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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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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晉江其夭

芷陽宮, 太子政的寢殿裏氣氛十分凝重,就連空氣都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停固了一般。

夏夢看了看寸步不讓的太子政,又看了看神色肅穆半點不準備退讓的華炎, 她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 這師徒倆明明剛剛還好端端的, 偏偏幾句話的功夫就杠上了。

不過夏夢知道華炎不是存心想和始皇崽崽過不去,而是崽崽提的要求連她也是不願意答應的。

就在剛才, 太子政決定要組建一支俠衛後, 竟然對夏夢提出要親自去周游列國招攬人才。

這她哪兒能答應,要知道始皇崽崽還要個把來月才有十歲呢, 想當初剛從邯鄲回鹹陽那會兒,始皇崽崽可是一連病倒好些天才緩過勁來,這次要是真讓他跟著去周游列國, 那小身板兒怎麽受得住。

不說太子政這個小孩兒了,夏夢光是想想要坐那麽遠的馬車跋山涉水,甚至還可能是長時間徒步翻山越嶺, 她自己都沒把握真能堅持下來。

勸說無果, 所以夏夢當機立斷把還在外面給蒙恬他們三個上課的華炎給召喚回來, 企圖從人數優勢上打消始皇崽崽的危險想法。

而且真要去周游列國招攬人才的話,勢必需要華炎這個武力高強又交游廣闊的侍衛隨行保護的, 太子政肯定得參考他的意見。

只是夏夢沒想到華炎回來和太子政沒說兩句就杠上了, 這會兒一大一小對面而坐相顧無言,皆是堅守陣地誰也不肯退讓半分。夏夢只好默默往華炎那邊挪了挪, 企圖讓太子政感受到她和華炎的堅定立場,從而知難而退。

誰知道太子政根本不吃這套, 他十分嚴肅地板著一張小臉,端足了自己的氣勢, 視線在華炎和夏夢身上掃過,沈聲開口道:“政是太子,你二人需聽政的,不得忤逆,此乃太子令。屆時炎帶領侍衛隨行,小夢便留在宮裏替政照顧夏太後罷。”

說完,見夏夢和華炎神色錯愕,太子政暗暗勾了勾唇角。

兩人確實沒想到始皇崽崽會來這招,小家夥平時對著他倆可從不提自己的太子身份,他倆也確實只把太子政當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兒,這會兒可以說是突然被將了一軍,要真把這條太子令坐實,兩人就只能依令行事了。

夏夢心思一轉,決定扯個虎皮。

她故作憂愁地嘆了一口氣,說:“唉,想來太子決意出行定是已經請示過秦王,既然如此,夢與炎定當提前為太子做好周游所需準備。”

太子政一噎,組建俠衛的事剛才方才定下,他連寢殿都還沒出過,當然不可能請示過秦王,小夢明知如此還這般說話,分明是故意的。

“哼,”始皇崽崽冷哼一聲,一張略帶嬰兒肥的小臉端得更是板正了,“秦王知曉政意後定會同意。”

華炎聽完夏夢和太子政的對話,立刻反應過來這事太子政才剛定下,根本沒跟秦王提過,他心裏頓時有底,只淡淡笑道:“既然太子心意已決,炎定當竭盡所能護太子周全。”可秦王要是不答應,那就怪不得他了。

如今七國之間本就不是盛世太平,時刻都會有戰亂風險,不僅如此,出了秦國後,各地游俠刺客層出不窮,山間深林又猛獸眾多,秦政現在是秦國太子,身負重任,秦王是肯定不會同意讓他離秦遠行的。

夏夢和華炎就是篤定這一點,才敢跟太子政放話。

太子政悠然地思忖片刻,忽然勾起唇角,只道:“你二人可要記得信守諾言。”

見太子政一幅勢在必得的樣子,夏夢和華炎對視一眼,瞬間猜出小孩兒這是心裏有主意了。

可是他能想出什麽辦法說服秦王放他去周游列國?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疑惑,這小孩兒總歸不會偷偷溜出宮,可要是去游說秦王放他這個秦國小太子出宮,恐怕不止秦王不會同意,就連夏太後和趙姬這兩個做長輩的也不會同意,到時候幾個長輩一起壓下來,小家夥豈不是更沒機會了。

夏夢琢磨半天都沒想出個所以然,只能在心裏默默搖頭,她正出神,就聽太子政朝她道:“小夢,將上回那本空白書冊給政取來。”

太子政說的便是上回他們一行人去宮外的造紙作坊時,從作坊裏得來的那本線裝書冊,這本空白書冊還是夏夢親手用那天造出的紙裝訂的。

“太子不去章臺宮找秦王?”夏夢一邊疑惑地問道,一邊走到墻角落置的一處書架前取來那本紙質的書冊呈給太子政。

太子政接過那本墨色封面的書冊,搖搖頭,道:“時辰已經不早,政過幾日再去尋阿父。”

說完他便提起毛筆在硯臺上蘸了蘸墨,挽袖工整地在封面的留白長方框內寫下“商君書”三個秦篆。

聽到這話,夏夢和華炎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但能遲一天的話,他倆說不定到時候就能想出辦法阻止始皇崽崽這個危險的想法呢。

華炎見太子政已經開始認真抄錄《商君書》,於是沒在寢殿裏多停留,王賁他們三個還等著他去驗收今天的訓練成果。

夏夢還記得太子政之前說過要用這本紙質書冊抄錄成《商君書》送給秦王,雖然她想想也知道,小孩兒這是打算用這本全新材質的《商君書》在秦王那兒增加自己的談判籌碼。

但事關刷秦王好感的問題,夏夢不會因為擔心太子政談判成功就故意給他使絆子,比起出不出游的問題,秦王對太子政的好感和器重顯然對太子政未來的發展更加重要。

夏夢看了看那本用現代人的眼光審視顯得很是粗糙的書冊不禁微微皺眉,她思忖片刻,轉去一旁又從系統包裹裏取出兩卷外繪祥雲紋的卷軸裝空白書卷。

“太子既要抄錄《商君書》獻與秦王,便用此物來謄抄吧。”夏夢將手裏的卷軸放到太子政的桌案上。

這些空白書卷是上次去造紙作坊後華炎給她的,造紙的事她沒接到游戲的系統任務,但當初太子政將這事交給華炎去辦,華炎那邊卻是接到了相關任務,這些書卷就是任務完成後獲得的獎勵之一。

華炎自己平時用不上這些書卷書冊和紙箋,那天他見太子政對紙張極感興趣,便留下一部分打算日後用作贈給徒弟們的獎勵,剩下的全部交給夏夢,方便她找個借口把這些東西拿給太子政用。

這會兒太子政要給秦王抄錄《商君書》,可不就正好用上這些賣相極佳的書卷麽。

本來也可以用其他裝幀形式的書冊,不過夏夢想著這個時代用的都是成卷的竹簡木簡,所以就取了兩卷好看的卷軸裝書卷給太子政,到時候方便秦王那邊收藏書卷。

太子政拿起一卷書卷仔細打量,只見整卷書卷與竹簡同高,書卷外側繪著撒金的祥雲紋,紙質觸手光滑,一摸便知比作坊裏出的那本書冊好上太多。

他解開卷軸的絲絳系帶,卷首用雕花的金夾鑲邊,用以保護紙張不被破損,卷尾加裝一根竹軸,竹軸兩端從書卷中露出刻有山水花草的軸頭,內側的紙卷上則均勻美觀地畫著烏絲欄,方便書寫文字時用作參照。

太子政帶著稚氣的手指在書卷上摩挲片刻,正要拒絕,忽然又想到什麽,改口道:“這幾卷書卷便留下罷。”說完便擺擺手讓夏夢下去休息。

夏夢正擔心太子政問她這些書卷的來歷,畢竟宮外造紙作坊的情況他們是一起看過的,根本造不出這種上好的紙張,誰知她還在打腹稿給這些書卷找個出生呢,結果太子政一句話也沒多問,直接把她支開了。

過了半旬,這天中午,夏夢剛跟完華炎那邊的訓練,一回到芷陽宮便被太子政招呼進殿。

她剛把裝著點心的食盒放在桌案上,就見太子政取出兩卷已經寫過字的書卷交給她:“這兩卷《商君書》是政送給先生的,小夢便替政轉交給先生罷。”

秦始皇這幾日跟著玉璧中的便宜徒弟養成了日中吃些小點心,再睡半個時辰午覺的好習慣,這會兒他就著茶水吃過兩塊點心,寬了衣遣退寺人,正準備在禦榻上小憩片刻,忽然便聽玉璧中的小太子提到自己。

他劍眉微挑,一雙鳳眸頗為好奇地看向玉璧中:“朕倒要看看你想送何物給朕。”

秦始皇的視線剛落在玉璧上,就見太子政手中拿著兩卷帛書遞給夏夢,帛書上寫著“商君書”的字樣,看字跡是他自己謄抄的。

帝王頓時失了興致,重新躺回禦榻上,不過好歹是自己養的小太子親手抄錄的,他便勉為其難收下罷。

夏夢詫異地接過上下兩卷《商君書》,這兩卷書卷是她前幾天交給太子政的,當時她根據《商君書》的字數估摸著用兩卷剛好能謄寫完,所以這會兒始皇崽崽要把兩卷都送給她師父,那就說明秦王那邊只能是用之前的書冊謄寫的。

“太子,這兩卷若是給了師父,秦王那邊怎麽辦,不如把這本送給師父?”她說著指了指桌上那本線裝版的《商君書》。

夏夢倒不是舍不得把好東西給她師父,只是她想著反正兩版書都是始皇崽崽親手抄錄的,她師父肯定是拿哪一版都能吹一輩子,而且她能不能把游戲裏的道具送給她師父還是個未知數,可秦王那邊到底還是送更精美的這版更好。

太子政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搖搖頭,笑著說:“這兩卷所用紙張獨特,紙坊如今明顯造不出,阿父若是問起,政可不好回答。”

夏夢聽到這話,立刻心虛地將兩卷書卷收好,再也不提要把此物獻給秦王的事。

聽完兩人對話的秦始皇卻不高興了,他嫌棄地瞥了一眼那本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商君書》,挑眉道:“莫非朕還配不上好物?”

夏夢正要揭開食盒讓太子政用些點心,忽然感覺額頭上被什麽東西敲了一下,還有點疼。

啪嗒一聲,一枚竹簡掉在桌案上,光屏上也同時彈出一條消息。

【用戶嬴為主播送出竹簡x1。】

“師父,你打我幹什麽。”她一邊揉著額頭一邊撿起竹簡,只見上面用小篆寫著碩大的“無禮”二字。

太子政瞥了一眼竹簡上的文字,噗嗤一聲笑出來:“定是小夢方才的話讓先生聽見了,”他又看向方才竹簡掉落的方向,道,“政抄錄兩卷《商君書》贈與先生,還望先生莫嫌棄。”

秦始皇看著玉璧中的小太子微微勾起唇角,一手支著下頜側躺在床榻上,一手在玉璧上寫下文字。

【把帛書呈來。】

夏夢看見光屏上的彈幕,心想這東西又不是她想給就能給的,關鍵是她這兒沒有給觀眾寄送道具的通道啊。

誰知她還沒來得及跟她師父溝通,那兩卷被她收進游戲包裹的書卷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系統消息。

【系統:太子政為用戶嬴寄送手抄版《商君書上》x1,《商君書下》x1。】

夏夢看完消息忍不住秀眉微揚,這游戲居然還有這種功能,養個崽崽竟然還能收到崽崽用心準備的禮物,這也未免太幸福了吧。

兩卷裝幀精美的書卷掉落在禦榻上,秦始皇拾起一卷解開系帶,片刻後不由皺起眉頭。

“竟非是帛書?”

他兩指在書卷上摩挲片刻,這東西他之前沒見過,所以可能是先前早朝的時候被小太子得到的。

秦始皇忽然想起什麽,又擡眼朝玉璧中那本黑漆漆的書冊看去,這書冊雖粗糙,卻當真有幾分眼熟。

“莫非是之前提到的紙張?”

想到這個可能,秦始皇頓時來了興致,他也不睡午覺了,當即命守在殿外的寺人去傳喚蒙毅。

下午,太子政去章臺宮拜見秦王。

“懇請大王恩準。”太子政躬身朝秦王執禮道。

秦王俊美的面容帶著憂慮,他放下手中那本材質奇特的《商君書》,蹙眉長嘆道:“太子,你可知出了秦國會遇上多少艱難險阻?又可知你若出事,我秦國將會遭受何等打擊?”

秦國短短一年多已經先後故去兩位秦王,如今他膝下又僅有兩個幼子,眼看著秦政天姿靈秀有儲君之相,他實在不能再讓這個兒子在外犯險,否則秦政一旦出事,不說其他六國,光是這鹹陽宮裏就不會讓他安生。

“臣知曉,”太子政恭敬地解釋道,“此行有炎侍衛與軻侍衛帶隊守護,臣只需化名出行,只當是一群結伴周游列國的游俠,只要不走漏風聲,六國中定無人想到臣會離開鹹陽。”

秦王眉心一跳,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太子政又懇切地說:“阿父,待我大秦一統六國,這支俠衛將會是阿父鎮服六國貴族的利刃,兒願去往各國為阿父招攬俠衛!”

先前聽太子政解釋完俠衛之事,秦王就已經意識到這支武卒的絕佳妙用,誠如太子政所言,若能成功組建這支俠衛,日後大秦一統六國,將能極大程度降低六國貴族帶來的後顧之憂。

只是若將太子政的性命安危與這支俠衛或許能帶來的好處相比較,秦王就不得不慎重思量了。

見秦王仍然不松口,太子政再次勸說道:“阿父,軻侍衛說他從前雲游各國時結識了不少俠士,此次政只需以炎侍衛弟子的身份出行,有炎侍衛保護,定能平安為阿父組建好這支俠衛。”

不得不說秦王這時確實心動了。

太子政見狀又道:“況且阿父正當年富力強之時,宮中又有成蟜在,兒就算……”

“休得胡說!”秦王立刻打斷太子政的話頭,松口道,“一切以太子安危為上,寡人準你出行。”

太子政退出章臺宮後,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夏夢和華炎看著太子政興致高昂地回到寢殿,頓時明白過來,秦王這家夥竟然真的同意讓太子政親自去各國招攬俠士了。

父愛在哪裏,理智又在哪裏?

當真是豈有此理!

好狠的一個秦王啊!

好在她還有殺手鐧在,夏夢立刻打開光屏呼叫她師父,始皇崽崽一直很敬重這位學識淵博能為他解答各種疑惑的神秘先生,所以她師父一定能勸阻下始皇崽崽的。

誰知,向來靠譜的師父這回偏偏不靠譜了。

【嬴:帶秦政去。】

夏夢和華炎看到這條彈幕紛紛眼前一黑,太子政看到他倆的表情後卻滿意地擡起了下巴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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