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雙雲給他倒了杯水，沈盡接過喝了一口。

“祁暄呢？”

“隔壁。”

“你……還好嗎？”

“你覺得呢？”

雖然夏雙雲覺得沈盡還不算特別沒良心，但是站在自己面前的病患他不第一時間關心，真的有些傷心了。

沈盡看著他額頭的紗布，有些心疼，畢竟每次都撞到腦袋，遲早撞成傻子。

“你怎麽不問問李韻。”

“他那大嗓子聽著就沒事。”

沈盡看著天花板，夏雙雲認同的點了點頭。

聽到開門聲，祁暄還以為是柒月。

“這麽快就回來了？星雲市好看嗎？”

沈盡一楞，雖然柒月已經把祁暄的情況告訴自己了，但看到祁暄的樣子，沈盡還是忍不住的心疼。

“怎麽不說話？柒月？怎麽了？”

祁暄疑惑的擡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雖然什麽都看不見，沈盡走向他，從腳步聲祁暄聽出來了不是柒月，右手被輕輕握住，冰涼的手瞬間被溫熱的體溫包裹。

“怎麽又瘦了。”

沈盡的聲音輕輕的傳入耳朵，祁暄笑笑。

“那你要多給我做些好吃的才行。”

“嗯，寶寶。”

祁暄一楞，他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帶著涼意的臉龐慢慢染上熱氣，沈盡的臉靠在他的手背上，而他的臉也是暖乎乎的。

“又是從哪兒學來的？”

“我看到別人都是這樣稱呼自己的愛人的。”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病房裏安安靜靜的，只有走廊裏傳來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住院的第三天，祁暄的眼睛恢覆的一般，只看得到朦朦朧朧的黑影，沈盡推門而入，祁暄轉過頭看他。

“沈盡……”

“嗯？寶寶，我們出去走走吧？”

祁暄點點頭，因為祁暄穿的是病號服，所以沈盡給他帶了衣服，祁暄的手在衣服上摸索著，是有些厚度的衣服，似乎還很長。

“這是什麽衣服？”

“是當地人的民族服飾，很好看，也很保暖，雖然半山腰沒有雪，但溫度還是有些低，得做好保暖工作。”

沈盡解釋道，隨後他便上手幫祁暄穿衣服，祁暄心跳快了起來，沈盡帶著溫度的手指時不時會擦過祁暄的腰和胸口，帶來一陣陣顫栗。

“冷嗎？馬上就好。”

祁暄張了張嘴，真不知道沈盡腦子裏裝的是什麽，他自己在幹什麽自己沒數嗎？亂摸什麽？

很快沈盡幫他系好腰帶，祁暄的身上逐漸暖和起來，沈盡牽著他的手，緩緩走著。

周圍的聲音逐漸喧鬧起來，是開心快樂幸福的聲音，祁暄的心情不由被感染。

“我們要去哪兒？什麽都看不到。”

“很快就到了，沒事的，他們會幫我們記錄下來的。”

祁暄很好奇，沈盡牽著他走上臺階，踩在上面便知道是木制臺階。

“小心臺階，好了。”

沈盡站定，祁暄的目光四處張望，想從灰暗中尋找到光亮，直到沈盡牽起他的另一只手。

“沈盡……”

祁暄的話音未落，右眼上便傳來溫熱的觸感，祁暄下意識閉上右眼，沈盡輕輕吻上他的眼睛，周圍的情緒更加高昂了，他們在歡呼。

“喔！是求婚！他在求婚！”

“兩個男孩啊。”

祁暄瞳孔一顫，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下一秒不安的握緊了沈盡的手，沈盡感覺到他的緊張，開口輕聲安撫道。

“沒事的，他們都會祝福我們的。”

祁暄眨了眨眼睛，眼前逐漸明亮了起來，灰蒙蒙的人影漸漸有了色彩，沈盡的臉也越來越清晰，身後的雪山潔白無瑕，周圍的經幡隨風飄舞，明艷的色彩在藍天下格外顯眼，周圍的人群不斷歡呼，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

還好……看到了。

程瑜他們就站在人群中，由衷為他們感到高興。

“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我願意。”

……

“我師哥回去了嗎？”

“還沒有，還在青域基地。”

方傑回應，夏雙雲坐在病床上，看了看窗外。

“我明天上去一趟，你送我一下吧。”

“好啊，不過山上很冷啊，你還是要註意身體，有什麽事情可以回青域總部說啊。”

方傑有些不解，但夏雙雲沒再說話，只是一直看著窗外，方傑停下疊被子的動作，直起身子向外望去，但外面什麽都沒有。

“什麽？雙雲要去青域分部？”

“嗯，他讓我送他，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麽。”

李韻吃著面包，程瑜和沈盡對視一眼，沒說什麽。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夏雙雲就看見一群人站在車前，他正了正頭上的帽子，雙手抱胸朝他們走去。

“你們要去哪兒？”

“跟你去青域分部啊。”

李韻回答，夏雙雲無奈的輕嘆一口氣，隨後坐上了車。

祁暄坐入後座，沈盡和他倆人擠在一起，祁暄擡眸看著他，沈盡歪頭，雙手開始在他身上亂撓。

“哈哈哈！別沈盡！好癢！”

“哈哈哈～”

夏雙雲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搖搖頭閉目養神。

隨著窗外飄起了雪，他們距離青域基地越來越近，車緩緩停在基地外，雪越來越大，眾人連忙跑進基地。

“你們怎麽來了～”

望舒笑著向眾人揮揮手，夏雙雲走近她。

“師哥，恢覆的不錯嘛～都沒時間去看你。”

“嗯。”

夏雙雲拍拍望舒的肩膀，朝電梯走去，眾人疑惑，夏雙雲到底想來這裏做什麽。

他來到頂樓，晉意果然站在門外，他看到夏雙雲到來並沒有意外。

“雙雲，老師在忙。”

夏雙雲點頭，站在晉意身旁等待。

等到陸川歐叫了一聲晉意，他才跟著晉意走了進去。

“老師。”

“雙雲？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傷好些了嗎？”

“勞煩老師關心，我的身體沒有大礙，老師，我來找您，是想問您一件事，藍影和赤翎的指揮官都已經死了，那新的指揮官會提前選出來嗎？”

陸川歐沒有回答，夏雙雲已經知道了答案，晉意看了一眼夏雙雲。

“你既然去了藍影，那以後你便聽從藍影指揮官的安排便是。”

陸川歐的語氣很平靜，他無論面對什麽，從來都是冷靜的。

“是。”

夏雙雲和晉意一同離開，電梯裏，晉意終於忍不住好奇的問夏雙雲。

“你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不是……師哥，你覺得青域指揮官會換嗎？如果換了又會是誰？”

晉意一楞，他思索片刻，隨著電梯門開啟，他說道。

“會吧，這樣三家的勢力才會平衡，人選嘛……不是已經明擺著了嗎？”

兩人的視線同時看向坐在遠處的沈盡，他們圍在一起烤火取暖，夏雙雲低下頭，原來，這場游戲，根本不會結束。

程瑜站在休眠倉前，林京晟依舊戴著面具，神態好似只是睡著了。

“人死不能覆生，生命也無法延長。”

陸川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程瑜轉身行禮。

“陸部長。”

“明天雪停了就回去吧，藍影在等著你。”

外面的雪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們只好在基地待一晚再離開。

第二天雪停了，太陽升起，沈盡眼睛裏亮晶晶的，在最高的雪山上觀看日出還真是一件愜意的事情，他搓了搓凍紅的雙手，躺在了祁暄的腿上。

祁暄疑惑的低頭看了他一眼，沈盡拉過他的手覆蓋上自己的耳朵，祁暄的手冰冰涼涼的，觸碰到同樣溫度的耳朵一時間竟沒什麽反應。

“好冷啊……今天就可以下山了。”

祁暄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耳廓，又蓋上他的臉頰，替他抵擋一點正面吹來的冷風。

“沈盡，好想以後的每一個日出都陪在你的身邊。”

“這算是表白嗎？”

“嗯。”

“那我同意了。”

沈盡臉上帶著笑意，他蹭了蹭祁暄的手心，閉上了眼睛。

“患者心跳停止！立即進行心肺覆蘇！”

“各項指標都在下降！去喊李醫生！”

護士的聲音在走廊中回蕩，沈宸靜靜站在病房門口的一側，他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但真到了這個時刻，他還是控制不住狂跳的心臟，冰涼的四肢，和不斷的耳鳴。

“我愛這個世界，我更愛你。”

腿上的人安靜下來，耳邊只聽得到冷風刮過的聲音，陽光照在雪上，金燦燦的猶如黃金，祁暄看著遠處的日出，享受著片刻幸福。

知道沈盡的媽媽去世的消息已經是一天後，眾人回到陽城，但沈盡並不能第一時間趕回去，因為三家現在群龍無首，必須盡快讓新的指揮官上任。

“斯圖爾特。”

“媽媽。”

斯圖爾特笑著奔跑向媽媽的懷裏，七歲的斯圖爾特是被愛意包圍著長大的，可就在這一年，他的媽媽查出了癌癥，短短幾個月便離開了人世。

斯圖爾特的爸爸一個人把他帶大，可在斯圖爾特考上赤翎的那一天，腦溢血去世了，他抱著小小的盒子在雨中站了很久。

回到家看到桌上父親買的蛋糕，斯圖爾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眼淚止不住滑落，那個蛋糕很大，比他往年過的每一次生日的蛋糕都大，他一個人坐在桌邊吃完了放了兩天的蛋糕，咽下最後一口，便忍不住吐了起來。

長生，如果有人能夠研究出如何長生，是不是自己的父母都不會死，他只想要父母都活著，都活著而已。

犧牲一些人是必要的，有犧牲才會有成功，雖然到最後，斯圖爾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他付出十年的心血，被林京晟輕而易舉的毀了，看著那些潰爛發臭的屍體，斯圖爾特只是冷冷的把他們扔入峽谷之中，讓他們風化成一具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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