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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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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三合一

第二天一大早, 坤靈強行拖拽嚷嚷要睡懶覺的太宰治起床。

“靈醬,我想再睡一會兒嘛。”

“不行,休想耍賴!”坤靈拆開被太宰治卷成一團繭蛹的被爐, 低聲恐嚇道,“阿治, 不認賬的人會變成小狗哦,神明言出法隨!”

“嗚哇哇, 這種可怕的詛咒絕對不要。”

大約是太討厭狗狗這種可愛的生物,於是這個明明不痛不癢的詛咒, 卻成功威脅到了太宰治。

他在被爐裏咕噥了幾句什麽,隨後彈坐起身。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我這就起床。哈啊——”

太宰治打著哈欠說, “那麽靈醬,方便暫時離開一下, 留給我一個洗漱換衣服的私人空間嗎~”

房間安靜了下來。

“啊, 阿治要換衣服……”坤靈不自覺地在腦內模擬這個場景,喃喃自語道。

幾秒後, 她眼含期待地詢問:“阿治, 我不太方便離開, 所以可以待在房間裏嗎?你放心,我絕對不偷窺。”

不偷窺——才怪。

說起來,她以前為什麽沒想到還能這麽幹?

可惡,這麽長時間, 她錯過了好多次機會!

“……”太宰治表情凝固一瞬, 隨即微微一笑,“你說呢?變態癡漢偷窺狂坤靈。”

坤靈也知道被允許的可能性不大, 但得到了確切的拒絕後,還是不開心地選擇倒打一耙。

“阿治,你這麽說我,是不相信我的人品嗎?居然還防備我,太過分了。”

“稍微有點不相信呢。所以說,我不該防備嗎?”

“當然不應該了,這是最基本的信任問題!”坤靈正氣凜然地反問,“再說了,阿治,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

“胡胡胡說,我才沒有——”

“你有,別否認。”太宰治掀開被子,趿拉上小兔子拖鞋,推著坤靈的後背往外走,“好啦好啦,再耽擱下去天就要黑了,靈醬你這麽漂亮的裝扮悶在家裏可就浪費了哦。”

坤靈想了想:“也對。”

她今天超漂亮,還是趕快出去約會吧。

坤靈今天的衣著一往改日的華夏改良漢服,是由與謝野晶子按照“人渣男高最喜歡的清純JK”推薦的襯衫、短裙、小皮鞋白色長腿襪,妝容是九尾狐搭配其穿著畫的。

而她這種新風格的嘗試,在和太宰治結伴來到四樓與眾人碰面後,得到了一致好評。

“坤靈姐姐好漂亮!”

“耳目一新的裝扮。妹妹,這很適合你。”

“哇哦~靈醬,你這幅樣子蠻不錯欸。”

……

但是,在場有兩個人提出了無關坤靈裝扮評價的質疑:

“嘖嘖,真是搞不懂。和這種混蛋的約會而已,你這家夥有必要重視到這種程度嗎?”某位不針對坤靈,只針對某宰的橘發少年做出了如是發言。

坤靈答道:“中也你不懂啦,這可是我和阿治的第一次約會,有特殊意義。”

“第一次約會……餵餵餵,你認真的嗎?”中原中也非常無語。

有段時間,她和太宰幾乎形影不離。

神特麽第一次約會。

“當然是認真的。”

坤靈有理有據,“第一次正式說是約會的約會,怎麽能不算呢?”

太宰治懶洋洋地開腔肯定:“當然算了。”

“……”中原中也無話可說。

“坤靈,你這樣很好看,就像是人類的女高中生一樣。”頓了頓,某位白姓人氏貌似誠懇地建議說,“但是裙子會不會太短了?還是換一套吧。”

坤靈嘖嘖出聲:“老年人白澤,時代早變了,別用你那套老古板的思想了。再說了,洪荒時期的女神穿的比我還少吧?”

洪荒時期的風氣崇尚自然,遵從自我個性,一點也不像後世人類王朝那樣封建。很多女性神明的衣物,只遮住重點部位,也無人敢置喙。

她搞不懂,那個時期走過來的白澤怎麽會有這種糟粕思想。

太落伍了。

白澤沒法說明自己的老父親心理,只能繼續找理由。

“……不,我是想說,畢竟是冬天,穿這麽少會引人註目。”

坤靈否定道:“不會的,霓虹女生一年四季都這麽穿,冬天也是。你想多了,白澤。”

“靈醬。”太宰治在她耳邊嘀咕說,“白澤先生幾乎不出門,不了解現在的社會環境也是人之常情嘛。”

坤靈略有些嫌棄地看向白澤:“沒錯。白澤,別總是宅在家裏長蘑菇,有時間多出門看看吧。”

果然像阿治說的那樣,白澤總呆在家裏,已經嚴重與現代社會脫節了。

白澤:“……”

女大不中留,他沒辦法了。

就這樣,吃完早飯後,坤靈高高興興地和依舊一身黑手黨打扮的太宰治,手拉著手離開山海去約會了。

當然,她沒有忘記約會的另一個目的——給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留出單獨相處的空間,讓他們關系趁此契機破冰,最起碼稍微緩和一些。

這個想法的實施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因此坤靈昨晚挨個通知其他人,讓他們想辦法找借口暫時外出。

於是,負責授課的白澤句芒他們說,山海境內的族群之間出現一些爭端狀況,需要他們幾個大人去處理;中原中也說山海有一批新的業務,需要他這個主事人出門洽談;蘭波魏爾倫的理由是現成的,太宰治為擴大山海規模所制定的商業策略,交給了他們;江戶川亂步正常去武裝偵探社上班、而芥川銀則被九尾狐族以給可愛小姑娘做衣服的由頭,拉走了……

——坤靈的計劃完美進行。

.

突發狀況導致無人授課。

山海經營走上正軌,也已經不需要有人時刻盯著。

所以,今天山海成員中沒有事情做的“閑人”,只有被吩咐自習或隨便玩樂的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兩個人。

這兩個氣場似乎天生不合的少年,唯一稱得上默契的是他們兩個都沒有選擇外出,而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四樓溫習昨日的功課。

很長一段時間裏,整個山海四樓安靜到有些死寂,只有筆尖滑過紙頁的沙沙響聲。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的課桌位置挨得很近,只有狹窄的二十厘米左右。

可是這樣近的距離之下,他們卻仿佛是全然陌生的兩個人一樣,各幹各的沒有任何哪怕是眼神上的互動。

涇渭分明。

那區區二十厘米的間隔,就是將兩人交流通道割裂開的分界線。

這樣過於安靜的冷凝氣氛,讓性格本就因孤兒院的遭遇而有些怯弱的中島敦,更是大氣不敢出。

他像個被束縛的鵪鶉一樣,長久地板板正正坐著,然後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在孤兒院競爭率最高的白紙上書寫。

普通人大概無法理解也無從得知,對於孤兒院裏的孩子們來說,鉛筆和筆記本是比稀缺食物還要珍貴的東西。

可以說,在潔凈空白的筆記本紙頁上記錄想寫的東西,是他們在近乎封閉的院內生活中,僅有的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擁有自由的活動。

即便他們全都懵懵懂懂,還沒法充分理解自由對人的意義。

但這完全不影響他們對這兩樣東西的渴望。

在每一場戰利品為鉛筆和筆記本的爭奪戰中,就連還不會寫字的孩子,都會參與進去。

可這些孤兒院孩子夢寐以求的東西,現在全都成堆地擺在中島敦眼前。

不限量,隨便使用。就算是折飛機、胡亂捏成團、或是拿去燒了,都不會有人對他說什麽。

不止是鉛筆和筆記本,還有許許多多他以前只在偷瞄電視機時見過,卻沒有親身體驗過的東西,在山海他全都擁有了。

像是奇跡一樣,他被人從地獄帶出來後,來到了一個充滿甜味和幸福的地方。

中島敦無比感激拯救、容納、愛護自己的山海,非常珍惜如今這樣的生活,生怕這一切都如同泡沫一樣易碎。

所以即使他已經習慣被同齡人孤立和無視,還是會因為山海家庭中唯一“不喜歡”自己的芥川龍之介的冷漠,而有些無措和苦惱。

對方沒有像孤兒院其他孩子那樣欺負他,或者言語辱罵他。

大多數時間,芥川龍之介都是單純的把他當空氣一樣無視,偶爾在他和別人說話時會投來死亡凝視。

那道視線如芒背刺,中島敦每次察覺到,都瞬間頭皮發麻。

尤其是當有人誇他的時候,那種感覺最為強烈。

可偏偏,中島敦找不到芥川龍之介“討厭”自己的原因。

他認為,一個人討厭另一個人,一定是有原因。也許是天生沒有眼緣,也許是看不慣對方身上的某種特質或者某件行為……

像院長老師,是嫌棄他沒用而討厭他。

小夥們比起說討厭他,倒不如說是為了分配資源的分數,而自私地選擇集體欺負他。

那麽,芥川呢?

他又是因為什麽呢?

中島敦搞不明白。

不,或者說,他沒機會去搞明白對方為什麽“不喜歡”自己。

想到這裏,中島敦不自覺地視線位移,將目光定格在面無表情練習書法的芥川龍之介身上。

要不……現在問一下他到底哪裏招致對方不喜?

三秒後,芥川龍之介倏地回望過來,眉目冷凝。

盯——

“……”

“……”

中島敦半慢拍地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開口:“那個不好意思,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你——欸?”

他話沒說完,對方已經轉過頭,再次無視。

中島敦:“……”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嘗試和對方進行開誠布公的交流,結果以失敗告終。

芥川龍之介這幅拒絕交流的模樣,打散了他為數不多的勇氣。

中島敦頗覺挫敗地在心中嘆了口氣,想了想起身離開了四樓。

等他離開後,芥川龍之介望了眼門口,隨後又投入到書法字畫當中。

片刻後,中島敦再次回到四樓,手裏多了兩杯冒著熱氣咖啡的端盤。

他悄悄瞄了一眼芥川龍之介,然後將其中一杯輕輕擱到了他的桌子上。

芥川龍之介沈默一瞬,隨後說:“謝謝。”

“欸?不不,不用客氣。”中島敦意外得到回應,躊躇了會又說,“啊,我原本是想要兩杯牛奶的,但是饕餮說我們學習提神,咖啡是最好的選擇……總之,你願意喝咖啡,真是太好了。”

自主主張的幫忙沒有被無視,真是太好了。

芥川龍之介註視著毫不掩飾開心的中島敦,隨後偏轉回頭,又低聲說了句。

“謝謝。”

“嘿嘿,不用謝。”

咖啡的熱氣騰騰,似乎融化了空氣中的某些成分,氣氛變得不像先前那樣凝固了。

中島敦心情也跟著變好。

他輕嗅著醇厚的咖啡香氣,將小碟中的方糖放入杯中。

一塊、兩塊、三塊……還沒有停。

方糖的投放量,多到讓咖啡有溢出來的趨勢。

期間,芥川龍之介的視線輕輕落到液體水平面,默默數著方糖的數量。

中島敦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臉上浮現出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那個……因為杯子容量大,所以我放了四塊方糖。”

“在下知道了。”

“啊,原來真的在數這個啊——啊啊抱歉。”

中島敦無意識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未免氣氛尷尬,立刻說起了方糖數量多的原因,“是因為方糖放得太多,芥川君看著覺得奇怪,才會因此關註吧。”

“啊。”

“啊哈哈,老實說,確實有點多了,但我實在是忍不住。”

中島敦見芥川龍之介態度意外的好,不由得打開了話匣子,笑容有些苦澀,“從小大到大,糖這種東西於我而言,太難得到了。因此,即便我知道現在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還是不自覺地一不小心……不過,這種事情芥川君應該很難理解吧?”

“不,在下能理解。”

“你不理解這很正常——欸?”

芥川龍之介靜靜地看著中島敦,平淡地開口:“在下生存的環境,和你的成長環境非常相似。”

中島敦一楞:“欸?”

單看對方的言行舉止,他完全看不出來這一點。

芥川龍之介沒有立刻解答他的疑惑,淺淺啜飲了一口咖啡。

房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芥川龍之介忽然擡了下自己的杯子,開口說:“在下手裏的咖啡……方糖放了六個。”

“六、六個?”中島敦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和你一樣——”芥川龍之介面無表情地小口抿著咖啡,“這是受過往糖很稀缺經歷的影響,所養成的習慣。”

中島敦呆呆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聲問:“那你知道巧克力棒嗎?”

細長餅幹條的外面裹著薄薄一層巧克力,一個盒子裏會裝幾十根的那種巧克力棒。

“啊,知道。”芥川龍之介淡淡回覆,“是貨幣吧?”

中島敦笑了起來:“是的。相對來說,巧克力棒是庫存比較充裕的東西,大家都想要,價值也比較固定。因此就被孩子們當作貨幣使用了。”

在孤兒院裏,代為值日可以獲取一根巧克力棒,幫忙寫半個月家庭作業的報酬是五根,一頓食物能換三根……

想到這裏,中島敦摸摸後腦勺,略有些自豪地說:“一天的時間,我最多賺到了十根巧克力棒。”

“是嗎?”芥川龍之介瞥了他一眼,微擡下巴,“作為保鏢和打架的幫手什麽的,在下最高攢到三百根。”

“多少,三百?!”

中島敦霍地站起身,非常震驚地說,“這種程度,絕對是孩子中的超級富豪吧?!嗚哇,好厲害……芥川君,你好厲害啊!”

看著他這副驚嘆的模樣,芥川龍之介唇角小幅度地微微翹起了下,又很快拉平。

過了會兒,他又悶悶說:“結果,那一段時間內只吃巧克力,營養失調病倒了。”

“噗——抱歉。”

“……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中島敦不再壓抑笑聲,“芥川君,很難想象這樣類似搞笑的狀況,也發生在了你身上噗哈哈哈。”

“怎麽說?”

“曾經有一天,我餓得實在受不了,又找不到食物,所以摘了好多院內栽種的酸橘子用來充饑。結果食用過量,當了好幾天小黃人,還絕望地以為自己病入膏肓要死掉了。”為此哇哇大哭。

“噗。”

中島敦驚呼:“芥川君,你居然也會笑?!”

“這是什麽蠢話?”

……

從這之後,兩個少年一直持續著這種無聊的對話,分享著在山海除了對方、再無其他孩子能真正完全共情的沈重經歷。

同樣被悲慘所纏繞的過去,又在同一個地方得到所追求的東西——對方能會理解自己。

漸漸地,越來越多相似又巧妙重合的成長經歷,讓兩人冷至冰點的關系逐漸緩和,慢慢走向一個正常水平線的高度。

最終,在這種越發融洽的交流氛圍裏,中島敦並沒有問他最初想問的問題。

他現在覺得,或許是自己搞錯了。

芥川不是“討厭”他,而是生性慢熱又寡言,再加上相處時間太短,才會經常無視他。

至於那些時不時感覺的死亡視線,以及若隱若無的殺氣……

呃,也許是他太敏感,所產生的錯覺吧?

大概……吧。

.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這樣友好的氣氛,持續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太宰治和坤靈回來了。

“太宰先生!”

“喲,芥川,敦君。”太宰治打量兩個少年的神色,笑瞇瞇說道,“看樣子,你們兩個今天過得很充實呀。”

“嗯!”

中島敦心中的困擾得以解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他自如地和太宰治打聲招呼,隨後揚起笑臉,看向落後幾步的坤靈。

“歡迎回來,坤靈姐姐,你今天玩得開心……”

聲音減弱,直至消聲。

因為中島敦發現,坤靈早上明明是高高興興地出門,現在卻低眉耷眼地回來,整個人散發著蔫噠噠的氣息。

她這個模樣,明顯是不怎麽開心的表現。

中島敦有些疑惑。

欸,坤靈姐姐情緒這麽低落,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嘛?

但看太宰先生的樣子,又不像啊……

坤靈沒註意到中島敦說了什麽,無精打采地和他打了聲招呼,便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了。

“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中島敦目送坤靈離開,隨即看向望著坤靈背影、正微微瞇眼似乎在思索些什麽的太宰治。

“太宰先生,坤靈姐姐她怎麽了?”

“嗯?”太宰治收回視線,“靈醬啊,沒* 什麽啦,她估計是有點累了。”

中島敦狐疑:“是嗎?我怎麽覺得——”

“放心吧,沒什麽。”太宰治打斷,又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對了,敦君和芥川今天都做了什麽?雖然有說你們可以隨便玩,但還是不要過於懈怠功課為好哦。”

芥川龍之介挺直腰板:“在下沒有耽於玩樂,不僅完成了臨摹課業、兩篇字帖,還提前預習了新的古文!”

“超額完成嗎?唔,還可以。”太宰治又看向中島敦,“敦君,你呢?”

中島敦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頰:“那個,我沒有芥川那樣厲害,只寫了一篇字帖。”

“不要緊,拿來我看看。”

太宰治閱覽筆跡深刻的字帖,過了會,誇讚道,“雖說是初學者,但寫得不錯。敦君,你還蠻有天賦的呢。”

“不不不,太宰先生不用為了鼓勵我就這樣說。”中島敦對比芥川龍之介的字帖,並不認為自己值得被誇讚。

“鼓勵?我可不是和善的白澤先生。”

太宰治沒給中島敦繼續否認的機會,丟下一句“敦君,你值得誇獎,不要謙虛啦。”。

他便施施然離開了。

中島敦同樣目送太宰治離開,接著回身轉頭。

“芥川,我覺得——”

冷不防地,中島敦對上一雙再沒有任何友善意味的冰冷眸子,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噫!”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好好地,芥川怎麽又開始瞪他了?!

“芥川……”

芥川龍之介用眼刀將中島敦從上到下刮了一遍,隨後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了。

中島敦:“……”

他好像知道了,芥川不是討厭他,而是羨慕……?

太荒唐了吧!

不不不,自我感覺良好,這是錯覺!

……不過,太宰先生為什麽要當著芥川的面誇他啊,還是在芥川明明做得更好的情況下!

.

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僅維持了一天便恢覆了原樣。

不過總體而言,還是比之前要強得多。

起碼,在太宰治不在場或者沒誇獎中島敦的情況下,芥川龍之介並不會像以前那樣無視中島敦,偶爾還會和他心平氣和地交流,聊一些學習進程和新漢字之類的。

不論如何,他們兩人的關系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完成這一目的的坤靈,卻沒有表現出多開心。

從約會回來那天起,她就整天一副情緒郁郁沒有精神頭,對什麽都興致缺缺的樣子。

甚至約會當晚,坤靈還找了一個拙劣的借口,推了太宰治已經點頭答應的第二天的約會。

她這種低迷的狀態持續了好些日子,山海所有人都察覺到了。

可對此,他們卻視若無睹,照常生活。

沒人去問坤靈最近怎麽了,也沒有去安慰和開解她。

唯有中島敦私下裏找過中原中也,擔憂地問:“中也先生,大家都不管這樣狀態的坤靈姐姐,真的沒關系嗎?”

“這個啊,你放心吧,沒問題的。”

中原中也見中島敦還是一臉憂慮,輕嘖一聲說,“有太宰那家夥呢,坤靈過兩天就能正常,你就別操心了。”

“可是……”

“不信你就等兩天再看。”

即便中原中也這樣說,中島敦依舊有一絲絲擔心。

直到兩天後——

夜色正濃,回到浮空島準備睡覺的中島敦,忽然想起自己新養的變色龍落在了山海四樓,便折返回了四樓。

山海已經歇業,除了門外的燈籠,其他的燈光全都被芥川龍之介臨走前熄滅了。

中島敦按照記憶,摸黑找到了傳送陣附近的變色龍,準備回去時不經意間看了什麽,頓住腳步。

此刻的山海無人,也無燈光——本該如此。

中島敦看向最裏頭那間洩漏出燈光的房間,有些疑惑。

以芥川的性子,不應該會出現紕漏啊。

想著這些,中島敦踩著吸收腳步聲的地毯,慢慢走了過去。

那間房間裏的燈光並不算明亮,卻足夠溫馨,也足以讓他透過那道縫隙,看清裏面的情景:

兩個人坐在榻榻米上,中間的茶幾放著杯子,然後其中一個人湊過去親了另一個人一下。

等等——親了一下?!!

一下不夠,又來了一下,又雙叒叕來了幾下!!!

中島敦看得目瞪口呆,被這個畫面沖擊的直接傻在原地。

欸欸欸欸,太宰先生和坤靈姐姐……躲起來偷偷接吻?!

他們居然是、是那種關系嗎?!

房間內的兩人似乎都沒註意到中島敦,或者說坤靈感知到了但沒有心神去管。

太宰治的額頭正輕抵著她的,嗓音溫柔地有些發膩。

“靈醬,現在開心了嗎?”

“嗯,很……不對,只有一點開心。”

“什麽嘛~還不夠開心啊。”太宰治笑意流淌在蠱惑的語氣中,“那麽,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更開心呢?”

坤靈無意地舔了舔嘴唇:“還要。”

“還要什麽?”

“還要親,不要嘴唇貼貼,要那個。”

“嗯?哪個?”

“壞阿治,你明明知道。”

“嗨嗨~我知道了。”太宰治擡手蓋住那雙沾染酒意而濕漉漉的眸子,“閉眼,睫毛顫動會癢啦。”

“好。”

太宰治並沒有立刻吻上去,而是輕擡起眼簾,靜靜望向門口的中島敦,又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對上視線的一霎那,中島敦倏地瞪大眼睛,終於反應了過來,意識到自己這樣旁觀的行為很失禮。

他張了張嘴,習慣性想說聲抱歉。

然而中島敦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太宰治像是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食指豎在唇邊,無聲地做出噤聲手勢。

接著,他在嘴邊又做出拉拉鏈的手勢,最後小幅度揮了揮手。

中島敦瞬間懂了對方的意思,猛點了兩下頭,然後立刻慌慌張張地頭也不回離開了。

離開四樓前,他零星捕捉到了幾句對話。

“阿治,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想誇一下靈醬——現在已經不會咬破我嘴唇了。”

“阿治教了這麽久,我當然能學會。”

“那今天我教你別的吧~”

“那快點呀——唔。”

第二天。

果然像中原中也說的那樣,中島敦發現坤靈的狀態已經恢覆正常。

聯想到讓她恢覆正常的那個人和其采用方法,他總是忍不住地往坤靈那裏瞥,瞥一眼,再瞥一眼。

等到坤靈偶有察覺看過去時,中島敦又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可是,他並不擅長偽裝,心虛的表情全都展現在了臉上。

一次兩次後,即便粗神經如坤靈也發覺到了這一點。

“敦敦,怎麽了?”她有些奇怪地摸摸臉頰,“總是看我,是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中島敦有些磕巴地說:“我、我是想問坤靈姐姐,之前幾天為什麽不開心來著,是不是和太宰先生鬧矛盾……呃!”

啊啊啊啊他在說什麽啊!

即便他不懂大人的感情,但電視裏常說感情的事,旁人不要插手,也不要多問。

救命,這也太冒昧了!

好在,坤靈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能問的。

她只是說:“和阿治鬧矛盾?沒有啦,是我單方面的不高興。”

“為什麽?”

“因為——”

頓了頓,坤靈有點小沮喪,“那天約會過後,我發現阿治還沒喜歡上我。”

“不喜歡——欸?!”

中島敦回想起昨晚瞥見的,太宰治專註看著坤靈的模樣……

大概是因為他年紀小閱歷少,那種深沈厚重的眼神,他讀不懂,只感覺那裏面蘊藏著濃郁到深不見底的感情。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看懂太宰先生望著坤靈姐姐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歡愉。

那是剝離了層層偽裝,淡去與人間的距離感,只展現在坤靈面前的笑容。

因此,中島敦驚訝坤靈怎麽會有“太宰治不喜歡她”這樣的認知。

“坤靈姐姐,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他說,“太宰先生喜歡你,這一點連剛加入山海不久的我都看出了。”

坤靈看了眼中島敦,嘆口氣:“敦敦你才多大,還沒到懂男女感情的年紀。就算說了詳情,你也不明白。”

“可是你們明明手牽手,互相捏臉,頭枕,還——”

“你說的這些,全是家人表達喜歡的行為,不是我想要的那種‘喜歡’。”

“……”中島敦扭過臉,超小聲吐槽,“家人就算牽手,也不會十指相扣……更不會接吻。”

他說的小聲,但坤靈還是聽見了某個詞匯。

“接吻?”她頗有些惆悵,“好可惜,我初吻還在,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送給阿治。”

中島敦木著臉:“……”這個笑話不好笑。

“敦敦,你這是什麽表情?是真的,我沒騙你。”坤靈說道。

中島敦震驚地發現,坤靈說這話時的表情,竟然找不到一絲絲虛假的痕跡。

“……欸?”

什麽情況?

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坤靈姐姐演技高超,在蒙騙糊弄他。另一種可能,是她打心眼裏認為自己在陳述事實。

中島敦迷茫了。

因為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他也看出來了——坤靈演技賊爛。

所以……嗯?

嗯???

不,不對,還有最後一種可能。

他昨天所見到的那一幕,是夢。

“敦敦,你好像還是不相信?”因為被質疑,坤靈鼓起臉頰,“如果我和阿治接吻了,早就宣揚得全世界都知道了。這種事情我才不會隱瞞呢。”

中島敦沒說話。

他現在腦子暈乎乎的,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最後,中島敦遲疑地問:“坤靈姐姐,昨天半夜你在山海嗎?”

“昨晚?在啊。”

坤靈說,“昨晚我和阿治約好躲在山海喝酒。不過,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就不記得了。”

“等等!”中島敦發現了問題關鍵,“坤靈姐姐,你是說你喝酒會斷片?!”

“嗯,對啊。”

中島敦神情恍惚:“大家都知道這一點嗎?”

“是的,山海的成員都知道。”坤靈說,“所以我只和山海的人喝酒。當然,目前為止只和阿治一起喝。”

“這、這樣啊……”

坤靈咂咂嘴感嘆:“敦敦,等你長到就知道了——酒可真是個好東西,每次喝完我都會開心好幾天呢。”

中島敦沈默了。

“是真的。”坤靈又說,“就像我因為‘阿治不喜歡’的那點小憂愁,等喝酒後睡醒就全都消失啦,心情變得好好。”

中島敦還是沈默。

他終於想搞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難怪山海眾人看著坤靈不開心卻無動於衷,然後異口同聲地說交給太宰治解決就可以。

中島敦在心底說:

不,酒不是個好東西。

坤靈姐姐你……

好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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