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愛一個人不需要技巧……

關燈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愛一個人不需要技巧……

黎暮澤離婚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到底也鬧到了黎盛天耳中,黎盛天打黎暮澤的電話,同樣沒打通。

管家楊叔貼心地問道:“要讓人找少爺嗎?”

黎盛天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道:“不用, 他不接電話就是想一個人呆著, 我何必不識趣地打擾他?”

楊叔說:“還是您想得開啊。”

黎盛天問:“你還記得暮澤小時候算過命嗎?”

那時候陸宛珍剛去世,黎盛天被空虛和痛苦淹沒, 碰到游方道士,竟將他請進家中, 詢問自己跟陸宛珍的來世情緣。

當時, 黎暮澤正好在家, 黎盛天就順便也給他算了個命,道士說黎暮澤萬事皆順,唯情關坎坷,若是過了這一關, 一順百順,便是許多人幾輩子也修不來的好命,若過不了, 就是孤寡之相。

*

誰也不知道,讓所有人都找瘋了的黎暮澤竟然呆在療養院。

院子裏開滿應季鮮花, 陽光不濃不淡, 林清難得有個好興致,化了淡妝,穿了一條淡紫色的棉麻裙子, 盡管瘦得過分,仍然讓人挪不開眼,她讓護工推她到院子裏曬太陽, 結果黎暮澤已經占了她的躺椅。

她不聲不響地看著黎暮澤,黎暮澤自動自覺地起身讓開,她施施然地躺了上去,閉著眼睛,神情愜意地問:“你什麽時候走?”

黎暮澤道:“今天不走。”

林清:“你賴在我這兒,就能讓芮寧跟你覆合嗎?”

黎暮澤:“為什麽你以前就說,我跟他會離婚?”

那時候,芮寧和黎暮澤的關系還算可以,至少不像剛結婚時那樣冷漠,芮寧得知黎暮澤對黎仕德是否婚內出軌一事耿耿於懷,黎仕德矢口否認,但黎暮澤並不相信,芮寧就勸黎暮澤來問林清。

他們二人來療養院找林清,吃了個閉門羹,林清並不願意見他們。

黎暮澤不知道,芮寧隔天又單獨來找林清,林清依然不見,芮寧堅持不懈地跑了一個月,每天都去花店買一束新鮮的花,托療養院的門衛帶給林清,終於有一天,林清因太過無聊而心血來潮見了芮寧。

他們聊了一下午,林清挺喜歡芮寧的,這才松口同意見黎暮澤。

黎暮澤到今天才知道這件事,心裏自然五味雜陳。

林清停頓了許久,給出足夠的時間讓黎暮澤消化此時此刻的覆雜情緒,她不知道黎暮澤會不會有“要是早知道”的遺憾、“要是對芮寧好點兒”的後悔,他不曾透露只言片語。

那次見面一定程度上化解了黎暮澤的執念,他至少能確定黎仕德沒有婚內出軌。

林清其實沒有、也不屑費力自證,她只是對黎暮澤說:“現在他單身,我都不跟他在一起,更何況是在他婚內?”

黎暮澤恍然大悟。

林清是個非常執拗的人,黎仕德曾經辜負了她,她就絕不原諒,哪怕在世人眼中,她跟黎仕德的身份有雲泥之別,黎仕德現在對她百般遷就、萬般追求、掏心掏肺,她再不接受,就不識擡舉了,更何況,她還身陷貧窮和絕癥中,哪來的底氣拒絕黎仕德?

但她就不,沒有人能理解她的堅持。

黎暮澤曾經也恨林清,那次見面之後,他對林清釋然了,她和他的母親都是被黎仕德辜負的可憐人。

他們離開療養院前,芮寧去了一趟洗手間,林清不知為何突然對黎暮澤說:“芮寧很好,對他好一點,不要走你父親的老路。”

黎暮澤沒說話,沒表情,沒有任何反應,像是不以為然。

林清脫口而出:“你們以後肯定會離婚。”

黎暮澤驚訝地擡眼,依然沒說話。

“你含著金湯匙出生,這輩子沒有窮過,所以不知道當一個下位者愛上一個上位者,是多麽的小心翼翼,如果連愛都不對等,那就更卑微了,我懂芮寧的心情,當初我追你父親時也是那樣自卑敏感,時常因期待落空感到刺痛,你太驕傲了,那種痛不切實落到你身上,你永遠無法理解芮寧,他不可能永遠等著你,而你必然要在他失望離開後才能真正理解他,所以你們離婚是必然的。”

日頭明明不大,黎暮澤卻覺得心慌氣促,手心裏都是汗,他原本是站著的,現在不得不坐在臺階上,平覆不斷湧起的嘔吐欲。

他擡頭的時候額發都汗濕了,林清憐憫地望著他。

黎暮澤問:“你還會原諒黎仕德嗎?”

林清:“你是想問芮寧會不會原諒你吧?他跟我不一樣,他心挺軟的,不過心軟的人一旦下定決心離開一個人,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黎暮澤無語:“你說了等於沒說。”

林清哈哈大笑:“不然呢,你指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秘笈嗎?愛一個人不需要技巧,你明明比其他人更知道他需要什麽。”

愛一個人需要的是包容、忍耐和奉獻,而這些,是天之驕子的黎暮澤所不具備的。

他又在療養院呆了兩天,期間抽空去了一趟芮寧家,給芮寧的外婆洗了個頭、吹了頭發,又讀了兩個短篇小說。

外婆只問能不能把他來探望的事告訴芮寧,黎暮澤說不用,外婆別的就沒說什麽。

應婉柔和芮鴻文也不多話,他們跟黎暮澤視線相觸時只尷尬地笑笑,自打他倆破產,自覺拖累了芮寧,仿佛平白矮了人一頭,在黎暮澤面前的姿態向來很低。他們怕黎暮澤因為他們地緣故嫌棄芮寧。

其實黎暮澤從來沒有不尊重他們,但他們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樣直戳進他心裏,戳得他心中銳痛。

他面向芮鴻文和應婉柔,深深地鞠了一躬,誠懇地說:“離婚都是我的錯,不要怪芮寧,是我辜負了他,對不起。”

應婉柔的眼裏漾起了淚,終於嗚嗚哭泣了起來:“不怪你,是我跟他爸爸在他小的時候對他疏於照顧,自己的婚姻又搞得一塌糊塗,給他做了很差的示範,我們也有責任。”

黎暮澤陪他們吃了頓飯,飯後又主動洗了碗,才回到療養院。

他在療養院的生活很簡單,要麽跟林清聊聊天,要麽自己看看書,要麽發呆,全部的行李也就是兩身衣服、一些洗漱用品和幾本書。

整理起來很方便。

李清揶揄:“喲,終於準備走了?”

黎暮澤道:“再不走,我爸該殺上門來了。”

李清撇撇嘴。

黎暮澤來的這幾天,黎仕德一直給李清打電話發消息,要過來看他,李清說不許,他便不敢了,再多說,李清就沒有好臉色,她身體不好,他不敢氣她。姿態稱得上卑微。

黎暮澤看到黎仕德這副模樣,心情實在覆雜,他跟李清說:“謝謝你。”

李清:“?”

黎暮澤:“謝謝你折磨黎仕德,幫我媽出了口氣。”

李清:“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起碼黎仕德還能見到我,你敢去見芮寧嗎?”

黎暮澤不答。

他離開時提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天上飄著細雨,護工拿了傘,要給黎暮澤,黎暮澤沒要,頂著細雨離開了林清居住的小院。

他在門口碰到了黎仕德的車,黎仕德驚訝地降下車窗,父子倆隔著細雨相望,黎仕德的眼裏有擔憂和關懷,但黎暮澤率先轉過了頭,行李箱的軲轆在青磚碾過,發出錯落有致的聲響。

司機問黎仕德:“要不要我去送一送少爺?”

黎仕德本想說“不要”,話到了嘴邊,變成了:“去吧,他不要你載的話就算了。”

黎仕德下了車,讓司機先去送黎暮澤,他也沒有撐傘,目送著黎暮澤的身影消失在療養院大門口,才轉身去找林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