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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夜鶯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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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夜鶯與玫瑰

白色賓利在沿海公路上平穩行駛, 芮寧降下車窗,半邊身體都沐浴在陽光和海風中,忍不住愜意地嘆息起來。

“我還以為你會緊張。”

“我為什麽會緊張?”

“你第一次來見爺爺的時候很緊張, 在車上一直用手心蹭褲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 黎暮澤自嘲道, “是我不識趣了,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芮寧咂摸著黎暮澤話中的意味, 識趣地沒有追問。

他又不是笨蛋,黎暮澤無非就是暗示他曾經在意他而現在不在意罷了, 傻子才接話。

他們恰好路過一個游樂場, 高高的摩天輪緩緩旋轉, “輪骨”上的光效不斷變幻,最終定格成一個俗氣又甜蜜的巨大愛心。

芮寧沒話找話:“嗯……黎暮澤,你有沒有去過那個游樂場?”

黎暮澤:“你是說宛珍游樂場?”

芮寧:“……應該是吧。”

“那是我爺爺開的,宛珍是我奶奶的名字。”

“啊?!”

“這個游樂場不算大, 但在本地很有名氣,因為它對兒童免費開放,我爺爺這麽多年虧本經營就是為了紀念我奶奶, 我奶奶每年生日,游樂場都會閉園一天, 我爺爺會把所有工作人員都趕走, 自己一個人在游樂場靜靜呆一天,緬懷我奶奶,很多本地人都記得我奶奶的生日, 就是這個原因。”

“好浪漫。”

“我們黎家的男人都很重感情,我爺爺本來以為我是個異類,我自己也這麽以為, 後來發現,有些東西刻在基因裏,不是想抗拒就能抗拒得了的。”

過了宛珍游樂場,黎暮澤又開了二十分鐘才到他老家,在寸土寸金的沛市,黎家大得誇張,七八百平的歐式大別墅,外層包圍著茂盛的植物,樹木、藤蔓和花草錯落有致地生長著,像個小型的精致的植物園。整個黎家老宅像國外電影裏公主的城堡。

芮寧驚訝地喊道:“還有秋千?!”

黎暮澤點點頭。

芮寧越過掛滿鮮花的拱形門,穿過走廊,走到秋千旁邊,秋千右側的廊檐掛了個精致的鐵藝鳥籠,鳥籠裏是一只逼真的夜鶯和一支鮮艷的玫瑰。

“夜鶯與玫瑰。”

“你知道那則寓言?”

“不要瞧不起人好不好,我是學渣,又不是文盲,看過幾則寓言故事很奇怪嗎?”

芮寧慢慢走到秋千上坐下,黎暮澤雙手抱胸站在他身旁,黎暮澤今天穿了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風鼓起他的白襯衫,又撩起芮寧微長的劉海,帶來好聞的夾雜著海水和植物味道的氣息。

鋪滿晚霞的天空和浪漫的城堡是他們身後的背景。

黎暮澤居高臨下地看著芮寧,眉眼帶笑:“夜鶯與玫瑰的故事裏,你最喜歡誰,那個姑娘,年輕學生,還是夜鶯?”

芮寧少年時看過的有關愛情的故事不多,其中《夜鶯與玫瑰》是讓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則,故事的結局夜鶯之死讓他震撼,也讓本就對愛情興趣缺缺的他越發敬而遠之。

芮寧想了想,道:“這個故事裏的角色我都不喜歡,冷漠的太勢利,癡情的太瘋狂,都不正常,你呢,你喜歡哪個?”

黎暮澤不假思索地道:“夜鶯。”

芮寧有些意外,黎暮澤這種高嶺之花竟然會喜歡卑微到塵土裏的夜鶯?

他剛想問為什麽,就聽到有人在喊黎暮澤的名字。

芮寧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的男人迎面走來,他見人一臉笑,客客氣氣地喊芮寧“寧少爺”。

“老爺子知道你們今天回來,一早就起床準備了,剛才還念叨著你們怎麽還沒到呢。”

“我們這就去看他。”

黎暮澤和芮寧並肩進屋,黎暮澤在芮寧耳邊說:“剛才那是楊叔,我們家管家,跟了我爺爺幾十年了,忠心耿耿,我爺爺特別信任他。”

芮寧小聲:“哦。”

黎暮澤又說:“我突然想起來,你失憶以後還沒見過我爸,你還認識他吧?他今天應該也會回來。”

芮寧翻了個白眼:“我又沒有健忘癥。”

芮鴻文大小也曾是個富豪,多少帶芮寧接觸過濱海市的富人圈子,芮寧跟黎仕德沒說過幾句話,但對他的長相是不陌生的。

只是黎暮澤的爺爺黎盛天早早退居二線,芮寧只聽過他的名號,確實沒見過他。

黎家老宅內部裝修得像歐式城堡一樣,層高挑得很高,墻上掛著油畫,層層疊疊的水晶燈精致又華美,芮寧差點以為自己誤入電影場景。

芮寧四下張望,小聲驚嘆,黎暮澤突然彎腰,跟他耳語:“克制一些,你像是第一次來我家。”

芮寧:“……”

他確實是第一次來黎家,也不是第一次來黎家。

黎暮澤忍不住笑,被芮寧一胳膊肘杵到肋骨,吃痛出聲,芮寧還想杵第二次,被黎暮澤一把拽住手,黎暮澤順著他的手腕下滑,緊緊地扣住他的手指。

芮寧還沒來得及掙開,黎暮澤小聲提醒他:“我爸。”

芮寧這才發現,黎仕德也到了,手裏還拿著車鑰匙,顯然也是剛到。

芮寧的心猛地一緊,磕磕巴巴地道:“黎、黎……”

黎暮澤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心,芮寧瞬間福至心靈:“……爸爸。”

黎仕德笑笑:“怎麽,太久沒見,不認識我了?”

芮寧臉紅了,小聲道:“沒有。”

黎暮澤淡淡道:“我們主要是不想打擾你談情說愛,比如今天,你要是沒空,可以不來。”

黎仕德神色不變,道:“你放心好了,要是能談情說愛,我不會來的。”

黎暮澤毫不客氣地道:“那你走吧。”

黎仕德笑了:“這是你的房子嗎,我來看我爸,你憑什麽讓我走?”

芮寧輕輕捏了一下黎暮澤的手指,黎暮澤把即將出口的刻薄話咽回肚中,拉著芮寧走開了。

走到看不到黎仕德的地方,夕陽被切割成一個個小小的拱形,在地面拉長,散發著暖洋洋的熱意。

“你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什麽眼神?”

“就像我臉上長了一朵蘑菇。”

芮寧噗嗤笑出聲,道:“因為你剛才很不黎暮澤,像個叛逆的高中生,像我,我沒想到高高在上的黎影帝還有這一面。”

黎暮澤挑眉:“跟你多一些共同語言,不好嗎?”

芮寧哼道:“不好,我不喜歡跟我太像的。”

黎暮澤笑了。他生得俊美,五官柔和地展開,熠熠生光。

芮寧被他的笑晃了眼,接近一分鐘,他就盯著他的笑臉,什麽也沒想,等他回過神來,他才發現他跟黎暮澤還牽著手。

芮寧觸電一般甩開黎暮澤的手,耳根都紅了,他扔下一句“我要上廁所”就匆匆跑開。

十分鐘後,芮寧磨磨蹭蹭地來到餐廳,餐廳很大,大束大束粉白的氫氣球漂浮在空中,拼成happy birthday的字樣,餐廳的另一側擺著以一個多層火烈鳥蛋糕為主的甜品臺,跟氣球的顏色呼應,如夢如幻。

芮寧心想:看不出來,黎暮澤的內心還挺少女的。

餐桌是長方形的,黎盛天坐在主位,黎仕德坐在一側,黎暮澤坐在另一側,芮寧羞澀地喊了一聲“爺爺”,走過去挨著黎暮澤坐下。

黎盛天今年七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但一點都不駝背,西裝筆挺,精神矍鑠,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讓芮寧都甘拜下風。

芮寧暗道:要是黎暮澤老了以後也是這般模樣,倒是挺有魅力的。

又道:他老了以後有沒有魅力關我屁事。

黎盛天把黎暮澤父子晾在一旁,跟芮寧聊了十多分鐘,聊他的生活和工作,還問起他外婆的身體狀況,芮寧恭恭敬敬乖乖巧巧地一一作答。

聽黎盛天的言外之意,分明跟應采霞是舊識,芮寧心中意外,但完全不敢表露,他不清楚二十八歲的芮寧知不知道黎盛天跟應采霞的過往淵源。他還以為他們家能跟黎家搭上關系是因為芮鴻文跟黎仕德相識的緣故。

黎盛天開了一瓶三十多年的紅酒,酒酣耳熱之際,黎盛天突然說:“暮澤,你們有沒有考慮領養幾個孩子?”

芮寧:“咳咳咳咳——!”

芮寧咳得撕心裂肺,嘴裏的湯都差點嗆進肺管裏,他臉上湧起一股熱意,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孩子?!

幾個?!

黎盛天見芮寧一副嚇得不輕的樣子,轉向黎暮澤,問道:“暮澤,你都三十了,沒有考慮過孩子的問題嗎?還是寧寧不想要?”

黎暮澤道:“是我不想,養孩子責任重大,我們現在沒有那個精力,以後再說吧。”

黎盛天道:“自私!你們這一代人只顧自己,根本沒有付出的意識,更加談不上什麽社會責任感,占著那麽多的社會資源,一個孩子都不養,你就不虧心嗎?”

黎暮澤道:“虧心,我每天都內疚得睡不著覺。”

黎盛天:“……”

黎暮澤:“我今天回去就捐個希望小學。”

黎盛天:“……”

黎盛天氣得喝酒的動作都不優雅了,把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痛心疾首地道:“黎暮澤,你也就跟你奶奶長得像,別的方面可差遠了。”

黎暮澤正要答話,黎盛天連忙喝止:“你不要說話,沒讓你說話。”

黎暮澤乖乖閉嘴。

到了切蛋糕的環節,黎盛天又問黎暮澤:“剛才許了什麽願?”

黎暮澤無奈道:“爺爺,這是我的隱私,我五歲以後,奶奶就不問我的生日願望了。”

黎盛天:“我就隨口一問,你還真以為我感興趣啦?”

黎暮澤:“……”

黎盛天血糖偏高,只吃了一口蛋糕意思意思,楊叔就立刻給他泡了杯茶解膩,黎盛天喝完就打了個哈欠。

他習慣早睡,提前離席就準備去睡覺,不然過了那個點,他很難睡著,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回頭問黎暮澤和芮寧:“你們今晚不回去吧?”

芮寧:“呃……”

黎暮澤看出芮寧不想留宿,就說:“我們今晚還有事。”

黎盛天一聽就生氣:“什麽事?你一年到頭就回不了幾次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走了,就連住一晚都不肯?黎暮澤,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黎暮澤指向黎仕德:“您的兒子是他。”

黎仕德立刻道:“我不能留宿,我跟林清說好了要給她帶夜宵的。”

黎盛天更生氣了。

一個兒子一個孫子,比著賽地讓他生氣。

芮寧鬼使神差般地道:“爺爺,我們明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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