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盡他們回來的時候老遠便看見了祁暄蹲在那餵小狗吃東西。

“你們先上去吧。”

程瑜看了沈盡一眼，隨後便帶著其他人先回去了，沈盡走到一人一狗跟前蹲下，還在吃飯的小狗察覺到沈盡的存在後搖起了尾巴。

“好乖啊，它是你的小狗嗎？”

沈盡笑著揉了揉狗狗的腦袋，祁暄看著他低頭微笑的樣子楞了一下。

好像……一只小狗……

祁暄反應過來自己的想法，臉上瞬間染上淡淡的紅暈。

“它是流浪狗。”

“啊……好可憐的小家夥。”

沈盡收起嘴角的笑意，他抱起小狗，小狗高興的舔了舔他的臉。

“對了，都忘記問你叫什麽名字了，以後都是鄰居，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我幫忙。”

“祁暄，我叫祁暄。”

祁暄的聲音輕輕的，他從不在意別人知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會在有麻煩的時候去找任何人，但沈盡卻成了意外，迫不及待的想靠近，想觸碰，甚至是……

“二單元今天停水了，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嗎？”

“當然可以了。”

沈盡抱著小狗起身，他想陪小狗多玩一會兒，不過，帶走應該也沒事吧。

“可以帶它一起嗎？”

“那是你家，你想帶它去自然可以。”

祁暄緩緩站起身，小狗叫了兩聲，好像聽懂了他們的談話。

祁暄拿好換洗衣物後跟著沈盡上了樓，一推開門小狗就掙紮著想下地跑動，沈盡怕它受傷只好彎腰把它放下。

“這間就是浴室，洗發水和沐浴露都只用過一次，你不介意的話。”

“謝謝。”

祁暄走進浴室，他拿起櫃子上的沐浴露看了一眼，無香型，難怪他身上沒什麽味道。

水聲響起，沈盡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這些報紙是昨天他在樓下找鄰居大爺要的，大爺只好把看過的都送給了他，還被他老伴好一頓抱怨，說可以賣點錢，但大爺回嗆到能賣幾個錢，沈盡只好連連道謝。

十幾分鐘後浴室門開了，沈盡本想擡頭打招呼卻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後瞬間瞳孔地震，他慌亂的移開視線，低頭瞥向一旁。

“你怎麽不穿衣服……”

“我忘記拿浴巾了，可以用你的嗎？”

祁暄的聲音軟軟的，像極了一只無助的小獸。

“可……可以！”

祁暄站在門口，窗戶邊吹來些許涼風，他拿起門口架子上掛著的浴巾又回到了浴室，聽到關門聲沈盡才松了口氣。

他摸了摸自己有些滾燙的臉，雖然都是男人，但他畢竟是第一次看見除自己之外的男人完整的身體。

穿好衣服出來祁暄便看到沈盡站在房門前，程瑜聽見聲響歪頭往裏看去，沈盡只好側身讓開一個位置。

“他怎麽在這？”

“他們樓停水了，借用一下浴室。”

小狗也跟在沈盡身後叫了兩聲，程瑜哦了一聲，把飯盒塞到沈盡手裏便準備回自己房間。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找我。”

“知道了。”

為什麽對誰都這麽乖。

祁暄垂眸，沈盡看了看手裏的飯盒，又看了看祁暄。

“我先回去了。”

“那你的晚飯？”

“到外面吃就好了。”

祁暄邁步走了出去，沈盡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小狗也跟著他走了，沈盡只好關上門準備吃飯。

太陽已經被遠處的山遮住，祁暄看著火紅的半片天空，有些回憶正一點點的拼湊起來。

“媽，你和爸爸要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我們又不是和祁暄一樣的小孩子。”

禾湘和祁陽站在站臺上為祁暄送別，火車緩緩開動，這是他們第一次分別，卻也成了最後一次。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格外清晰，無數的碎片和液體散落在地面，祁暄逐漸恢覆意識，眼前模糊的景象漸漸清晰，一具具漂浮在試管裏的人體嚇得祁暄瞪大了眼睛，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他想爬起來，可身體卻使不上力氣。

玻璃碎片插進他的身體，血融進地上的液體，祁暄只有拼命的站起來，拼命的找出口，拼命的砸門，拼命的往外跑。

山坡上站著的男孩看見那個渾身帶血的人往山裏跑去，他嚇得不敢動彈，可那個人在快消失在樹林裏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與江刑對視上，那是一雙恐懼害怕的眼睛。

祁暄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上和手臂上的傷口血液已經幹涸，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街上的人都對他避之不及，直到他看見了自己的家，他興奮的跑過去敲門。

“媽！爸！”

門很快就開了，可裏面走出來的卻不是自己的爸媽。

“你是誰啊？”

“爸……媽……”

“你說的是原來住在這裏的人嗎？他們兩口子出了車禍，已經死了。”

已經死了。

祁暄不相信，這句話仿佛夢魘般纏繞在他的腦海，他痛苦的哭喊著爸爸媽媽，可是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不知道渾渾噩噩的走了多久，祁暄緩緩擡頭，前面是一個人工湖，他受到召喚般向湖邊走去，就在一只腳已經跨出去的瞬間，一只手把他拽了回來，祁暄什麽都聽不見，眼前的人也很模糊，他沒有任何反應，因為就算不跳下去他也快死了。

“別想不開，孩子，我帶你回家，我帶你走。”

祁暄緩緩閉上眼睛，世界終於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他是不是馬上就可以見到爸爸媽媽了，他們怎麽還不來接他啊。

祁暄猛然驚醒，他額頭滲出細汗，心臟猛烈的跳動著，祁暄坐了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下雨了，祁暄走到窗前，對面的窗戶沒有關，雨水打濕了被風吹動的窗簾，沈盡沒有開燈，他摸黑關上了窗，祁暄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偶爾幾滴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刺骨的風，冰冷的雨，摧殘著脆弱的心。

第二天一大早二隊就已經到了基地，在識別完芯片後伸縮門緩緩開啟，眾人還沒走進大樓就被柒月叫住。

“各位，和我去城南修信號塔唄，人手不夠。”

柒月開著車停在臺階旁，程瑜看了一眼身旁的幾人隨後擡手點了幾個人。

“沈盡和李韻和我去，其他人繼續記資料。”

眾人應了一聲是便進了大廳，夏雙雲回頭看著他們三人，片刻後走向了辦公區。

“修信號塔這種事還得我們自己動手啊，護衛隊呢？”

李韻坐在後座抱怨道，沈盡拍拍他的肩，並沒有說什麽。

“這裏不像秋海，沒有信號塔很多設備在燕城就和廢鐵沒什麽區別，而且這裏人手也少，所以這些事情就我們來幹了。”

秋明月耐心的解釋道，車子很快便開進了狹窄的巷子，城南是老城區，這裏都是一些平房，種在花壇裏的幾棵花成了這舊巷唯一的色彩。

春雨來得很突然，城南的三座信號塔全軍覆沒，被風刮斷的樹枝掛在塔尖，還有一座直接被吹倒了。

“不是吧？沒有防風設備嗎？”

李韻驚訝的問道。

“燕城四面環山，很少吹這麽大風，再說也沒錢買設備。”

柒月默默抱怨，他們以為自己還在秋海市嗎？什麽設備都有，不需要經費的嗎？

“阿嚏！”

柒月打了個噴嚏，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難道是昨天晚上吹到風感冒了……

江刑咬牙看著面前的房東，但盡管男人已經雙腿打顫，嘴上卻依舊說著。

“我和柒隊長簽合同的時候已經說了，押金不退的，你們就算不住這我也是不退錢的。”

銀墨淡定的推了推眼鏡，眼前的爛尾樓只裝修了一樓，還是商鋪房，卷簾門都已經生銹了，其中一個招牌在一陣風過後吱呀一聲掉落在地。

江刑終於忍無可忍，他一把揪住房東的衣領，眼底帶著憤怒。

“你再說一遍。”

“退！退退退！”

江刑猛然松開手掌，房東整個人嚇得癱坐在地上，銀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房東立馬從口袋裏掏出三千塊錢遞給他。

“都在這了。”

房東顫抖著聲音，銀墨確認錢沒錯後便揮揮手讓他趕緊走。

“走吧，趁我們隊長現在還沒反悔。”

“明……明白了。”

房東慌忙的爬起身，江刑轉了轉手腕，他看著眼前的空樓，忽然想到了什麽。

“等一下。”

房東轉身的動作僵住，江刑一把摟過房東，向他伸出手。

“就……就只有三千，柒隊長說房租你們會自己付……”

“鑰匙。”

“啊？”

房東楞了一瞬，江刑只好壓低聲音再次重覆了一遍。

“我說把鑰匙給我。”

房東不敢多問什麽，只好乖乖掏出鑰匙遞給江刑，江刑松開他，徑直走向卷簾門，銀墨看了一眼盯著自己的房東，輕嘆口氣。

“這房子都是爛尾樓了，說不定還沒電沒水，房租就不用了吧。”

“是是是。”

房東連連點頭，看來要房租是不可能了，他只好識趣的離開。

“隊長，我們為什麽要住在這啊？”

一個隊員大著膽子問道。

“安靜。”

江刑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隨後打開了卷簾門，裏面最基礎的床還是有的，最裏面還有一扇小門，外面是連通一排商鋪的過道，這棟樓在兩條街中間，所以前後都有商鋪，總共有六間，兩個人住一間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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