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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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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親戚

她原本就打算這麽做的。

——即便閔奚不用這樣讓人於心不忍的眼神看她。

重逢以來這些日子, 薄青辭以為自己早已練出了一副硬心腸,百毒不侵。可方才對方那一眼才讓她明白過來,哪裏是自己心腸夠硬呢?

是閔奚沒有出招而已。

只一句放低, 服軟的話,還都什麽都沒做,她便已經心軟得一塌糊塗, 迫不及待地繳械投降。

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怎麽回事?”幾個呼吸的功夫而已, 林晗已經走到近前。打量的目光自閔奚身上一掃而過, 視線最終落定在薄青辭的身上。

她今天穿的長款風衣,平底鞋, 十分隨意, 不如先前那次招搖,多了幾分內斂, 低調, 只是那張臉卻依然美得極具侵略性。

林晗是典型的濃顏系美人, 和閔奚相比,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極端長相。

之前那次是在夜裏, 還隔了條馬路,不比眼下, 近在咫尺。

被人打量的同時,閔奚也在暗暗打量對方。她摸不準薄青辭和這人的關系,不過會三番兩次地現身接人, 肯定十分親近就是了。

或者, 自己不在的那三年時間,有人填補了她的空缺也說不定。

只要想到這樣一種可能, 懊悔的情緒就開始瘋狂滋長,吞噬理智, 什麽克制,自持,閔奚頭一次發現,原來人在擁有了欲望以後會變得不像自己。

“今晚不能跟你們一起吃飯了,”薄青辭回頭,簡單說明了情況,神情有些無奈,“同事腳扭傷了有些嚴重,我得陪她去醫院看看。”她沒有和林晗仔細說明閔奚的身份,只用籠統的“同事”兩個字簡單帶過。

薄容今天出差回來,早就約好要一起吃個飯的。

但這回是事出有因。林晗點點頭,沒說什麽:“那好,路上註意安全,有事打電話。”

走之前,她又朝閔奚看了一眼。

剛巧,對方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晗從閔奚看自己的眼神裏發現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忽然發覺,這兩人之間的關系恐怕未必像薄青辭口中的“同事”那樣簡單。

她得想想,一會兒該怎麽跟薄容說這個事。

……

“別動。”察覺到對方有輕微的掙紮,薄青辭輕聲開口。

她擡頭凝望閔奚一眼,一手扶住細瘦的腳脖子,繼續幫人換鞋的動作。

人確實聽話,不再亂動了。

林晗走後,薄青辭找閔奚要了車鑰匙,半攙半扶,將人弄回車上。

好在,停車的位置離電梯口不太遠。

高跟鞋是不能再穿了,眼下這種情況,穿著高跟鞋每多走一步都是煎熬。

薄青辭知道閔奚的後備箱裏總會備上一雙開車用的運動鞋,都不用開口詢問,將人扶著坐好以後她徑直繞到車後,從裏頭拎出一雙還嶄新的白球鞋。

雖然時至如今不是很想承認,但事實如此。

她了解閔奚的喜好習慣,就像了解自己那般,熟悉,透徹。

幫人將鞋換好,薄青辭握著對方的腳脖子,又再細細觀察了一下扭到的地方,一雙好看的眉毛跟著皺緊:“好像已經腫起來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穿高跟鞋扭腳太遭罪了,誰扭誰知道。

回到車上坐好,她聽見旁邊傳來低低一聲:“謝謝。”

薄青辭拉安全帶的動作頓了下,努力克制不要轉頭去看對方,溫聲道:“你要是不拉我那一下,也不會扭到腳,本來陪你去醫院就是我該做的。”

“不是這個。”

“嗯?”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習慣。”

閔奚言辭懇切,深邃的烏眸一瞬不瞬盯著薄青辭的臉,委屈和別扭已經被淺淺的柔情所替代。

“……”搭在方向盤的右手不自覺收攏,薄青辭一下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這句話讓她很是觸動。

有關以前,有關閔奚的事情,總是能輕而易舉就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好像再怎麽全副武裝都沒有用。

從未想過,兩人重逢後第一次心平氣和交流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

薄青辭也懶得再拾起自己那拙劣的偽裝面具了。

車子發動,駛往最近的醫院。

路上,兩人仿若老友一般自然地交談起來。

“你換車了嗎?”又一次瞥過方向盤的中央的車標,薄青辭忍不住問。

她早就想問了。

拿到車鑰匙的時候薄青辭就發現對方開的車已經不是從前那輛,上車後,她仔細打量車子內飾,覺得不像新買的。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不新,也不舊。

繞這麽大個彎子,薄青辭真正想問的其實是這車是誰的。

閔奚如實告知:“之前那臺車在我出去後就托人賣了,放在也那沒人開,這是游可的車。”

她原本是準備直接提新車,游可讓她不要著急,說自己車子好幾臺,讓她先拿舊的開開適應一下國內的交通規則。

“這樣。”意料中的答案,薄青辭沒再繼續發散好奇心,點到即止。

下班高峰,這一路有些堵,眼下正開到擁堵路段,前方全是亮起的紅色車尾燈。車載廣播隨機到一個音樂電臺在播放輕音樂,剛好適合眼下的氣氛。

輕松,自然。

薄青辭將車窗搖下來些,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支在車窗托起下巴,遙望天邊火紅的霞色。

一幕成畫。

閔奚側過臉去看她,忽才想起,這是自己第一次坐薄青辭開的車。

當初狠心決定離開,甚至都沒敢告訴薄青辭,讓對方送上一送。

過往如鯁在喉,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說不清楚是扭傷的腳更痛,還是被悔恨一刀刀淩遲的感覺更痛。

好不容易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機會,閔奚掙紮過後,還是覺得不能錯過。

她囁嚅著,紅唇半張:“那你呢?剛剛在停車場見到的那位,是你的……”女朋友嗎?還是喜歡的人。

怎麽問都別扭,心裏像是別了根刺,閔奚問不出口。

薄青辭卻已經領會到了意思。

她轉過頭來,迎上閔奚的探究的眼神,笑了笑:“是親戚。”

親戚嗎?

閔奚自然是不信的。

薄青辭的社會關系簡單,來到嘉水,第一個認識且能依靠的人,就是自己。

後來杜曉莉找上門。

除了杜家母女,薄青辭哪來的親戚?

她以為這個是薄青辭用來敷衍自己的答案,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心裏越發煎熬,覺得對方和旗袍女人的關系不簡單。

那人一看就比薄青辭要大不少,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

說不定是薄青辭的第二個“好姐姐”?

閔奚胡思亂想,也不去看身旁的人了,同樣轉過頭去看窗外。

車子一點點龜速前移,擁堵的道路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通暢,下了高架,沒幾百米就是醫院。

掛號,排隊。

科室醫生這個點已經下班,看病只能掛急診。

幸運的是,今天有骨科醫生值班。

“痛不痛?”

“哪種痛法啊,是針紮一樣痛還是一大片扯著痛?”

“……”

醫生伸手,在閔奚扭到的地方一邊按來按去,一邊問。

薄青辭規規矩矩站在旁邊,瞧閔奚忍痛的表情,沒忍住跟著一起瞇眼皺鼻,小表情不斷,仿佛痛的那個人是她。

這麽一通折騰完畢,醫生直接下了結論:“沒傷到骨頭,問題不大,開瓶藥回去擦擦就好,片子都不用拍。”

薄青辭從旁應聲。

醫生自動將她歸位家屬,下句話也不看閔奚了,直接問她:“家裏有紅花油嗎,紅花油也行。每天三次,每次三到五分鐘,按揉傷口直到發熱。”

薄青辭:“還是開藥吧。”

閔奚家裏有沒有紅花油她可不知道。

醫生點頭,在鍵盤上敲了敲:“近期減少活動,最好不要下地走路,好好養著,非要出門就穿拖鞋。”傷筋動骨,得要註意。

瑣碎的註意事項不多,但醫生有些絮叨,一句話掰成兩句說,薄青辭安靜聽著,十分耐心。

閔奚忍不住悄悄用目光描繪這人的眉眼,周遭所有聲音遠去,她聽見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劇烈地跳動著,砰,砰。

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

折騰半天,兩人都餓了,幹脆在醫院附近找了家小餐館吃飯。一頓簡餐吃完,閔奚也察覺到自己和薄青辭之間的關系似乎得到了緩解。

至少,不再同之前那般生硬別扭,多有避諱了。

看來這回扭傷腳,也不全是壞處。

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了。

閔奚不求她們之間的關系能迅速回到從前,對方不排斥自己,能說得上話、好好溝通,就是個好的開端。

飯後,薄青辭繼續充當司機的角色,將人安全送回。

是回家的路。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線,甚至在閔奚離開後的頭兩年,薄青辭很多次回來這裏,遙望她們曾經的家,站在馬路邊發呆。

她連導航都不用開。

等閔奚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快要開到小區門口了。她連忙叫住薄青辭:“我現在不住之前那個小區。”

很突然的一句話,讓人措手不及。

“左轉掉頭,去萬川酒店。”閔奚報了酒店的名字。

薄青辭有些懵然:“你住酒店?”有房子,卻住酒店。

“嗯,酒店比較方便。”

閔奚隨口回應的一句話,並未深思。

只是有一點,她發現薄青辭在自己答完這句以後,話就突然變少了。

原本這一路,她們聊得還算愉快。

閔奚敏感地察覺到了這點,又害怕是自己想多,所以還維持著如常的輸出頻率,同對方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但明顯,薄青辭已經不太想接話。

好不容易將人送到上酒店,到了房間門口。

閔奚有心留人,低聲開口:“時間還早,你要不要進來坐……”

“不了。”薄青辭很輕地打斷她的話,目光溫和,平靜。這雙眼睛十幾分鐘前還盈滿笑意,此刻卻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將手裏的藥袋子遞出去,垂下眼眸:“我還有事,著急回去。”

就不進去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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