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雙雲沒有攔他，直到柏向走出一段距離開始奔跑，夏雙雲才恍然回過神，他連忙追了出去。

“柏向！”

柏向沒有再搭理夏雙雲，但下一秒夏雙雲痛苦的嗚咽聲就傳進了他的耳朵，他猛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夏雙雲痛苦的捂著手臂，指尖滲出血液，柏向想靠近他，卻被夏雙雲制止。

“別過來！躲到石頭後面去！”

話音剛落，第二顆子彈就從夏雙雲的右腿上擦過，夏雙雲吃痛緩緩跪在地上。

“夏雙雲！”

柏向慌了，他快步朝夏雙雲走來，夏雙雲還沒來得及出聲呵制，一顆子彈就從他的胸口穿過，打破心臟的血液噴射出來，夏雙雲的瞳孔顫動著，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未幹透的淚水還掛在他的睫毛上，他伸出手，接住倒向自己的柏向。

看著懷裏不斷流血的人，夏雙雲不知所措，他按住胸前的傷口，可背後的血液依舊滴落在地上。

程瑜和柒月聽到槍聲往這邊跑的時候他們倆已經坐在血泊之中，程瑜不敢相信的沖了過去，柒月攔不住，她只好先把遠處樹林裏的督察擊斃，男人的手已經扣在了扳機上，柒月再慢一秒子彈都會打穿夏雙雲的腦袋。

程瑜蹲下，他憤怒的看著夏雙雲。

“我不是讓你們躲在角落等我嗎？”

夏雙雲無措的看著程瑜，程瑜垂下頭，他伸手觸碰柏向的臉，想把他嘴角的血漬擦掉，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夏雙雲機械般的起身，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從腰間拔出手槍，他發現左前方的樹林裏還有一個人。

槍還沒舉起來，程瑜就一把把夏雙雲撲倒在地，子彈飛速彈射在他們不遠處的石頭上，夏雙雲被壓在下面，傷口被扯動，他咬著牙忍著沒出聲。

柒月連忙鎖定位置擊斃了那名督察，程瑜拖著他躲到了一顆石頭後面，這才註意到他的手和大腿都還在流著血，程瑜皺眉，他從腿間的袋子裏扯出紗布，現在只能先簡單幫夏雙雲止血，紗布接觸傷口疼得夏雙雲額頭滲出冷汗，但他還是沒吭一聲。

“和柒月在這裏等我。”

夏雙雲不明所以，他看著程瑜起身，走向柏向，抱起他往公路的方向跑去，柒月確認周圍安全之後朝夏雙雲走了過來。

“還好嗎？”

“嗯。”

夏雙雲輕聲應了聲，柒月坐在他旁邊，靠在石頭上。

“他……死了嗎？”

夏雙雲沒說話，程瑜抱著柏向跑向越野車，血不斷滴落到地上，程瑜的心跳越來越快，因為他感覺到懷裏的人已經逐漸冰涼和僵硬。

“隊長！”

方傑看見跑來的人連忙下車，秋明月也趕忙下車幫忙。

“程隊長……”

秋明月欲言又止，看著子彈打中位置和出血量，大概是沒救了，程瑜喘著氣，默默把他放到後座上。

“帶他回去。”

“明白了隊長。”

方傑點頭回應，程瑜看了看秋明月。

“你也和他一起走。”

秋明月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程瑜目送他們離開之後便轉身去找柒月他們。

李韻跑到胸腔都火辣辣的疼，忽然他看見前面不遠處一個督察站在巷尾，這條巷子是花鳥市場，小鳥們不斷鳴叫，在籠子裏飛撲著翅膀上躥下跳，李韻被堵在中間，他身上沒帶武器，督察便沒什麽顧慮。

“真巧啊。”

督察笑著向他打招呼，李韻額頭滑落一滴汗水，握緊的手心裏也全是汗。

旁邊店鋪的老板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督察略微不悅的斜眼看過來，老板瞬間嚇得轉身跑走。

督察看著架子上的鳥籠，嘰嘰喳喳的聲音叫得他心煩，他猛然朝架子上踹了一腳，瞬間架子倒塌，又撞上了後面的架子，上面的鳥籠摔在地上，籠門被砸開，裏面的鳥驚慌的從籠子裏飛出，幾十只鳥在巷子裏亂竄，扇落的羽毛飄在空中，從李韻面前緩緩落下。

沈盡面無表情的踹了一腳躺在地上的督察，揉了揉酸疼的手臂，江刑一個急剎穩穩停在小區門口，沈盡擡頭看去，見祁暄從車上下來，臉色立馬委屈了起來。

“沈盡！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祁暄緊張的查看沈盡身上有沒有傷口，沈盡搖搖頭，但他卻垂下了腦袋，祁暄怔了一下，江刑走到他的身後，他們同時轉頭看向躺在墻邊的小狗，胸腔還在微弱起伏，嘴裏卻發不出聲音，眼睛也緊閉著，祁暄氣得肺都快炸了，他憤怒的一腳踩在一個督察的臉上，鼻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程瑜他們找到李韻的時候，他縮坐在墻角，一條腿微微蜷起，雙手滑落在身體兩側，血順著手臂流下，就連頭發上也是幹涸的血跡，他垂著頭，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只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李韻……”

李韻聽到程瑜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擡起頭，血黏住了他的睫毛，導致他只睜開了一只眼睛。

程瑜怔住，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在李韻的臉上，右臉是他渾身現在最幹凈的地方，李韻吃力的擠出一個笑容，程瑜心疼的蹲下，輕輕把他擁入懷裏，怕弄疼他沒敢用力。

李韻微微歪頭靠在程瑜肩膀上，平時他哪有這待遇啊！李韻心裏還挺美的，只是渾身疼得要死，他咬著牙盡量不發出聲音。

藍影基地內，杜商羽氣得猛拍桌子，宋瑩站在桌前不敢出聲。

“這就是你和我說的能控制住的局面？”

杜商羽壓下心中的怒火，讓自己說話的語氣盡量不那麽咄咄逼人。

“是我的疏忽……”

李珂和周卿傾都已經不見蹤影，他們率先動手的目標是二隊的所有人，杜商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醫院裏也安排了十幾名督察巡邏。

程瑜站在停屍間外，醫生把柏向推入冰櫃，隨後走了出來。

“盡快聯系家屬過來領屍體。”

見程瑜沒說話，醫生只好離開，他不知道怎麽把這件事情告訴他的父母，明明早上還好好的。

但他最後還是親自去了，柏向的母親當場就暈了過去，到醫院後柏向的父親去看了他的屍體，他們沒有一句責怪程瑜的話，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和他扯上關系，那些人也不會對柏向下手，明明只要自己不去找他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程瑜在李韻的床前守了一晚上，他想象不到李韻怎麽打贏的三個人，他們之間明顯的力量懸殊，刀傷沒傷到骨頭，但肚子上的槍傷比較嚴重，他再晚一點找到李韻，他可能就流血流死了，程瑜後怕的從睡夢中驚醒，他胸膛不斷的起伏，看見李韻安安靜靜的睡著才逐漸平覆下來。

“程瑜，吃點東西吧。”

柒月提著一碗粥走了進來，她把粥放到櫃子上，貼心的打開塑料袋。

“我暫時不餓，先放那吧，雙雲怎麽樣了？”

“傷口包紮好了還在睡覺，他的早飯明月送過去了。”

程瑜明了，他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寵物醫院裏，祁暄正看著籠子裏的小狗發呆，小狗做了手術還在麻醉中，沈盡湊了過來，安撫的摸著祁暄的肩。

“會沒事的。”

“嗯，你不用去基地嗎？”

“不用，只要隨身帶著通訊器就行。”

祁暄疲憊的應了聲。

“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看著。”

“其實你們不用一直陪在這裏的，小狗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你們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可以回去休息一下，如果有什麽情況我們會給你們打電話。”

“那麻煩你們了。”

醫生從隔壁走了出來，聽完他說的話祁暄站起身，拉著沈盡離開。

祁暄手握的很緊，生怕松了沈盡就會消失一樣。

他肯定一時間接受不了發生的事情吧，他是不是在害怕……

沈盡低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

“沈盡。”

“嗯。”

沈盡的聲音灌溉著祁暄那極速跳動的心臟，如久逢甘露的種子瞬間發出嫩芽。

又是那讓人恐懼的黑暗，祁暄拖著沈重的身體緩緩站起，周圍的一切都晦暗不明，他看見前方有一個黑影，是虛無裏唯一的指引，雙腿似乎不屬於自己，沒經過思考便向那個人影走去。

人影越來越清晰，祁暄空洞的瞳孔裏逐漸映射出那個人的容貌，他震驚的瞪大雙眼，因為眼前的人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可對方的眼裏卻是恐怖的情緒。

他憤怒的握住祁暄的肩膀，和自己一樣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

“你把我的身體還給我！你這個怪物！為什麽要霸占我的身體！”

祁暄呆滯的任由男孩推搡自己的身體，指甲嵌入皮肉的疼痛讓祁暄回過神，他想推開男孩，可是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只有手指微微動彈。

“你身上流的不是我的血，你不是我，離開我的身體，把它還給我！”

把他還給我，祁暄腦子裏轟一聲炸開，他以為男孩索要的是沈盡，他咬緊牙關，努力擡起右手，一拳打在男孩臉上，男孩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腦袋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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