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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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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山海成員一致公認的一件事——

即, 中原中也是他們這幾個小輩裏最靠譜、最值得信任、最穩重、辦事最認真、最有責任心……的人。

——當然,這一點,只有太宰治堅決不承認。

不過每一次, 他對此嚷嚷出的反駁言論,無人在意。

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就比如, 面對這幾個最晚加入山海且年齡最小的孩子們,這群大孩子們唯有中原中也會自發肩負起“哥哥”身份的責任, 然後日覆一日地負責監督孩子們,關心他們的學習生活以及身心成長。

有經驗的長輩們都知道, 帶孩子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容易讓人感覺到身心俱疲的工作。

因此,長久帶著幾個心理或多或少有點問題孩子的這種事,即便是責任感最重的中原中也, 在時間的推移中也逐漸感覺有點吃不消了……

此時此刻, 空曠無比且四周墻壁由特殊材質構建成的體術訓練室。

“人虎!”

芥川龍之介盯著對面的身影,緊皺著眉, 異能力在他身畔張牙舞爪蓄勢待發, 只等一聲令下就會全力襲向敵人的架勢。

“啊啊啊啊,芥川你這個表情……好可怕!”中島敦被先前一擊擊倒在地, 撅著屁股說道。

“人虎, 不要給我做出這副軟弱的模樣!”芥川龍之介做好戰鬥姿態, 對中島敦怒斥道,“爬起來,繼續再來!”

“噫!就算你這樣說——啊!”

說著話的間隙,芥川龍之介的下一次攻擊, 已經瞬息之間逼至中島敦的眼前。

他的攻擊不帶一點多餘的花哨動作, 甚至在攻擊釋放後連殺氣都沒放出一星半點。

轉眼之間,衣服變化成的黑紅利刃已經直奔中島敦的脖子而去。

普通的異能力者, 一旦被這種提升過速度和威力兼具的利刃擊中脖頸,怕是還沒等來得及反應,就已經人頭落地。

正面感到到這一攻擊淩厲的中島敦瞳孔驟縮,鋪面而來的攻擊氣息中充斥著危機感。

他直覺,如果被命中……真的會被殺掉的!

餵餵餵,做到這種程度……芥川是認真的嗎?!!

太過分了!!!

好在,雖然中島敦沒有預料到這次攻擊來的這樣迅猛,但中原中也對他們兩個長久以來的對戰訓練,終究是起到了作用。

兩個人的反應能力和身體素質,都得到了跨越性的提升。

在黑色利刃劃向喉嚨的前一秒,中島敦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扭過頭,險險躲過這一道利刃後,再順勢翻滾到另一側,本能做好應對對方下一擊的準備。

而他原本待著的地方,一縷頭發正輕飄飄地落地。

中島敦看著這一縷頭發,氣呼呼地說道:“等等!芥川,你這樣就有點過了吧?!”

“嗯?”芥川龍之介歪頭表示不解。

“誒,居然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中島敦站起身,指著那縷頭發,大聲說道,“如果我剛才沒躲過去,現在頭身絕對已經分家了吧?!”

芥川龍之介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啊”了一聲。

過了兩秒,他語氣平靜地說道:“嗯,是這樣沒錯。”

“哈?!!”

“怎麽?有什麽問題嗎?”芥川龍之介不解地問道。

看著對方全然沒有歉意的模樣,中島敦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道:“哇哇哇,搞清楚一點,芥川,你剛才差點殺掉我誒……居然是這種反應嗎?”

“你躲過去了。”

言下之意,中島敦沒死,他這種反應很正常。

中島敦還沈浸在震驚中:“太可怕了,我剛才可是差點就死掉了。”

“你躲過去了,沒死。”

“餵……如果不是我反應快,現在已經死掉了!!!”

“沒有。只是割斷了頭發。”

“再慢一秒就不是頭發,而是我的腦袋!!!”

……

“事實是你沒死。”或許是覺得中島敦喋喋不休吵鬧,芥川龍之介多說了一句,“在下對攻擊距離有把握。人虎,只要你全力以赴,絕對能躲過去。”

所以,為什麽要生氣?

中島敦氣結:“你剛才瞄準的是我的喉嚨,這是人類的致命弱點……如果我沒躲過去,或者你預計失誤了呢?!”

“在下有把握,不會失誤!”頓了頓,芥川龍之介說,“如果沒躲過去,那也是弱者早晚會面對的死亡宿命,逃不掉。”

“……什麽?”

中島敦一時沒能理解芥川龍之介這套弱者論。

想不通,他就問出口了:“芥川,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什麽弱者……什麽價值……”

芥川龍之介沒有回答,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

中島敦見他不回答,轉頭看向場地邊緣,那裏站著正一臉嚴肅環抱雙臂觀戰的中原中也。

“中也哥哥,你看芥川……”他像一名尋求大人主持正義的小孩子,“他剛才那樣,絕對超過了吧?!只是互相訓練戰鬥而已,就算是想要變強……也不能對同伴下這樣的死手啊。無論怎麽說,他這也太胡鬧了!”

一直不回應的芥川龍之介聽見這話,眼神銳利起來。

平時很難流露出感情的他,難得和中島敦較起勁:“是訓練。但是中島,現實中的敵人難道會老老實實地避開致命點,只對你進行不痛不癢的攻擊嗎?”

他沒有胡鬧!

“誒?這個……”中島敦楞了一下。

芥川龍之介說:“所以說,如果不全力以赴地對戰,這樣的訓練有什麽意義?”

“就算你這樣說,可是……”

中島敦覺得他說不完全對,但是又沒能第一時間想出其中的關鍵點。

芥川龍之介瞇眼看向中島敦,又說:“也許在路上會遭遇不名敵人的襲擊,也許會有莫名其妙在山海店裏鬧事的客人,甚至是出去旅行時的列車車廂裏都有可能有突發恐怖事件……因此,每一次的訓練都要高度集中註意力,要付出全部的努力去不斷磨煉戰鬥技巧,不然一旦遇上這種事情,就只能手足無措或者任人宰割。”

底氣源於能力高低。

有足夠的底氣,他們才有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資格。

花費了幾秒,中島敦模糊懂了芥川龍之介的觀點。

但是——

“……有道理,但還是有點危人聳聽了吧?事實上,芥川,你說的這種敵人根本不存在啊。”

中島敦掰著手指頭說,“家裏有白澤先生他們……哦也對,他們不出世。但是外界還有中也哥哥,坤靈姐姐,魏爾倫哥哥……他們這幾個人啊,他們超級厲害。”

可以說,是他有生以來見過最最最厲害的存在!

世界最厲害!絕對可以輕松消滅所有的敵人。

而且,萬一真的遭遇連中也哥哥和坤靈姐姐都不能應對的敵人,他和芥川加起來……也沒辦法解決啊。

芥川龍之介一聽這話,罕見地明顯冷了臉。

“中也先生他們的強大,是他們自身的生存價值和本錢。”他冷聲道,“中島,你難道要一輩子都弱小下去,然後躲在別人身後尋求保護嗎?”

“……什麽?”

說起這個,芥川龍之介非常不解:“你的異能力明明擁有強大的潛力,每次戰鬥居然還會想著退縮,不拼盡全力……”

難道不該努力變強嗎?

他想變強,他想強到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強到無懼任何,在這個世界實現自己的價值。

這是他生存的意義。

“什麽啊,明明是芥川你太固執了。”

中島敦聽懂了,但非常不理解芥川龍之介的想法,“實現自身價值和異能力強大沒有必要的聯系吧?這個事情,應該要看個人的想法。”

小時候幻想的奇跡降臨,讓他在山海這個大家庭裏有了自己的位置。

他只想守護好山海,和這裏的大家安穩平靜地生活。

芥川龍之介怒其不爭:“不求上進,浪費潛力!”

中島敦無力地回覆:“……餵,明明是你的想法太固執偏頗!”

“多說無益。”芥川龍之介身後的異能力再次翻飛,“人虎,來!”

“……戰鬥時喊我人虎,平常喊我中島,這也太割裂了吧?”

“人虎!用戰鬥來決出我們想法的對錯吧!”

中島敦有點無語,忍不住再次吐槽:“用戰鬥評出想法的對錯,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啊?”

“羅生門——”

“哇哇哇,又來偷襲!”

“在下要證明。”

“就算贏了,也不能證明你對啊芥川!”

兩個人一邊火熱戰鬥,一邊小學生吵架一樣的你一言我一語。

不過這一次,中原中也看了會兒終於出手,制止了這場以無厘頭名義繼續進行的戰鬥。

“好了,到此為止吧……什麽亂七八糟的對話。”

中原中也一手按住一顆腦袋,頭疼地說道,“你們兩個小家夥別再為這種事情爭論了。”

他手下的兩個小少年雖然被桎梏住了身體,但是嘴巴還是不停:

“中也哥哥,你快點掰正芥川這奇怪的想法吧。”

“中也先生,人虎這樣軟弱的模* 樣,太愚蠢太礙眼了!”

“嗚哇,芥川你怎麽還罵人啊,中也哥哥還在呢!”

“嗤,更蠢了。”

“芥川……我絕對要把你罵人這件事告訴太宰先生!”中島敦跟著坤靈,終究是學會了一點點小狡猾。

“人虎!如果……在下絕對會殺了你!”垂耳兔要咬人了!

……

“停!”

兩個人吵得中原中也太陽穴一突一突的,磨著牙根說,“再吵的話,我不介意和你們兩個好好地單、獨、對、練、一、下。”

中島敦縮縮腦袋,不說話了。

芥川龍之介卻忽地瞪大眼睛,眼神裏充滿了期待的戰意。

中原中也:“……”

沒救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出兩個孩子自己的看法。

稍微組織了一下措辭後,中原中也說:

“芥川,敦沒說錯,每個人的想法不同,你不該以自我思想為參照去看待別人。敦,芥川也沒說錯,異能力者很難過上一輩子安穩的生活,訓練自身能力很有必要,為了你,為了你期待的生活。”

聞言,兩個少年都安靜了下來,認真思索他的發言。

片刻的安靜,中原中也認為自己成功安撫了兩人。

然而——

“中也哥哥,但是我還是覺得芥川太暴力了。”

“中也先生,您不覺得是人虎太軟弱嗎?”

中原中也:“……”

好煩,能不能揍一頓?就像每次他不想應對混蛋太宰那樣。

所以說……帶孩子這個工作有沒有靠譜的人接手啊餵#!!!

他快撐不下去了。

.

這樣頭疼帶娃的日子持續了一年,中原中也耐心逐漸告罄。

因此,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逃開應對兩個小男生拌嘴打架的情況,他嘴上嫌煩、實則心情暗爽地答應了太宰治幫助消滅境外組織MINIC的協助請求。

在中原中也輕松完成任務後的半個月,太宰治和平叛逃的風波平息。

然後中原中也曾祈禱的帶娃人員,就這樣在太宰治口口聲聲“看在小矮子幫大忙的份上,勉強忙你脫離苦海”中出現了。

——拖家帶口的織田作之助。

中原中也對此抱有不信任的態度,畢竟那是太宰治推薦的人選。

不過他沒有對新員工說什麽,而是待在山海店裏看織田作之助安置好幾個收養的孤兒後,如何帶山海的問題孩子。

觀察了幾天後。

中原中也不可思議地發現,這位由混蛋太宰推薦的人……非常的適合這份工作!

適配度簡直完美,他放心了!

織田作之助有些天然呆和耿直,也不會吐槽別人,卻出乎意料地擅長應付各類問題兒童。

那不是敷衍的應付,而是真誠地傾聽發言,然後給予反應。

像中島敦和芥川銀這兩個本身就好相處的孩子,中原中也見織田作之助和他們相處愉快,並不覺得意外。

但他沒想到,織田作之助竟然能輕松應對僅對強者尊敬(想打敗)的芥川龍之介,並轉移了後者對‘中島敦的註意力’。

就像此刻——

中午午休時間,山海三樓的私人領域。

完成上午華夏文化學習的中島敦和芥川銀,乖乖和享用員工午餐的織田作之助打招呼。

織田作之助回禮後誇讚道:“嗯,你們兩個今天很有精神,小銀今天的衣服很適合你。”

“嘿嘿。”

“謝謝織田先生。”

然後,在即便已經見過很多次,依舊覺得這一幕微妙陌生的中島敦和芥川銀的視線中,芥川龍之介挨著織田作之助坐下,乖巧地點頭示意打招呼。

“織田前輩,請多指教。”

“啊。”織田作之助同樣致以回禮,然後自然而然地問道,“之後有好好吃飯嗎?”

“是的。”

“那就好。”

織田作之助和三個孩子一齊說著“我開動了”,然後將咖喱飯送進嘴巴裏。

“山海的咖喱飯很美味。”

中島敦看著那份辣度超標的咖喱飯,抽了抽嘴角:“織田先生,看樣子,今天的辣椒放的比昨天還要多啊,真的沒關系嗎?”

好可怕的特制咖喱,舌頭會被辣掉吧?

“不會,剛剛好。”織田作之助咽下咖喱,“昨天的辣度很合適,所以我想試試更辣的咖喱會不會更好吃。結果,果然和我想的一樣,這個辣度——”

還沒形容完這個辣度如何,芥川龍之介毫無征兆地對織田作之助動手了。

速度之快,一旁的中島敦和芥川銀完全沒察覺,只覺得耳畔刮了一陣疾風。

再一晃眼時,他們兩個看見,織田作之助正舉著手中的叉子,和一道攻擊失效改變形狀再次發次攻擊的利刃。

異能化作利刃的布料被勺子擋住被迫改道,其中的力度卻絲毫沒有減弱。

所經之處的空氣像是磨出了火花一般,緊接著襲向織田作之助的臉。

然而,織田作之助像是提前預料到了一般,提前偏移了臉,布刃險險擦著他的臉側幾毫米而過。

他不在意地撓了撓有些發癢的臉頰,對其餘兩個目瞪口呆的小孩說道:“敦,筷子要掉了。小銀,牛奶!要小心,牛奶要灑出來了。”

說完,織田作之助便繼續和芥川龍之介的異能力玩起了閃躲游戲。

“……哈,什麽情況?”中島敦有些急了,“餵芥川!你在幹什麽啊?”

芥川龍之介聽見質問,一邊又放出兩道布刃精準地沖著織田作之助的眼睛和心口紮去,一邊回答:“人虎,你懈怠地連眼睛都退化了嗎?”

最近他沒怎麽和人虎戰鬥,導致對方已經退步到這個程度了?

好弱。

“退化……餵,我才沒有!”中島敦站起身,急切地說道,“我是問你為什麽忽然襲擊織田先生,任性也該有個限度啊!”

完了,中也哥哥不在。

怎麽辦怎麽辦?這種情況,他該怎麽應對啊!

芥川龍之介沒回答,更認真地操作異能發起攻擊。

“啊,敦,你誤會芥川了。”

織田作之助視線沒落在布刃上,卻能時而偏頭,時而歪著身體部位,左移右移地一下下躲開布刃攻擊,“第一次和芥川見面時,他就冷不丁攻擊了我一下。芥川說希望我能讓他變強,然後我們就做了訓練約定——敦,像這樣的情況發生很多次了,只不過你是第一次看見。”

指導後輩一些戰鬥技巧,他還是懂一點的。

中島敦接收到了不知道的信息,消化了幾秒。

“原來是這樣啊。”

見織田作之助游刃有餘地應對芥川龍之介的攻擊,中島敦松了口氣,坐回原位,“嚇我一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嚴重的爭執,想著……啊啊,但是,原來織田先生這麽厲害啊!”

芥川龍之介點頭應和:“啊,在下何其幸運,能遇到織田先生這等厲害的對手。”

除了山海裏的幾個大人,他第一次遇到這麽難對付的對手。

這就是白澤先生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一邊說著,芥川龍之介一邊不斷放出各種攻擊方向和力度的布刃,然後被織田作之助蜻蜓點水般地輕松抵擋回去。

最後在織田作之助說“食物要涼了,下次繼續”後,這場戰鬥才歸於平靜。

——這就是中原中也放心把問題兒童交給他,不再繼續關註孩子們的原因之一。

因為織田作之助對孩子有耐心、有經驗、夠溫柔、也有足夠的實力應對好戰的某垂耳兔,還和山海其他所有人都能相處得來……

他的優點數不勝數。

總而言之,中原中也認可了這位名為山海經理,實則山海員工們各司其職完全不需要操心、只需要操心閑下來的問題兒童們的育兒員。

另一邊,織田作之助也非常滿意這份新工作。

工資極為高、任務輕松、包吃包住、包孩子住宿教育資源、上司好相處……

嗯,最關鍵的是咖喱很好吃。

方方面面,所有人皆大歡喜。

哦對了,他和友人見面的頻率比以前要高出許多。

.

時至八點,山海比周邊的商鋪要早打烊幾個小時。

不為人知的三樓,半個月前設置的酒櫃吧臺,上面投射燈的燈光卻還亮著。

像往常一樣,山海其他成員不知道回去了哪裏去休息,織田作之助沒有探究這其中的秘密,而是在這裏獨自享受清閑下班後的飲酒時光。

——雖然太宰治很早就說過,織田作之助可以隨便待在三樓的公共區域,但後者還是在得到中原中也明確肯定後,才選擇這樣做。

好歹是非常滿意的新工作,他不想因為一點小事被炒魷魚,也不想給太宰治添沒必要的麻煩。

織田作之助喝了一口坤靈說給他特制的烈酒,發出滿足且舒服的謂嘆。

“噗,就這麽喜歡嗎?織田作。”

沒有腳步聲,織田作之助的背後卻有一道聲音。

他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稍微偏頭,點頭示意,然後回覆道:“嗯,古法釀造的烈酒果然不一般,我很喜歡。”

“那當然了,畢竟是坤靈從白澤先生那裏偷來的,肯定是好東西。”

說著,太宰治像貓一樣鉆進吧臺裏,打開酒櫃,熟練地找出瓶瓶罐罐後的威士忌,又從下面的小冰箱裏找出一枚大冰球,放入杯中。

“多謝坤靈小姐的關照。但是……等等,偷?”織田作之助註意到某個詞匯。

“啊哦~抱歉抱歉,用錯詞了。坤靈的話,是‘拿’。”太宰治眉眼彎彎,“安心喝吧,織田作。我保證不會有什麽事情的。”

織田作之助默默地盯著酒杯中的酒水,總覺得酒水像是撒旦灑下的甜蜜陷阱。

但本著對太宰治的信任,猶豫兩秒後,他還是繼續喝了。

見狀,太宰治給織田作之助空了的酒杯蓄滿酒水,隨後擡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和沒有主人握著的酒杯碰杯。

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麽:“對了,今天要為了什麽幹杯呢?總要有個理由,讓我想一想……”

織田作之助拿起酒杯,淺啜一口,想了想說道:“那……為了太宰工作五天後的休息幹杯?”

太宰治進入異能特務科工作的事情,沒有特意瞞著織田作之助,平常也不會刻意回避這件事。

因此,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海的織田作之助,偶爾聽到太宰治和坤靈與中原中也的對話內容,不難從中發現這個令他覺得意外卻又不意外的事實。

見太宰治不介意這個話題,他便自然而然地說了。

“真是,說起這個滿是令人厭煩規矩的工作……”太宰治嘟起嘴,嘀嘀咕咕說,“為這種理由幹杯,織田作未免有點掃興了。”

異能特務科畢竟是官方組織,職場規矩必然嚴格。

根本沒法像港口Mafia這樣天天翹班,雖然在異能特務科他也能想到辦法翹班理由就是了。

大概是明白了太宰治的抱怨,織田作之助舉杯:“啊,抱歉,我有點冒昧了。”

“好說,我原諒你了。”

“那就換個理由吧。”織田作之助試探性地提議,“比如……慶祝太宰洗白進行順利,怎麽樣?”

太宰治港口mafia經歷正在洗白,他有聽對方隨口提過。

“洗白啊……”太宰治忽然撲哧一聲,一臉壞笑道,“的確,為了這個理由幹杯非常愉快。”

織田作之助茫然地看著少年心情由多雲轉晴,晴到燦爛的笑臉。

“太宰,發生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是的哦,讓人聽了非常高興的事情。”太宰治意味深長道。

“是嗎?這件事方便可以分享嗎?”

“嘛,織田作的話,當然可以啦。”太宰治滿面笑容,聲音隱約透露著幸災樂禍的意味,“相比織田作的愜意,和我繁多但解決起來超級輕松的工作,某位三面間諜最近的日子可不算太好過——嗚哇,這可真是最近最讓人心情愉快的一件事情啦。”

織田作之助反應了兩秒:“太宰治你是說……安吾?”

“嗯哼。”

“啊。”織田作之助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太宰,你還沒有原諒安吾嗎?”

太宰治輕哼一聲:“哦,我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原諒我們之間的叛徒?”

“叛徒……太宰,這個說法稍微有點嚴重了。”

織田作之助理智說道,“安吾,他一開始就是異能特務科的人,被安排在港口mafia當間諜是他的職責所在,和我們結交這是意料外的事情。立場不同,我們沒辦法指責他是叛徒。”

太宰治的鳶色眼眸暗了暗,視線停留在杯中液體中。

安靜了幾秒,他聲音極輕地說道:“織田作,這裏面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不能說。

他所說的叛徒,不是指阪口安吾在港口mafia充當間諜,而是對方險些間接害了織田作之助。

了解了敵人的性格後,他有覆盤過森鷗外整個計劃的步驟……

可以說,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了某些事情,改變了森鷗外布置了幾年的計劃,或許現在織田作之助會經歷可怕的事情,然後喪失求生欲去報覆吧……

確實,現在事情並沒有發展成那個最糟糕的情況,但這不是他輕易原諒阪口安吾的理由。

“啊,原來是有我不清楚且太宰不能說的事情。”織田作之助沒追問,“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問了。”

太宰治瞇起眼睛:“話是這麽說,但是織田作你一副有些遺憾的樣子哦。”

“啊,被看出來了。因為,我們三個很久沒有一起喝酒了。”

燈光下,兩個杯中的酒水見底,不一會兒又重新蓄滿。

半晌後,太宰治若無其事地忽然說了一句。

“嘛,三個人一起喝酒什麽的……或許再過半年多,會有機會吧。”

“半年啊……誒?”織田作之助反應慢半拍,驚訝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避開織田作之助的視線,一邊喝酒,一邊說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織田作你也知道,我過往的經歷太精彩,洗白起來肯定要花費很長時間嘛。”

“這倒也是。”織田作之助遲鈍幾秒,終於明白了過來,“啊……所以說,負責太宰洗白工作的是安吾?”

太宰治閉著眼睛,斜倚在靠背:“嗯哼,這是背叛友誼之人該受到的懲罰,已經算便宜他了。”

這次,織田作之助沒再反駁他的話。

“噗嗤。”太宰治想象此時阪口安吾有可能的模樣,幸災樂禍笑出聲,“我猜,現在安吾正在對著成小山的工作發愁吧。說不定……他現在黑眼圈已經掉到下巴,頭發也熬夜熬禿了。呀,這可真是讓人心情愉悅哈哈哈哈。”

織田作之助讚同:“畢竟是太宰的洗白工作,任務一定很重。安吾,真是辛苦了。”

他們兩個開心喝酒,安吾在熬夜加班。

而且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大半年,安吾……有點可憐。

“好耶——”

太宰治舉起杯,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喜悅,“織田作,讓我們為了安吾的辛苦,幹杯——”

“啊,幹杯。”

結束一周一次的喝酒,兩人準備各自回到住處休息。

臨分別前,織田作之助想起某件事,忽然喚住了正在伸懶腰的太宰治。

“太宰。”

“嗯?怎麽了?”

“坤靈小姐,她最近心情好像一般般。”沒有具體的表現,織田作之助只是憑借直覺,察覺到坤靈心情欠佳。

太宰治楞了下,眉頭微微皺起,過了兩秒又松開。

“這個啊,我知道了。”

“那……”

“安心,這種情況很快就會消失。”

徹底改變的時間,也快了。

.

最近這近一年的時間,坤靈很無聊很煩悶。

因為考慮到異能特務科裏面成員的特殊性,以及避免洩漏某些不能為人知的東西,自從太宰治進入這裏工作後,她就不能像港口mafia時期那樣,只要想他了,就跑去他工作地點找他。

在白澤和太宰治的三申五令中,坤靈只能放棄偷溜進異能特務科的想法,老老實實地悶頭數日子,等每周的休息日太宰治回家,或者他找到機會翹班。

即便每周都得到太宰治及時的情緒安撫,她還是會因為這種相處日子大大縮短的落差,時不時地感覺到無聊煩悶。

“好啦好啦,別再不高興的樣子了。”

太宰治笑瞇瞇地輕輕捏了下坤靈鼓起的臉頰,“坤靈,有個好消息,你要不要聽?”

“……什麽好消息?”坤靈興致不高地問道。

“你笑笑,我再說給你聽。”

“……阿治。”

“噗。”看著坤靈幽怨的模樣,太宰治沒憋住輕笑出聲,也不賣關子了,“好消息是——工作要提前結束了。”

安靜了足足十秒。

“欸?真的!”瞬間,坤靈肉眼可見變得興奮。

“嗯哼,真的。”太宰治似是不經意地和不遠處裝樹樁子的白澤對視一眼,才慢悠悠說道,“只要把最後一件調查工作做完,我就結束了異能特務科的體驗旅程。”

“太好了太好了!”

太宰治失笑道:“噗,雖然知道你……但是有必要高興到這種程度嗎?”

“當然有!除了那個破特務科,阿治以後去哪裏工作,我都能隨時過去找你呀。”坤靈高興地說道,“所以最後一件工作是什麽?我幫你,加快進度!”

她來幫忙,讓阿治(包括她自己)早日脫離苦海!!!

聞言,太宰治笑容微不可察地滯了下。

頓了頓,他語氣自然:“那可不行哦。”

“為什麽?”坤靈不解。

“有坤靈的幫助,一定事半功倍,但是很遺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啊?我怎麽不知道。”

“這個嘛……”太宰治把問題拋給在一旁笑著看戲的白澤,“至於你要做什麽。坤靈,你得去問白澤先生咯。”

白澤笑容瞬間僵硬了。

好好好,這小子……這麽玩是吧?

坤靈歪頭看向白澤:“白澤,阿治說的事情是什麽?”

白澤瞥了一眼笑容無辜的太宰治,暗自磨磨牙根。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了。

打定主意,白澤開始裝模作樣地揶揄了太宰治一眼,笑容慈祥:“因為阿治悄悄問我,華夏結婚前需要準備什麽,以及國際婚姻如何操作……”

這下子,輪到太宰治笑容變扭曲了。

“我告訴他有關華夏結婚的禮儀事項,以及神明結婚前的準備。”白澤無視某微卷發少年的眼刀,一本正經地說道,“坤靈,有些東西我們這些長輩可以為你準備,但有些東西需要你本人去才行,比如……”

白澤張嘴就來,說了很多。

但坤靈只關註一件事,腦子像漿糊一樣,像是不敢相信一樣喃喃自語。

“阿治想要和我結契了……”

白澤點頭稱是:“阿治他問這個事情,想必是有這個意思,恭喜。”

“阿治想要和我結契了。”

白澤盤算著:“華夏那邊需要操作一下你的年齡,但是可以先準備霓虹婚姻屆所需的資料了。”

“阿治想要和我結契了!”

可疑地沈默了一會兒,白澤聲音微微降低:“按照原本和霓虹官方的協議,坤靈的國籍可以像之前約定的那樣在成年後選擇華夏。這段時間,坤靈你就回趟華夏吧。”

“白澤!我要和阿治結契辣!”

白澤臉終於是黑了。

這一刻,他沒法保持從容,想打孩子的沖動空前得高。

“坤靈!我說的話你有在聽嗎?!”

坤靈勉強壓制那股子興奮,眨巴眨巴眼睛:“……有沒在聽。”

“有還是沒有?”

“有沒聽。”嘿嘿。

“……”

這熟悉的話術,白澤惡狠狠地看向始作俑者。

——坤靈都是跟太宰這小混球學的!

算了,以後再想辦法找回來。

白澤長呼一口氣,重新變成先前優雅淡定的樣子。

“坤靈,如果你想在俗世結婚,勸你好好聽然後去做。當然,如果你反悔了,也許。我也不用多費口舌了。”

“不不不!不反悔,快說!不過——”

忽地頓住,坤靈捂嘴笑噗噗起來,“哎呀這可真是,我和阿治還沒正式戀愛就直奔結婚,這進度也太快了吧~”不愧是她。

聞言,太宰治眼睛一亮,終於找到插嘴的機會,舉起手嚷嚷。

“啊哦,靈醬~如果你覺得快,我覺得我們先不——”

“白澤!”坤靈覺得會聽到不想聽的東西,裝作沒聽見太宰治的發言,立刻扭頭看向白澤,認真嚴肅迫切地說,“需要我做什麽,我現在!立刻!馬上!去做。”

即刻出發,勢不容緩!

總之,她絕對!絕對!絕對不給阿治反悔的機會!!!

白澤沈吟一瞬,一一告訴了坤靈有關事項和她需要準備的東西。

坤靈小雞啄米般點頭,在心裏默默記下。

等白澤說完,她才想起來:“不過,白澤你忘了嗎?我進不去華夏,總是撞墻。”

“信我,現在可以了。”白澤篤定道。

坤靈“哦”了一聲,也不問為什麽,轉身就走。

一秒也不想再耽誤了,她現在就要去辦事,辦超級超級大事!

一個眨眼的功夫,坤靈已經消失在山海,估計再過不久就會消失在霓虹境內。

太宰治收回視線,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白澤。

“用這種方法騙坤靈離開,白澤先生可真有你的。”

“好說好說。”白澤擺擺手,不慌不忙道,“順勢而為——阿治你起的頭。”

太宰治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麽。

白澤悄悄彎了下唇角,隨後正了正神色:“阿治,這一年辛苦你了。”

“啊啊啊,忽然說這種肉麻的東西……什麽嘛!”太宰治受不了似地搓了搓手臂,“從白澤先生嘴巴裏聽到這種發言……呃啊,稍微有點惡心。”

白澤沒在意他的態度,輕笑道:“是嗎?但這是實話哦。”

太宰治忽地安靜下來,擡起幽暗晦澀的眸子。

“沒必要,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為了別的什麽。”

“嗯,我知道。但,那又怎樣?”白澤仍是說,“君子論跡不論心,我、不,整個山海境都應該要感謝你。”

空間安靜了下來。

隨後,太宰治率先撇開眼睛,輕聲說道:“確定了,東西在異能特務科。但只需要一張……真的夠嗎?”

“一張,足夠了。”

“那就行。啊啊,我可不想再回到異能特務科那種職場,規矩、規矩的真討厭。白澤先生你不知道,那群大部分沒什麽能力,只靠輩分……”

很長一段時間,這片空間裏只有少年半真半假的抱怨言論。

期間,白澤一直在認真傾聽,沒有打斷。

直到太宰說累了停下,他才緩緩說道:“獲取那張紙的途徑很多,可阿治你偏偏選擇了最費時費力的方式。一直沒有問你,為什麽這樣選擇?”

“嘛,因為我更擅長陰謀詭計。”太宰治聳聳肩回覆說著,又反問,“智取大於武力掠奪,難道白澤先生不是這樣認為的嗎?”

白澤笑著說:“是這樣。但是我也同樣在意效率,如果能更快完成目的,哪怕不擇手段我也會做。”

“嗚哇,好陰暗的發言啊。”太宰治故作驚恐,“白澤先生,你現在好像動漫裏的反派角色,超級可怕誒。”

“反派?角度立場不同罷了。”白澤不以為意。

“話是這樣說……嘖,真是令人困擾的大人。”

太宰治知道白澤話題的核心問題是什麽。

對於其中蘊含的原因,兩個人心知肚明,只是一個想挑明,一個不想說。

“好吧。”

太宰治稍微側過臉,隱藏起似乎應該算作害羞的表情,聲音輕飄飄,“我倒是無所謂別人的看法,但是……坤靈,她絕對不該作為反派角色。”

她就應該活在光明之中,處於在神壇的頂端,享受高層大人物們的奉承尊敬依賴……還有畏懼。

陰險的,狡詐的,卑鄙的,覆雜的計劃他來制定。

她什麽都不用知道,只需要像他計劃的那樣,在關鍵時刻充當救世主的角色就好。

聽罷,白澤微微笑了。

老父親那些糾結的心酸退去,全然接納了太宰治即將轉變的另一種身份。

“我知道了。”

白澤起身,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好了,做好準備了嗎?”

“嗯?”

“很快就要舉行的,和坤靈的結契儀式。”

“……餵餵餵,動真格的?”太宰治雙手抱頭,略顯驚恐地瞪著眼睛,“還沒有浪漫戀愛就英年早婚什麽的,絕對不要啊!”

白澤收回先前的想法,呵呵一笑。

“比起這個還有些日子的煩惱,阿治不如先好好想想——你計劃中的假死,有沒有什麽小紕漏吧,當心一點。”

“嗯?有諦聽在,假死完全不需要擔心——”

聲音戛然而止。

以他對白澤的了解,對方不會無故放矢。

腦子轉了一下,太宰治推斷:“紕漏……白澤先生,是說山海境那群契約者?”

白澤但笑不語。

“不,不對。”太宰治捏著下巴,語速放慢,“因為一直擔憂世界平衡,應龍他們就算鬧著要出來,也不會傾巢而出。”

只是現世一兩位的話,完全能用異能力搪塞過去。

就算出意外,再多出幾位也沒關系,只是多費一點時間掃尾而已。

小問題,影響不大。

“坤靈融合那張東西後,有足夠的力量支撐神明降世造成的能量場波動。”太宰治繼續細細思索,“就算再多幾位,也絕對不會讓世界坍塌……”

所以白澤先生所說的小紕漏,也不是指這一方面。

白澤依然只是笑著,不說話。

打量著他的神色,太宰治想起了最開始就否決的可能。

“您是說……坤靈那邊?”

怎麽會?

在他的計劃中,坤靈會被瞞住,一直到需要她出場的最佳時機。

然而,白澤的笑容卻忽然加大。

大腦飛速運轉,太宰治飛快地找到了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即便是假死——坤靈也會知道!”

“聰明。”

“憤怒的坤靈……”太宰治幾乎要呻、吟出聲了,“哇,那後果是不可控的。”

白澤笑容輕松:“放輕松一點,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太宰治氣笑了。

“哈!白澤先生,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怎麽會呢?只是‘不小心’忘記告訴你了。”白澤沒有誠意地笑著道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哈,阿治。就像你前兩天和坤靈說的那樣,我年紀大了,記憶力減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太宰治:“……”

見他無語凝噎,白澤施施然站起身,做作地露出擔憂的神色。

“阿治,怎麽辦呢?瞞著坤靈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事後她一定會生氣。放心吧,我到時候一定幫你說好話。”

三秒後,太宰治忽然笑了。

“說得沒錯,坤靈一定會非常非常生氣。”

白澤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太宰治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白澤先生,怎麽辦呢?”

“什麽?”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瞞著坤靈,讓我以身犯險去執行這麽危險的計劃,坤靈知道一定會憤怒的。”太宰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過沒關系,白澤先生我會盡力幫你說好話的。”

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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