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第 46 章

關燈
第046章 第 46 章

山海店鋪三樓。

坤靈急匆匆回到山海時, 白澤正愜意喝茶,優哉游哉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有什麽大事。

“白澤,不是說有要事說嗎?”

白澤盤腿坐在蒲團上, 給自己斟茶,說話和水流一樣舒緩。

“的確有事情, 不過不著急。”

“不急就晚點喊我回來嘛。”坤靈目光幽幽看向他,“白澤, 你打擾了我——”

“坤靈,見到阿治了?”白澤借這個問題堵住她的抱怨。

“啊……嗯。”

沒問白澤為什麽以及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件事, 坤靈也沒了質問的心情,沒精打采地坐在專屬秋千上,接著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晃動秋千。

秋千嘎吱響了一會後, 她緩緩停下,耷拉著疏淡的眉眼, 緩慢地說:“白澤, 阿治不願意跟我回來。”

“嗯,預料到的結果。”白澤押一口茶, 淺笑說道。

坤靈有些沮喪:“白澤, 我始終想不明白, 阿治為什麽會抗拒和我回家。”

有關這個事實的原因,她研究了幾年也沒能得出結論。

……阿治說得沒錯,她在這方面確實有點笨。

坤靈說出這個困惑許久的問題,白澤沒有給出回覆, 而她似乎也沒有要從他這裏得到答案的意思。

茶水的霧氣飄到半空, 由濃轉淡,最後消弭於空氣裏。

安靜了半晌。

白澤忽然開口道:“坤靈, 如果你有一個很喜歡的人類。他眼裏所看到的世界太過嘈雜,也沒有真正能理解他的人,索性一個人住在一個封閉的小房子裏。自己不願意走出來,也拒絕別人進入,與整個世界劃開一道深深的隔閡……你會怎麽做?”

坤靈思索了一會,疑惑說:“他會覺得孤單嗎?”

“什麽?”

“總是一個人,絕對會孤單寂寞。”坤靈設身處地的想象那個畫面,皺起眉頭,“如果我被關在一個小房子裏,沒人陪我說話……我會立刻拆了房子出去。”

是她能幹的事。白澤失笑:“坤靈,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

“那你說的是什麽?”

“我是說——”白澤微斂笑意,看向坤靈,“面對那個自我選擇待在小房子裏的人,你會怎麽做?是待在房子外面旁觀、是擅自涉足進入房子、還是強行把他拉出來?”

坤靈想了幾秒,很快做出答覆:“我都不選。”

“這樣啊,可以問坤靈原因嗎?”

“小房子隔音嗎?”坤靈不答反問。

白澤略一沈吟:“唔,我想是不隔音的。”

“既然這樣,那我就和他隔著墻說話。”坤靈眼底澄澈如昔,“有人陪著,他就不會寂寞了。”

白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想救他,最後強行把他拽出房子。”

“救……怎麽會?不知道對方真正想要什麽的情況下,自作主張去‘救’他也太自私了。”

“自私?”

“對啊。”坤靈點點頭,又說,“說不定,他就是喜歡待在哪裏呢——沒搞清楚對方的想法前,就做著自以為是的幫助拯救,不就跟強行扶著剛過完馬路的老奶奶再過一次馬路,最後讓她回到原點白費功夫一樣嗎?”

只是旁觀他的孤單,太冷漠。涉足禁止入內的房子,太冒犯。強行把他從房子裏拉出來,太自我。

這幾種選擇她都不要。

白澤沈默了一瞬,緩緩笑了:“說的很對。所以說,這些是坤靈這幾年學到的東西嗎?”

“嗯嗯!”

“坤靈,你只會陪他在房子外說說話?”

“當然不是。”覺得這個話題有些無聊,坤靈跳下秋千,“他很寂寞,那我就陪著他。時間久了,等他覺得外面的世界有我陪著會有意思,肯定會願意走出小房子。”

“這麽自信?”

“嗯哼。”

謂嘆一聲,白澤語氣格外認真:“坤靈,你會如願以償,他一定會走出小房子的。”

他認真的太明顯,坤靈聽得有些狐疑:“你在說什麽啊,我們不就是做個假設嗎?誰敢把咱家孩子關小黑屋,宰了他!”

“……”

白澤無奈地搖搖頭,然後瞥向坤靈隨手丟在店內,二十分鐘前曾亮起的手機屏幕。

“坤靈,你收到了短訊,要不要看一下?”

“嗯?”

坤靈走到桌前拿起手機,看見上面真的有短信,頓時有些疑惑,“有這個手機號碼的人都知道我不用手機,怎麽會有短信呢?”

《山海經》可以無視距離進行溝通,家裏的人都隨身攜帶那本書,她不明白誰會特意發來短信。

實際上,坤靈買了手機卻幾乎沒用它打過電話,對社交網絡功能更是完全沒興趣。她只是偶爾玩裝機自帶的貪吃蛇游戲,其餘時間都是丟在店裏吃灰——貼心的中原中也總會幫她充滿電。

“啊,是中也的短信。”

看清短信內容,坤靈楞了下,然後呆呆地看向白澤,“他說,他成功騙到阿治和他打賭,讓我等著他把敗犬阿治帶回家。”

“噗嗤。”白澤樂了。

坤靈撓撓頭,猶豫了下說:“說什麽騙到阿治……中也不會是掉進阿治設下的陷阱了吧?”

“雖然……咳咳。坤靈,你對中也太沒信心了,他只是單純,不是笨。”

“我知道,中也當然不笨。華夏語對於外國人很難,他學了幾年就學會,還開始學文言文,怎麽會笨?!”坤靈吭哧幾秒,“可是、只是……中也沒有阿治……呃。”

白澤替她說完:“中也沒有阿治狡猾。”

換句話說,阿治過於陰險狡詐。

“……嗯。”坤靈覺得狡猾這個詞可以接受。

遲疑了一會,她又說:“白澤,你說中也會成功嗎?阿治小花招可多了。”

在青森那段時間,她就總被他捉弄。

白澤沒立刻回答坤靈,而是從廣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她才說:“打賭結果馬上就能知曉。你拿上這個,會用到的。”

“給我這個幹嘛?”坤靈接過小瓶子,面露不解,“我不覺得有人需要我——”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啊?”

下一秒,坤靈倏地站起身,閑適的神情瞬間褪去,面沈如水。

“中也的長命鎖……他出事了!”

白澤笑了笑,面色從容地繼續斟茶:“別著急,沒有出大事。”

坤靈沒說話,握緊小瓶子消失在原地。

白澤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喝完茶又彈彈衣袖,最後莞爾一笑。

“嘛,比我預計的時間要早點。”

四季之神還沒全部蘇醒呢。

之後……歡迎回家。



時間回朔,半個小時前。

廢棄造船廠的某間接待室,太宰治為了贏下賭約,正難得有幹勁地準備著一場宴會。

破爛到天花板會漏水的房間,地面鋪著暗紅色地毯,墻邊掛滿裝飾用的彩帶和橫幅,餐桌擺著豐盛的食物和蛋糕。

“啊呀,還真是期待呢。”太宰治哼著小調,擺放巨型蛋糕上的水果,“如果中也知道我為了慶祝他成為賭局敗犬,舉辦場面這麽盛大的宴會,該有多高興啊。”

被太宰治拜托來幫忙的蘭堂,正擺放著餐具,聞言忍不住小聲說:“太宰君,為這種理由而慶祝……中也君應該不會高興吧……”

“哦,是嗎?”

太宰治安靜了下來,用打著石膏的手臂拉扯著彩帶,過了會又說,“啊啊,這個彩帶好長,來來來,蘭堂先生幫我扯著另一邊。吶吶,中也君如果看見這麽華麗的裝飾,絕對會感動的哭出來吧~!”

“那個太宰君。”蘭堂拉著彩帶,又看了看桌面中央的蛋糕,“有陷阱的宴會,我覺得中也君來了之後……應該會說‘殺了你’之類的話。”

是的,全都是陷阱。

地毯下遮蓋著低級趣味的陷阱。眼前這個足夠二十人吃的巨型蛋糕才是重頭戲,一個針對中原中也重力異能所專門設下的陷阱。①

“……總之,為了不窒息死掉,中也只能將重力集中在嘴巴周圍,可憐的張大嘴巴呼吸,並用畢身所學的臟話對著我咒罵。”太宰治笑嘻嘻地拍手,“而那時的我,在樓上一邊聽音樂吃點心,一邊欣賞中也的狼狽掙紮。啊啊,我已經開始期待了呢~!”

“但是,怎樣把中也君邀請到宴會呢?”蘭堂嘴角抽動幾下。

然後,太宰治眉飛色舞地詳細講述自己如何達成目的。

接著順著這個話題,兩人閑聊一般說起了有關暴力和抗爭,以及蘭堂表達對港口黑手黨的感激。最後蘭堂似是不經意地聊到了荒霸吐事件的犯人。

“對了,太宰君說已經知道犯人是誰……這一點是真的?還是為了欺負中也君而撒謊?”

“是真的知道哦。”

“那犯人是?”

太宰治微微一笑:“犯人是你啊,蘭堂先生。”

他特意拜托蘭堂來此,為的就是率先揭穿蘭堂是犯人,完成任務的同時贏下和中原中也的賭局。

蘭堂反駁了幾句,很快在太宰治犀利回答後敗下陣。

最後他問:“太宰君說我犯了錯誤。錯誤是?”

“是大海。”太宰治指出蘭堂露出馬腳的地方,“鐳缽街地形特殊,是深陷的窪地,人們進入那裏根本看不見大海。而蘭堂先生卻說在鐳缽街看到了廣闊大海。追溯能看見大海的時間……你在描述八年前見到的畫面。”八年前,鐳缽街未發生爆炸前是平地,的確能看見海。

“啊……原來是這樣。”蘭堂恍然大悟,嘆了口氣承認了。

“太宰君,和中也君的賭局你贏了,你更早找到了犯人。”

“是的呢~這可真是——”

忽然,一道“咿呀”的聲音由遠及近,緊接著有什麽打破了墻壁進入房間。

下一秒,這股狂暴的沖擊精準打擊毫無準備的蘭波,使他撞破房間另一堵墻,飛到了外面的廢舊倉庫又滾出去好遠。

“轟!”

“你被逮捕了,犯人蘭堂。”塵土硝煙散盡,中原中也站在倉庫中,志得意滿的大笑著,“這下子和那個繃帶混蛋的賭局,我贏了!”

他雙手插兜,俯視半坐在地的蘭堂:“不好意思,你早就被我看穿——”

“好了,暫停~”太宰治從樓上下來。

中原中也猛然轉過身,驚怒道:“混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真是,這明明是我的臺詞啊小矮子。”

太宰治朝中原中也和蘭堂走過去,“先說好,第一個揭穿犯人的是我。我正在悉數他的罪行呢,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現,我已經陳述完了。”

“哈?等等……意思是你還沒說完對吧?”中原中也反應很快,“那就是我贏了啊。最先‘抓’住犯人,他是被我撂倒的!”

“啊啊,跟你這種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家夥,完全講不通。”

“哈?!”

“算了算了。”太宰治揮揮手,“說一下你的推理吧,你是怎麽發現蘭堂先生是犯人的?也是大海的矛盾嗎?”

“大海?你在說什麽啊?”

中原中也一頭霧水,“根本不需要推理啊。這種東西,光聽他的描述就明白了。所有目擊者都說看見了現代首領。可是只有他,說自己看見‘荒霸吐’……這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在說謊。”

蘭堂捂著胸口半跪在地,凝視著中原中也:“那麽……你是因為不相信有神的存在,所以才認定我是犯人,對嗎?”

“不是。”中原中也眉眼微凝,“恰恰相反,正是相信神存在……所以我才懷疑你。”

鐳缽街滿是神明和神獸,全在他家。

但荒霸吐本體自八年後沒再現過身,他們家的人同樣沒在外面露過本體。

所以,說見到了荒霸吐本尊的蘭堂,在撒謊!

中原中也說完,太宰治表情若有所思,蘭堂也氣場驟變,一直本能畏寒的顫抖停了。

蘭堂語速遲緩地說:“中也君,你知道……荒霸吐是真實存在的?”

“啊。八年前那場爆炸……你也親眼見過祂對吧?不然的話,你的描述不會那麽準確。”中原中也說道。

上午聽著蘭堂的目擊證言,全在形容八年前的荒霸吐本體,他便知道對方有問題。

“啊,我看到了。”蘭堂緊繃著臉,講述他八年前在鐳缽街,被荒霸吐引起的近距離的爆炸波及,因此失去了記憶,流浪一段時間被先代邀請進入黑手黨……

說完這些,他眼睛緊緊盯著中原中也,詢問造成這一切的荒霸吐所在之處。

太宰治笑瞇瞇地指出蘭堂很在意這一點,然後細說對方制造這一系列騷動,又以身為餌,目的就是釣出知道荒霸吐詳情的人——照目前情況看,蘭堂在釣的人正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安靜了會,環視兩人幾秒。

他有些不明白:“真是,你為什麽想見那家夥?”

是單純想拜一拜神嗎?如果是這種原因,去山海吃一頓飯就行了。

可是蘭堂異常執著,嚴肅且鄭重地拜托中原中也告知他答案,太宰治也說如果知道的話就告訴蘭堂吧。

猶豫了會,中原中也嘆了口氣。

“既然你這麽想知道,那就告訴你吧……荒霸吐啊,就是——我。”

太宰治怔了下:“你說……什麽?”

“哈?那家夥就算了,你為什麽這麽驚訝啊。”中原中也輕嘖一聲,“坤靈那家夥把我打暈帶回家那段時間,不是天天和你聊天嗎?我還以為她和你提過,我有可能是他們某個……嗯嗯幼崽,被人類稱作荒神。原來沒有啊。”

“……嗯,沒有。”太宰治輕聲說。

“哈哈哈哈,你這個狡猾的混蛋也有嚇一跳的時候!”

嘲笑了一句,中原中也很快斂下笑容,冷眼看向蘭堂,“和受到沖擊失憶的你不同,我的記憶從八年前才開始,人生也是。在那之前,我一直漂浮在黑暗中,似乎是被封印禁錮在那裏。後來一個金色大手破壞了封印,將我拽了出來——那只手是你吧……蘭堂!”

一片黑暗,被透明物質封閉禁錮,壓抑而寂靜。

後來……打破封印,持有強大力量的金色之手。②

“蘭堂,回答我吧!”

中原中也一句一句發問。

“你在哪裏找到的我?”

坤靈說,有可能是有人在她誕生前,把他從山海境內偷了出來。

“又是如何讓我擁有身體?”

坤靈說,像他們這樣的存在,達到一定實力後能夠自然化成人形。如果幼崽不能自行突破,也可以由血親長輩幫忙塑造身體。

她還說,如果幼崽在母體時就被人掠去神魂,要麽靈魂消散死亡,要麽……奪舍契合的身體。

因為這個世界有異能力存在,再加上他身上的那層白澤看不穿的封印,他誕生的可能性太多……

只有找到那只手,他才能知道真相。

就是為了解開困擾許久的身世之謎,中原中也才開始追查這起荒霸吐事件。

“我會告訴你的。”蘭堂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聲音發顫地笑著說,“當然會……因為你有知道的資格。”

“比起言語訴說,還是讓你親眼見證吧——八年前,我對你做的事情。”

話音落下,金色光芒的立方體墜地。

接著,周圍的環境變了,變成全然不同的金色空間。

——由蘭堂異能力創造出的亞空間,把整個造船廠包裹進去,與現實世界隔離而後形成金色異世界。

“……我假借神明之名,指使暴虐惡魔。全部都是為了中也君——”蘭堂訴說著自己計劃的全部,嗓音低沈又清晰,“為了將你引出來,最後……殺掉。”③

“嗚哇,蘭堂先生的異能力很厲害嘛。不過,想殺我?”

中原中也倏地笑開了。“別說夢話了。而且……我可不想某個家夥亂來,會出大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