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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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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良心

◎“醒了就繼續睡吧。”◎

一句。

就那麽一句。

季知春壓抑許久的眼淚在此刻決堤,她又不想讓牧野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胡亂用手背抹下眼淚,一個勁兒說著:“沒事兒,沒事兒,我沒事兒。”

下一秒,她模糊的視線完全黑下來。

整個人落到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

木制香的溫柔充斥在她鼻尖,她從頭到腳似乎都籠罩上牧野的氣息。

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牧野低沈聲音在她緊貼的胸膛共鳴:

“行,沒事兒。”

終於她忍不住了,像是找到了靠山,這個懷抱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心安。

她埋在牧野的懷裏,小聲嗚咽起來。

似乎很久很久,她都沒這樣哭一場。

牧野沒說什麽,只是安靜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這樣就夠了。

她想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夠了覺得有些悶,淚眼朦朧地擡起臉,盯著牧野清晰地下顎,鼻子似乎被什麽東西塞住,甕裏甕氣地開口:“你衣服臟了。”

牧野似乎頓了下,慢悠悠開口:“你想給我洗?”

“不想。”

“那就老實去坐著。”

客廳主燈泛著暖色調的光線,季知春窩在沙發裏,她哭的眼睛和鼻子都有些發紅,正小心翼翼擦著鼻涕。

一杯溫的蜂蜜水遞到她眼前,伸手接過,她小聲道了謝。

溫水入口,甜津津的味道混雜著暖流,整個人都舒服起來。

“唉——”她喟嘆出聲,餘光瞥見牧野正大剌剌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手撐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情緒發洩出來,腦子也清醒不少,她瞄到牧野胸前那一團深色,生出兩分心虛。

“要不,衣服還是我給你洗吧。”

“想回報我?”

“行,給你這個機會。”

牧野往沙發靠背上一依,一副大發慈悲的姿態:“洗衣服不用,來說說怎麽個‘沒事兒’。”

握著杯子的手,微微緊了下。

這件事說出來顯得她有點矯情,但——

她擡眼看向牧野。

還是一貫散漫的樣子,似乎天大的事兒,到他這兒都不是事兒。

所以,她並不排斥說給牧野聽,

沈吟許久,她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我一個同事,叫杜玉荇,你知道嗎?”

“嗯,我記得,天天圍在你身邊那個。”

“她....”季知春攥緊杯子,喉嚨有些發緊:

“她媽媽,今天去世了。”

空氣在這一刻似乎凝固,牧野身形微頓隨即坐正。

“她...不太好。”

季知春盯著手中的水杯,沈默下來。

杜玉荇是她同期,同一批進來醫院,關系要比其他同事好上許多,在醫院幾乎形影不離,算是朋友。

其實在做完手術回來之後,她就已經察覺杜玉荇的異常。

或者更早之前——在她出院那天,四院門口,她看到一個熟悉身影,那就是杜玉荇的背影。

但她沒問。

她沒說,她就沒問。

她以為成年人就該保持這樣體面的默契。

恰到好處,點到為止。

可....可....

“我其實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兒,但我沒問,我覺得成年人嘛,誰還沒點隱私的家裏事兒?”

“但我沒想到,能是那麽大的事。”

她想起前段日子,杜玉荇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

或許,或許,

她就在等那一問呢?

就在等那一句——“餵,你怎麽了?”

就那麽簡單的一句。

她都沒說。

在杜玉荇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最需要傾訴的時候。

因為那些可笑的,不值一提的,成年人體面。

“其實應該問的。”她聲音不自覺哽咽:“什麽破社交距離,什麽破隱私。”

“哪有人重要?”

喉間止不住的酸意上湧,似乎開口都變得困難。

今天下班,她跟科室裏的同事一起去吊唁,剛踏入屋門,杜玉荇就迎上來。

明明瘦到臉頰兩側的肉都凹了下去,明明眼中布滿血絲,明明穿著那樣沈甸甸的黑。

卻仍扯出個笑,招呼著:“你們怎麽來了?都說了不用來。”

又是這套成年人的說辭。

她靜靜看著杜玉荇熟練地招呼眾人,中途又被家裏長輩叫去處理各種事情。

她臉上一直掛著客氣得體的笑,像是一塊陶瓷假面,牢牢焊在她的臉上。

似乎這樣就可以沒有悲傷,也沒有情緒。

可...怎麽會呢?

她坐在角落,在杜玉荇繞開人群第二次問她要不要去吃點東西時。

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她。

感受到懷裏的杜玉荇身體一僵,隨即她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哎呦,別那麽煽情,我沒事兒。”

她埋在杜玉荇發間,感受她身上溫熱體溫,鼻尖一酸:“可是,我覺得你難過都要溢出來了。”

她眼眶有點發熱:“杜玉荇,想哭...就別忍著啊。”

“我沒有。”杜玉荇尾音有些顫抖,她感受到懷裏人逐漸松懈下來的身體。

“我沒有.....”

一滴燙人的水滴落在她頸窩,環住腰間的手逐漸收緊。

先是小聲嗚咽,再到哭得一塌糊塗。

她聽得視線模糊一片,卻仍強睜著雙眼不讓眼淚落下來。

“季知春,我沒有媽媽了。”

“季知春,我沒有媽媽了。”

“季知春,我沒....我沒...媽媽了。”

......

杜玉荇一遍又一遍的重覆這句話。

她咬著牙,沈默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要是我早些問,那些她陪著媽媽做化療的無數晚上,有我陪著她,她會不會...會不會好一些?”

熟悉的酸澀重新回到她兩頰,眼前視線又重新模糊起來,她緊緊咬著牙,壓住喉間顫音:“所以,我有錯。”

“我不該的,我不該的....”

“什麽錯不錯,該不該。”牧野不知何時坐到她身側,扳過她肩頭:“朋友之間什麽時候要分對錯,分應該?”

“她怕麻煩你,你擔心她,都是相互惦念的好姑娘。”

溫熱手指輕輕抹去她兩頰的淚水,她微微仰頭,對上牧野烏沈雙眸。

暖色光線落在牧野身上氤氳出一層淡淡光暈,原本冷厲的眉眼許是在今晚淚水的朦朧下,顯得分外柔和。

整個人溫柔的不像話。

她頓了下,帶著一絲哭腔開口:“牧野....”

“這麽多年,你狗嘴裏邊終於能吐出象牙了....”

“......”

-

不知不覺一個月已經過去,杜玉荇早已來上班,隨著時間的流逝,二人打打鬧鬧,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

周五晚上,季知春坐在梳妝臺前,猶豫了下,在抽屜的最深處摸出一張名片。

她拿著名片許久,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她決定考研。

考自己喜歡的專業。

世事無常,總要在有限的時間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季、知、春。”

熟悉聲音在房門處響起,她默默在心裏翻個白眼,轉頭看去——牧野身穿懷裏抱著貓,肩頭倚在門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又怎麽了?”

大少爺冷笑一聲,閑閑開口:

“你說貓交給你照顧。”

“棉花剛來第一周,你買無數零食罐頭——”他伸出手:“一周餵胖五斤。”

“後來除了餵食,梳毛,其餘一概不聞不問,天天回來,不說話,也不陪貓。”

“我又鏟屎,又看顧飲食。”牧野冷嗤:“結果這小東西不領情。”

“喵嗚~喵嗚~”棉花跟著叫了兩聲,身子一扭,就從牧野懷裏掙脫,朝她撲來。

牧野冷哼聲,聽得她眼皮一跳。

“兩個沒良心的。”

“......”

話雖如此,季知春摸著懷裏的貓,怎麽說的她好像一個不聞不問家裏事,全部丟給妻子的男人?

罵的真臟。

“我也沒....”

“呵。”牧野雙手環胸,慢裏斯條:“小的沒良心,大的犟,愁得人半夜睡不著。”

“......”

額上青筋跳兩下,越說攻擊性越強。

行,半夜睡不著是吧?

等著。

淩晨三點。

季知春站在牧野床邊,床頭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模模糊糊勾勒出牧野側臉。

他睡得毫無所覺,眉目安寧,長而茂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很好。

季知春面部有一瞬猙獰,要的就是睡得香!

她猛地一拍床:

“牧野!”

“不是愁得半夜睡不著嗎!?”

緩緩的,牧野睜開雙眸。

烏沈眸子一瞬不眨地,盯著她。

他什麽都沒做,莫名地,季知春生出幾分心虛。

“醒了就繼續睡吧。”

她轉身就要走,腳剛踏出一步,忽而,手腕被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轉。

她重重摔到柔軟床褥之上,牧野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

“牧野你——”季知春聲音戛然而止。

牧野雙手撐在她兩側,她對上那雙沈沈眼眸。

【作者有話說】

友情提示:半夜叫醒人這件事請謹慎。

上次鴿媽說她愁鴿愁的半夜睡不著,鴿半夜給她喊起來了,嘿嘿。

人是晚上喊醒的,鴿是早上被打包扔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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