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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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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心虛

◎“你,”他頓了頓:“怎麽那麽心虛?”◎

客廳內,白熾燈亮得有些晃眼,小行李箱隨意被丟在牧野身後兩米。他單手提著麻辣燙,另一只手提著季知春後脖頸。

兩廂對視,氣氛在此刻凝固。

在季知春擲地有聲的控訴中,牧野緩緩放下手,轉身把麻辣燙放到餐桌上。

面對她幾近要把他生吞活剝了的目光,他依舊悠閑地接杯水,慢慢悠悠喝下,方才開口:“脖子上還有傷呢。”

呸,她暗啐一口,

有屁不早放。

死裝男。

她瞪了牧野一眼,拖著行李箱施施然走進臥室,簡單洗個澡換身衣服,踢踏著拖鞋盤腿坐到餐桌椅子前吃起了麻辣燙。

“啪嚓”瓷器與桌面相交清脆的聲音傳來,一盤清燉牛肉出現在她眼前,略一擡眼,牧野悠然站在桌前,垂眸瞧著她。

“這個時候,還是多點優質蛋白,少吃點——”他視線落在麻辣燙上,頓了頓:“不健康的東西。”

麻辣燙怎麽就不健康了?更何況——

她垂眸瞧了瞧。

牧野給她加的全是蔬菜,她愛吃的那幾樣垃圾食品一樣沒有。

夾起快牛肉,她塞進嘴裏狠狠咬上一口,沖著牧野背影比劃了兩下拳頭。

在他悠悠轉身的時候,若無其事看向頭頂白熾燈。

白熾燈盡職盡責亮著,時間卻像那塊牛肉一樣,三兩口就沒了。

江寧的梅雨季還沒結束,漫無止境的雨幕依舊細細密密交織著。

不知不覺,季知春已經在家休養四五日。

不用出門的陰雨天是人最愜意的時候。

季知春一手刷著手機,一手拿著水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客廳去接水。

餘光瞧見道眼熟的身影站在直飲機前,她眼皮都沒擡一下,順勢靠在墻上刷著手機。

屏幕裏的擦邊男身穿無袖T,順著流暢好看的上臂肌肉線條,是綁上的黑色臂箍,不經意間撩起衣服下擺,露出清晰分明的腹部線條。

嘴角不自覺揚起,她戰術性抿了口水。

點了讚後,順手轉發給杜玉荇:

【這個長得好爽】

還沒看到發送成功的字樣,餘光就感到一片陰影投下來。

擡眼看去,牧野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側,視線輕飄飄落在她身上,在她楞神的一瞬間,漫不經心地開口:“看什麽呢?”

心猛地一跳,在他視線下移的一剎那,季知春一瞬間按滅屏幕,內扣在胸膛。

“沒看什麽。”

他什麽時候走過來的?她怎麽毫無察覺?

面對牧野微微俯下的身子,季知春強裝鎮定,同他對視。

在她的這個角度,二人距離近得幾乎都能看到牧野根根分明的睫毛,長而濃密,在頂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直到此時,她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二人的距離已經拉得這樣近。

近到她鼻尖縈繞著牧野凜冽的味道,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牧野溫熱的呼吸。

世界似乎在此刻停滯,安靜地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噗通,噗通。

心跳的厲害。

不安全,

她本能地側邁一步逃脫牧野氣息的侵及,後退站到直飲機前。

此刻,那股纏繞在鼻尖若有若無的薄荷香氣,方才絲絲縷縷消散開來。

牧野直起身子閑閑看她眼,輕嗤一聲,端著水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手臂順勢搭在沙發靠背,一雙長腿閑閑交疊著——

散漫又帶著點惡劣的態度。

像個犯病的少爺。

她冷靜地在心裏評價。

按下直飲機按鍵,季知春收回視線,微微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

話說起來,似乎這段時間牧野工作沒有前段時間那樣忙碌,一日三餐幾乎都在家裏吃,在家裏呆的時間頻繁到她都已經習慣和他共處在同一屋檐下。

一起吃飯,一起承擔家務,一起看電影綜藝...

伴隨直飲機水流逐漸變小,她的思緒也漸漸回籠,目光重新投到客廳牧野的身上——吊兒郎當,沒一副正形,和她印象中別無二致。

端起水杯,季知春神情覆雜,習慣當真是件可怕的東西。

她正準備往屋內走去,餘光卻瞥見電視上播發的是她這段時間最想看的歷史紀錄片,腳尖硬生生轉了個方向,她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這個紀錄片她沒會員。

盤腿窩在沙發裏,她聚精會神看著紀錄片,自然而然地錯過牧野唇畔那抹似有似無地笑意。

播放下一集的空檔,季知春伸個懶腰,餘光卻瞥見牧野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幹什麽?”

她沒再慣著牧野。

“季知春。”牧野探究的目光一路看進她眼底,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真實想法一般,喊出她的名字。

依舊是慢悠悠的咬字方式,依舊是懶散的姿態,問出口的話卻銳利的像把泛著寒光的剪刀:

“那麽喜歡歷史,為什麽沒學這個專業?”

她微微一怔,似乎有道聲音,帶著年少不可一世的意氣,裹挾六七年的風塵在她耳畔又一次響起:

“我啊——以後可是要當一個挖墓的考古學家!”

然而,僅僅只是一瞬,她便從善如流地翻個白眼,別過視線:“要你管?”

隨身手機恰到好處地在此刻震動兩下,她拿起手機,是姜蒁的消息:

【天啊!!!!!!!】

【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

每句話跟著的感嘆號足以表達出姜蒁的震驚。

她面無表情地回消息過去:【現實生活看到哥斯拉和奧特曼親了?】

【是秦嶼!!!】

【他爹的!秦嶼回江寧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按熄屏幕往胸口一扣,視線不自控地就落在牧野身上。

牧野換了個姿勢,雙手環胸靜靜看著電視,似乎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

緩緩松了口氣,季知春拿起手機側了側,只回了個【?】回去。

那邊姜蒁卻像是臨近高潮突然萎掉的男人一般,強行轉移話題:

【算了,也沒什麽。】

【明天有空嗎?陪我去試妝,順便選你的伴娘服。】

【.....】

【好】

季知春心裏翻個白眼,隨手按熄屏幕,正準備擡眼的一瞬,餘光瞥到牧野那直勾勾的,無法忽視的,目光。

“你,”他頓了頓:“怎麽那麽心虛?”

只一句。

她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僵硬地轉過頭對上牧野看過來的眼。

腦內風雲變換,面* 上卻分毫不顯,話到嘴邊只是非常平靜的一句:“哦,沒事~明天要出門陪姜蒁試妝。”

“試妝?”

“對,試妝。”

牧野打量她兩番,似乎又被電視上的內容吸引,慢悠悠地看向電視,手指輕輕在沙發上敲了兩下:“晚上不回來吃飯?”

“不回來。”

出去玩當然是要好好在外面搓一頓!

很奇怪,她看到牧野抿了抿唇,直覺他似乎有些不高興,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在她重新把視線投到電視上的時候,淡淡來了句:“早點回來。”

他沒看到秦嶼的消息,她確信。

一股若有似無的怪異感縈繞在她心頭,很快,就被紀錄片的劇情所驅散,了無痕跡。



次日,上午十點二十分,婚紗店試衣間內。

水晶燈折射出的光線晃得人眼暈,季知春穿著一字肩抹胸小禮服,有些局促地看向身前的姜蒁。

沈默無聲地在寬敞的試衣間蔓延,直到——姜蒁從喉間溢出聲像是屋檐下冰錐一般冷硬的嗤笑,嚇得她寒毛直立,恨不得把頭埋到地下。

“能耐了啊,季知春?”

“打算瞞我多久?”

在姜蒁虎視眈眈地註視下,她跟個鵪鶉似的縮縮腦袋:“沒打算....”

“行,我知道,這次沒發現就沒打算告訴我,是嗎?”

“也不是...你那時候不是正在忙婚禮的事情嗎?我就想著不麻煩你...”

“麻煩!?”姜蒁覺得額頭的青筋直突突:“婚禮那些破事能有你重要!!????”

她都不敢想季知春這廝一個人住院做手術,那些所有需要人搭把手的時候,沒人幫她,該有多無助。

一想到這,姜蒁心頭那股無名火又開始翻湧,燒得她靜不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多依靠別人一點?

為什麽?為什麽什麽事都要自己扛?

她唇抿成一條直線,靜靜看著站在眼前的季知春,原本茂盛到張牙舞爪的頭發今天乖順地垂在肩側,乖巧的像只知道做錯事的獅子貓,垂著眼,還時不時還看一眼她的臉色。

夠了。

明明,明明她之前不是這樣的。

姜蒁不是江寧本地人,是因為父母的工作調動,在高一下半學期舉家搬遷到江寧市。

中途轉學,又不是本地人的她,自然和班上同學熟悉不起來。

一個人獨來獨往,性子也越發孤僻。

根本沒有現在的開朗自洽。

學校是個小小的社會,不是說一個人生活不下去,只是更容易被欺負些。

先是不知怎麽招惹到學校所謂的“大姐頭”,被獨立被排擠,如果這些尚且可以忍受,那在校外被一群小混混纏上,簡直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生活不是影視劇,不會有所謂的英雄踩著七彩祥雲來救她。

但——

會有同班的女同學,囂張地站在巷子,揚著手機,擡起下巴:“餵,你們這群渣滓,報警抓你們了哦~”

而後,在一群混混的註視下,面不改色牽起她的手,離開那個滿是黃昏暗影的小巷,一步一步朝著光亮走去。

她在沒人願意和她坐同桌的時候,毅然和她成為同桌,卻轉頭告訴她是因為不想和牧野坐在一起;

她拉著她一起加入牧野的補課,帶她慢慢和周圍人熟絡起來;

她誇讚她的優點,在她不好意思的時候,主動開口向老師推薦她的才藝。

她是那樣溫柔而又細膩保護起一個少女敏感而又自卑的心,將她撿起,又把她送往春天。

沒人能不喜歡她。

沒人。

喉間像是堵了團浸滿水的棉花,壓著她心頭火,卻生出點別的東西來。

她沒有說話,看著水晶燈的一圈圈光暈落在季知春周身,喉嚨滾了滾。

所以,是在什麽時候變了呢?

是在牧野出國的時候?還是在高考志願被篡改的時候?

是在秦嶼分手的那個雪夜?還是在求助電話被掛斷的時候?

一件又一件的事,殺死了她的知春,又成就了她的知春。

可,知春,

我不一樣,我和他們不一樣。

翻湧的怒火早在不知道的時候被浸滿水的棉花撲滅,剩下的只有滿腹酸楚。

“季知春,你一個人去做手術,該有多難過。”

“嗯。。。。”季知春看著姜蒁有些難過的表情,她覺得應該解釋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其實吧,我也不算...一個人吧?”

“這件事我很難跟你解釋,但是它又確確實實的發生了。”

“我知道你或許是有點心疼我,但你先別疼。”

她期期艾艾把所有事跟姜蒁老老實實講了一遍,眼瞧著姜蒁的神情從疑惑,到了然,再到現在——

一臉覆雜地看著她。

半晌,姜蒁憋出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有個問題,我很久之前就想問了。”

“牧野按理來說應該大一級吧,為什麽又和咱們同屆?”

【作者有話說】

沒人能不喜歡小春!沒人!(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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