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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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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夠

這個姿勢其實並不舒服。

薄青辭胯骨頂在她腰上, 硌得難受,肘部壓住她的肩,完全限制住她整個上半身的動作——哪怕只是稍稍擡肩, 都不被允許。

她們之間的距離,比這三年來的任何時候都要近。

閔奚看清楚對方捏在手裏的那顆藥丸,心頭一緊, 知曉是自己方才抱人的動作太猛烈, 連帶著不小心將床上被子帶移位, 露出了隨意藏在底下的藥。

這下露餡,薄青辭肯定很生氣。

——現在這個反應, 已經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對方手上捏的, 只是一顆而已,還有另外兩顆都是自己藏藥的鐵證。

閔奚腦袋亂成了一堆漿糊, 素日裏的冷靜, 沈穩, 這會兒都不見了。她緩緩閉眼,在“死不認賬”和“破罐子破摔, 承認算了”這兩者間,硬著頭皮選了前者。

她心一橫, 頭一歪,淡冷的五官皺起,從喉嚨裏滾出一聲含糊不清的:“疼——”說不清楚是薄青辭的胯骨硌得疼, 還是真胃疼。

“……”

薄青辭楞了下。

證據都擺眼前了, 閔奚還不認。

真當她是傻子呢?

她不為所動,沈沈目光凝著對方那張“看似痛苦”的俏臉, 口吻冷淡:“閔奚,你別裝了。”你演, 我看你還能演多久。

被壓住的人忽然沒了動靜,閔奚大半張臉都埋進被子裏,只剩還搭落在被面上的一截細腕,往上,是雙用力攥緊的手。

看起來,像真痛。

這一幕讓薄青辭又不確定了,她驚疑不定,手肘和腰胯的力道稍稍卸力。

“……”

倏爾,被子裏傳來細悶的哼聲,夾雜似有若無的哭腔。

薄青辭心裏那點篤定霎時間站不住腳了,方才躥升起來的怒火被澆得濕透。她慌忙對方身上下來,伸手,將閔奚臉的臉往外掰動——

薄青辭得以看清楚這人的臉。

明亮的光線下,皙白的臉因為悶在被子裏呼吸不暢而有些泛紅,閔奚淡眉緊皺,唇色是不健康的白。比起剛剛自己看見的,似乎更嚴重了些。

沒哭,但也快了。

濡濕的眼眶,眼尾泛著潮紅。

像是痛成這樣的。

也說不準,搞不好是被自己欺負的。

腦海裏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薄青辭目光心虛地閃了閃。

只是她仍舊有顧慮,半信半疑:“……你真胃痛?”

“不然呢?”閔奚氣笑了。

淚水本就在眼眶裏打轉,她這一笑,眼尾笑出淚花星子。

委屈是真的,眼淚也是真的,不過不是因為被薄青辭欺負了,而是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對方故意冷落自己,情緒上頭,忍不住。

胃痛是假的。

不過那是十分鐘以前,現在嘛,胃痛也是真的了。

閔奚覺得事已至此,真的也變成了假的,罪她遭完了,好處也該收些回來才是。

今天一定要讓薄青辭松口。

薄青辭凝望她兩秒,神情不變:“那你怎麽解釋把藥偷偷藏起來騙我?”

“我沒有騙你,偷偷把藥藏起來只是因為不想吃。”準備好的話早在腹中打了遍草稿,對方一問,她便脫口而出,好似不假思索。

左腹傳來隱隱的痛感。

閔奚暗自腹誹,自己這是讖言成真。

她微微弓背,蜷起小腹,擡眸看向眼前的人:“我只是想要你留下來,能陪我久一點。”

薄青辭的冷漠被再次輕易擊穿,一潰千裏,長睫顫了顫。

她嚅動雙唇,說不出話來。

閔奚這話,倒沒作假。

從最開始假裝胃痛,她的目的就只有這一個。

薄青辭的態度開始有所松動,情緒回落,這些,都盡數落入閔奚眼底。此刻的她一面忍痛,一面冷靜判斷,自己的處境應該是安全了。

有意撒謊不吃藥這件事,算是蒙混過關。

只是——

“藥,”閔奚哆嗦著唇,朝前栽在薄青辭肩頭,另只手無力地扯了扯對方衣擺,後背已經冒出層細汗,“再幫我拿一下。”

……

早知道總歸要犯病,還不如一開始就吃下去。

真病和裝病總歸是有區別的。

吃過藥,閔奚沒精打采,懨懨地窩回床上等著藥效發揮,緩解疼痛感。

等著等著,她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薄青辭在沙發上安靜坐著,中途,起身確認過人是真的睡著了,於是又將空調溫度再次調高了些。

在離開和留下之間,她稍作遲疑,選擇了後者。

閔奚這個午覺睡得出奇沈。

炎夏的午後,被困在旖旎美好的夢境裏,醒過來的時候已是薄暮。

第一時間,她轉頭去看沙發——沙發上空蕩蕩的,用過的毛毯被人隨手搭在一側,能看出有人在那待過一陣。

果然還是走了。

閔奚從床上緩緩坐起,夢境與現實的落差過大,睡醒後的惆悵和落寞感無孔不入,嘗試著將她分解,吞噬。

這時,房間門口傳來“咚,咚”兩聲,敲門的動靜。

閔奚擡頭。

只聽“哢——”的一聲——

緊挨玄關的衛生間門被人從裏打開,薄青辭走出來。

不一會兒,房間裏燈光重新亮起,服務員推著送餐車進來,將兩份不同口味的面條擺上桌面,然後同客人禮貌道別。

整個過程,閔奚都坐在床上楞楞地看。

直到薄青辭轉過身來,看著她,緩緩解釋:“我看時間差不多,就讓酒店廚房準備了晚餐送上來。”閔奚睡得夠久,她還以為頂多兩三個小時,沒想到睡了一下午。

聽她說完,床上的人眼瞳微轉,眼神從桌上的兩碗面移到她的臉龐,隱含灼熱,暗潮洶湧。

薄青辭迎上她,目光仿佛被灼了下,又迅速移開。

“……”

“餓嗎,先吃東西?”

她故作平靜地引開話題,光看她,也飽不了肚子。

說著,薄青辭轉身就要往桌邊去。

身後,忽然響起悶重一聲。

閔奚掀被下床,光腳踩過地板,三步並作兩步追到薄青辭身後,將人拉回。

今天第二次,她重重撞進薄青辭的懷裏。

雙手勾住對方的細頸,將人抱了個滿懷。

“先不吃。”閔奚緊緊貼住她,心跳聲在耳邊炸開,“你守了我一下午嗎?”

空氣裏已經被泛濫的面香沾滿,但薄青辭仿佛嗅覺失靈,上一秒鐘還在被饑餓感催使,這一秒,被最原始的情-欲所支配。

她腦海嗡鳴,心臟震顫,酥-麻的電流一瞬而過,湧入四肢百骸。

良久,她從喉嚨裏擠出一個低啞的“嗯”字。

是肯定的答案,閔奚在她耳邊輕笑,滿足,愉悅。

她不由自主將人圈緊,擡手撫過薄青辭的烏發:“睡前,我問了你一個問題,你沒有回答我,現在我再問一遍。”

“能讓讓我嗎?”

薄青辭低低出聲:“我正在。”

這個“讓”字的含義太多,太深,薄青辭不願深想,直接了當地答。

她已經讓閔奚很多了。

不然,現在人不會在這,更不會讓她抱著,容許她貼得這樣緊,用這樣親密的姿態與自己對話。

她嘗試著擡手,輕推對方的胳膊,提醒:“你抱我抱得太緊了。”

閔奚以前從來不會這麽抱她。

即便已經決定將過往翻篇,薄青辭仍舊忍不住在心裏暗自比較。

從前的閔奚,含蓄,委婉,像杯溫開水,你能靠近的時候能感受到這個人的溫度和對你的喜歡,但只要稍稍離得遠一些,便會覺得淡冷。

她以前總覺得,閔奚就是這樣的性格,改不了。

到如今才發現,也不是。

只是因為愛得不夠,喜歡不過,所以才總是溫開水一般。

你看。

現在也會主動,也會熱情,溫開水也有沸起的一天,險些將她灼傷。

閔奚沒被她推動,反而變本加厲,唇瓣有意無意擦過她的耳骨,引起一片激蕩。

涼涼的,軟軟的,讓人無限遐想。

薄青辭貼著閔奚,像在貼著一團火,整個人快要燒起來。

她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

知道對方在擔心些什麽,薄青辭主動開口:“你松開吧,我不會跑。”

“也不怪你了。”她補充。

閔奚並未如人所願。手上力道松了松,她仍舊將人勾著,偏過臉來前額輕輕抵在薄青辭的眉骨上,循循善誘:“還有呢?小辭,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止是這些。”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做你女朋友的機會。”

說完,閔奚開始吻她。

若即若離,如鴻羽般輕拂而過,從眉骨,到眼尾,最後落到唇角,被吻過的每一寸肌膚,都泛起潮-紅。

淡冷的人一旦主動,便是燎原之火,以摧枯拉朽之勢碾壓,所到之處,皆被焚燒殆盡。

閔奚這人,太擅長找尋人性的弱點。

不過一下午,兩次接觸而已,她已經摸清楚薄青辭的面冷心軟,對自己的態度和底線在哪,也明白自己對人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所以下餌,誘哄對方說出自己想聽的話。

薄青辭抵抗不了,也沒有打算抵抗。

她太想占有閔奚了。

占有這個人,從裏到外,由身至心。

以至於閔奚只要稍稍靠近,她就忍不住顫-栗。

她能怎麽辦呢?

從始至終,她都對這個人懷抱著深深的渴-望。

即便是在過去沒有盡頭的三年裏,她在夢裏與人一遍遍交-融。

從第一次在酒吧,看見對方和其它人擁吻開始,那顆覬覦的種子就已經埋下,要將閔奚扯落神壇,同人抵死糾纏的想法就不止一次出現在腦海。

如今,再一次被喚醒。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閔奚忽然停下。

“怎麽不親了?”薄青辭慢半拍地擡眸,凝望身前的人,氣息微喘。她眼底的激蕩尚未平息,脖子以上,被染上一層暧-昧的潮-紅。

閔奚雙手搭在薄青辭的肩上,深深看她:“為什麽不回答?”既沒有回答,也沒回應。

閔奚有些不安。

事情沒有按照自己預料的任何一種軌跡去發展。

無論是拒絕,又或者是……

閔奚低呼一聲:“!”

薄青辭自始至終都垂落身側,沒有動作的雙手,突然動了。

她一手攬過閔奚的腰,一手繞到對方肩後,潮熱的掌心順著肩背向上攀,落在枕骨,托住,將人壓向自己。

薄青辭低頭,將臉深深埋入對方頸側。

下頜微擡。

滾燙的唇一點點擦過柔膩的肌膚,或輕,或重,引起短促一聲低-/吟。

比起閔奚的賣弄,薄青辭有過之無不及,她將這一套變本加厲地反回對方身上。

倏爾,薄青辭擡頭去看閔奚。

漆黑的瞳孔靜若黑夜,平靜之下,是被摧毀過的理智,幾近瘋狂。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又輕又柔,在回答閔奚的問題,又像在疑惑:“你既然把自己當餌,想釣我的話。那餌沒吃夠,我怎麽回答?”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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