王連廉頗將軍那等名將都不能信重，但說不得日後繼任的趙王又是個名君呢？”

華炎接了個話茬：“世事無常，說不定還真是。”

李牧聽到這裏，果然緊皺的眉頭舒展幾分。

只是沒想夏夢又開口了：“可惜，我聽聞邯鄲幾位趙王子和王孫名聲不佳。”

華炎點頭佐證道：“我當初路過邯鄲時確實有所耳聞，其中不乏欺男霸女之輩。”

夏夢：“咦，若是時候王位傳到彼輩手中，趙豈非危矣。”

禦案前的始皇陛下聽完夏夢和華炎的一唱一和，不禁好笑道：“怕是孔丘也辯不過汝二人。”

李牧忽然怒喝一聲：“住口！”顯然是準備要和這兩個大放厥詞的游俠一較高下，在外圍守候的士兵聽見動靜便立刻準備戰鬥，只等將軍一聲令下。

夏夢十分有自知之明，見狀立刻拉著秦政站到華炎身後，華炎只一跨步便完全擋住李牧瞪視而來的視線。

秦政卻安撫地拍了拍夏夢的手背，從華炎身後站出來，向正在氣頭上的李牧問道：“李將軍以為，何為天下？”

李牧楞了楞，最後還是收斂住一身氣勢，回答道：“華夏與四方之夷共為天下。”

秦政沈默良久，呼出一口帶著山間冷意的氣團，緩緩道：“政以為，率土之濱，民之所存，是為天下。”

李牧回眸看向秦政，怔楞半晌，隨後朗聲大笑：“好好好！好一個民之所存！”

其聲蕩徹山嶺，久久不絕。

陛下看了一眼玉璧中的小孩兒，銳利的雙眸中帶上一絲笑意：“有幾分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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