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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軟肋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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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軟肋與溫柔

雨聲落在木屋頂上,是噠噠噠的聲音。從他們來這裏開始,雨勢就越來越小了,甚至有慢慢停歇的跡象。

幾個主播有壓縮餅幹和肉幹,還有三包方便面。

本來沒東西燒水,他們正愁怎麽煮面,還好有一個人在包裏翻翻找找,找到了一個小小的燒水壺。

那燒水壺是真的小,裝滿水了,估計就能泡一杯茶。

但是為了吃上一口熱乎的,他們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先是葉楓用符紙點燃了火,然後他們幾人圍著慢慢燒水,燒了足足有快二十輪,才勉強泡了三包面。

方便面被這樣煮,有點點半生不熟,但是調料往裏頭一加,那香味立馬就傳出來了,惹得眾人直流口水,眼睛都看綠了。又有人往裏頭放了牛肉幹,賣相看起來意外地不錯。

只是三包面要分給九人,每個人只能撈到一點。

紅衣服等面煮完了,本來想去找路迎酒,讓他趕緊過來趁熱吃。

但是路迎酒笑了笑,說:“我就不用了,你們吃吧。”

他又補充:“把我的那份留給你朋友吧。”

他指了指紅衣服的朋友——那朋友就是之前被蜘蛛咬了的那個,之前還在發高燒呢。要不是靠路迎酒的符紙壓下去,讓他狀態好了太多,他肯定跟不上這段山路。

現在那人在木屋裏休息了。

明天的旅程,他也應該能堅持下去。

“啊這怎麽好意思呢。”紅衣服立馬急了,“你救人的事情我都來不及報答,現在看你這一路又忙著,要不是有你,我們早就……”

“沒事的。”路迎酒打斷他,“我自己還有東西吃。放心,我可是這裏的主要戰力,沒有傻到會讓自己餓著的。”

紅衣服聞言才放心下來,又對他連連道謝,才回去繼續分面條了。

路迎酒倒是沒說謊。

這種時候他不會隱瞞自己的需求,想要什麽就會直說,該吃吃該喝喝:要是他沒能保持好狀態,再遇見些什麽狀況,這幫人才是真的完蛋了。

只是,這一路上他光是吃敬閑投餵的零食,都差不多飽了,而且那些零食的熱量簡直只會多不會少,絕對管夠。

結果紅衣服前腳剛走,後腳葉楓又過來給他遞了一杯熱水。

路迎酒接了,說:“今天我和敬閑守夜吧,你和小李休息去。”

“你難道不睡了嗎?”葉楓問。

“睡。”路迎酒說,往敬閑那邊瞥了眼,“但你看他精神多好,可以讓他多守一會。”

“哦那行。”葉楓也往敬閑那張望了一眼,感覺這個男人好像從來就沒累過,精力出奇旺盛,“你們倆也要註意休息,頂不住了就叫我換。”

路迎酒點頭。

但是葉楓站在他面前,老半天沒動,也不說話。

他等了半天,才聽見葉楓躊躇道:“哎……”

“怎麽了?”路迎酒問。

葉楓又是躊躇了老半天,才開口說:“不論發生過什麽,不論那些照片是怎麽回事,我和你交朋友,都絕對不是陰謀。”

路迎酒不禁失笑:“嗯,我知道的。”

葉楓這才輕松了不少。

他又說:“你想讓我問問家裏的長輩,究竟是怎麽回事嗎?他們可能知道些什麽。”

“不用。”路迎酒說,“暫時不用,你等我先考慮一下。”

“哦……”葉楓撓撓頭,“說實話我現在都快亂成一鍋粥了,總之你要是需要我做什麽,馬上和我說。我肯定會幫你弄清楚真相的!”

路迎酒笑著應了。

葉楓去吃飯了。

而他捧著熱水,去到山湖邊上。

敬閑坐在湖邊的一棵老樹下。

路迎酒不認識那是什麽品種的樹,只覺得它枝幹有力,樹葉繁茂至極,透露出久遠年歲的沈穩。哪怕是這場突如其來的狂風,也沒能摧毀它的枝葉。

雨點打在湖面,一圈圈柔和的漣漪泛開。水草飄蕩,裏頭穿梭了各種魚類,偶爾它們會上浮,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一連串泡泡,又一甩尾巴消失了。

路迎酒走到他身邊,問:“怎麽坐在這裏了?”

敬閑回頭笑說:“這不是想找個沒人的角落嗎。”

他讓開點位置給路迎酒。

路迎酒就在他身邊坐下了。

剛坐下來,他手裏就多了個大保溫杯。他打開,面條的香氣撲面而來,只見面條上排著叉燒和鹵牛肉,幾根綠油油的青菜,正中心還有個溏心窩蛋,蛋白滑嫩又細膩。

路迎酒楞了一瞬。

他已經放棄問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這麽弄來的了,反正敬閑那包裏,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他只是笑著說:“這算是什麽,給我偷偷開的小竈?”

“那當然。”敬閑滿臉寫著邀功請賞,“你這一天都沒好好吃東西了,我心疼。”

路迎酒並不怎麽餓。

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想著要不要把這面分給其他人,就像是路上他分出去的零食和熱茶一樣。

但是……

路迎酒回頭看了眼,木屋裏滿是亮光,那幾人喝著面湯,吃著壓縮餅幹和牛肉幹——那牛肉幹是真的硌牙,硬得跟巖石一樣,他們咬得咬牙切齒。但不管怎麽說,這餐肯定管夠了。

再回頭,敬閑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路迎酒知道,敬閑根本不在乎那些人。

敬閑的滿心溫柔,從來都只會展露給他一人。甚至只要他肯開口說一句話,敬閑就能帶著他直接離開這片山嶺,哪裏會去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他不試圖糾正敬閑的觀念。

鬼怪的觀念就是這樣的,不存在對與錯。

“快嘗嘗。”敬閑催促道。

路迎酒看到他的滿臉期待,不禁笑了。

他也不再糾結什麽,夾起一筷子面,輕輕吹一吹放入口中,每一個味蕾都在鮮美的湯汁中歡欣鼓舞。

本來他沒感覺餓,可現在食欲立馬有了,接連吃了好幾口。

敬閑安靜地坐在他的旁邊,也不知在想什麽。

隔了一會,等路迎酒吃得差不多了,他問:“你們在木屋裏看到了什麽東西?怎麽出來之後,你就心不在焉的。”

路迎酒自覺表面上沒顯得異常。

但是敬閑看出來了,他並不覺得意外。

他又喝了一口面湯,理清楚思路過後,把鐵箱子和照片的事情,一五一十和敬閑講了。

敬閑認真聽完了,問:“所以,你是怎麽想的?”

這回,路迎酒難得自嘲般笑了笑:“自從我看了陳老太太臨死前發出的短信,就在想,有多少人知道‘時辰到了’的這件事情。”

他繼續說:“但是,既然連陳正都不清楚,整個陳家恐怕也沒有人知道了。我後面聯系了一些人脈,想從陳家其他人口中打聽情況,果然都沒有結果。”

“我沒想到的是,除了陳敏蘭還有別的世家參與進來了。現在看來,或許葉家和張家都有聯系。”

他輕輕嘆了口氣:“驅鬼一共就四大世家,剩下的楚家,我很難不懷疑也有參與者。”

一陣風吹來,滿樹嘩嘩聲,好似竊竊私語。有一片落葉隨風而下,飄到了路迎酒的黑發上。

敬閑伸手,輕輕幫他摘了下來。

路迎酒說:“我一直以來,都是對世家有相當高的信任的。”

“盡管他們或多或少都有黑歷史,比如說陳家的人皮面具,或者葉家濫用過的藥物,但總體來說,從我開始和他們接觸開始,他們的表現都是相當正面的。我許多世家出身的友人,從不自恃清高,也都非常正直和勇敢。”

“但是,現在情況似乎不是這樣了。”

“至少老一輩的人,讓我產生了懷疑。”

路迎酒喝了一口水,看向湖泊。

雨是真的快要停了,水面上只有星星點點的漣漪。更遠處,符紙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見巍峨的群山。

前路漫漫,那是他們明天的征途。

也不知過了多久後,他繼續講: “如果世家從小就開始留心我了,那麽他們肯定是清楚我遇見的事情的,包括我的天生厄運,包括我天生容易撞鬼。”

“他們為什麽沒有出手相助呢?是不是有陰謀?還是說,這就是他們想看到的結果?”

“我就在想,有沒有可能這些和他們是有關系的。畢竟按照我的生辰八字和命格,不應該有這種體質。”

“往最糟糕的地方猜想,我家裏人從沒接觸驅鬼,如果我的厄運是從別人那‘嫁接’過來的,他們也不可能察覺。”

路迎酒閉了閉眼睛:“如果真是這樣,我難以想象,他們看到我平安無事地長大了,一步步學會驅鬼,又進入青燈會成為首席,都是以什麽樣的心態面對我的。”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簡直讓我覺得惡心。”

剩下的面湯放在旁邊,已經全涼了,只有幾點綠色的蔥花飄著。

身後那群主播吃完飯了,一個個心滿意足,回到了木屋裏邊休息,些許亮光傳來,照亮了這個長夜。

周圍安靜下來。

雨完全停了,風吹過,湖面泛起細小的波紋。

敬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說:“我並不了解世家的事情,我只能向你保證,有我在,你絕對不會有事的。”

“……嗯。”路迎酒應了一聲。

他再次閉眼,深呼吸了一口,任由濕潤的氣息浸滿肺腑。

雨後山間的空氣微涼,混著草木清新的味道。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收斂好了所有情緒,沒有了焦慮、不安、困惑……面部的肌肉放松下來,他又變回了平常的路迎酒。

他永遠都是這麽克制的,幾乎是強迫性地要求自己,無時不刻都保持冷靜的頭腦,壓下私人情緒,方方面面都要做得滴水不漏。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他還要帶著這幫人平安出去山脈呢,最好是能找到蛛母的線索,將她一起鏟除了,以絕後患。

路迎酒藏好情緒,再看向敬閑,笑了笑:“這些事情等回去再講吧,今晚還要守夜呢……唔。”

唇上傳來微涼的觸感,路迎酒不自覺睜大了眼睛——

敬閑竟然直接親了上來!

他渾身都僵得跟石頭一樣,剛要後退,後腦勺又被有力地摁住了,然後整個人幾乎是被敬閑壓在了草地上。

敬閑沒有給他留半點反抗的餘地。

這突如其來的擁吻像是暴風雨一樣讓人措手不及,唇齒糾纏,吻得熱烈。他能感受到敬閑舔舐過他敏感的上顎,呼吸交融在一起,男人侵略性的氣息避無可避,一路攻城略地,那感覺幾乎讓他全身都在發抖,細小的電流在脊椎上亂竄。

……太瘋狂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隔了足足好幾秒才意識到:其他人離他們並不遠,會不會看到他們!

他想推開敬閑,可那只讓衣衫的摩擦聲更加刺耳,此時任何一點點聲響都像是爆炸在耳畔,包括他們的呼吸,包括他們的心跳。喉結上下滾動,彼此吞咽,叫人臉紅心跳。

也不知多久之後,敬閑才松開了手。

兩人緩緩分開。

彼此對視時,路迎酒覺得耳朵和臉上還發燙,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亂如麻。

良久後,敬閑伸手撫過他的鬢角,低聲說:“你每次都只會壓抑自己的情緒,從不說出來,明明都是可以告訴我的。我只是想抱一下你,告訴你可以更依賴我一點,沒想到沒控制住……對不起,你生氣了嗎?”

路迎酒:“……”

他談不上生氣,質問和指責都說不出口。

不論從任何方面來講,敬閑實在是太戳他的軟肋了。這種態度,他怎麽可能說得出重話?

敬閑畢竟是敬閑。

所謂一物降一物,還是有那麽幾分道理的:路迎酒天天嚇得其他鬼怪鬼哭狼嚎,追得它們滿地亂爬,結果終於還是被另一只鬼給制住了,哪怕是快踩著底線都不可能動怒。

他的神情不自覺柔軟起來。

路迎酒深呼吸了一次,開口:“我不生氣。但是敬閑,你……”

你能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

還掐著我的腰,沒見你有半點悔改的意思啊。

話沒說完,突然一陣腳步聲靠近,葉楓的聲音傳來:“路迎酒!我找到了二爺的……啊?!!”

他一眼就看到了草地上的兩人。

敬閑一手撐地一手還環著路迎酒的腰,再低一點,就又可以親上去了。

葉楓:?!

葉楓:“臥槽???”

他發出了這輩子最高的音調,然後本能開始飛速倒退:“我沒看見我沒看見我沒看見……”

他剛倒退了十幾米,路迎酒已經追上來了。

他身上沾了雨水和草沫子,都是那混亂的親吻帶來的。

他一把拉著葉楓說:“你誤會了,我們沒什麽。”

葉楓:“真的麽??”

“對對。”路迎酒虛偽地保證,“是他摔倒了。你想講什麽趕緊講,都發現你二爺的啥了?”

葉楓還是驚疑不定、半信半疑。

他飛速打量了路迎酒全身,連帶說話都快了一倍:“就是我在屋子的藏書裏發現他的筆記,確實是大量研究過蛛母,包括怎麽祈願,怎麽用骨灰覆活死人,還有他寫得一系列計劃書和畫過的符紙。”

他又總結:“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向蛛母祈禱覆活了我二奶奶。我那小鱷魚玩具裏的骨灰就是她的,但是她沒覆活成功,還在漫山遍野的亂跑。”

路迎酒認真聽著。

葉楓講著講著,慢慢冷靜下來了。

他心說,看路迎酒這個表情,也不像是真發生什麽了。難道說,真的是他的誤會?

也是。

路迎酒可是早就和香艷女鬼在一起了。

而且路迎酒也不喜歡男的。好好的人,怎麽會說彎就彎了呢?又不是狗尾巴草,被風一壓就倒。

想明白了這點,葉楓頓時淡定多了。

於是他講話的語調,又慢慢變成了平時的樣子:“總之,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家裏人這件事情。”

“不說出去,我對不起院裏失蹤、死亡的人,也對不起像阿梅那樣的無辜者。但要是說出去,二爺的形象就永遠崩塌了,葉家的規矩嚴,說不定直接會把他從族譜上除名……”

“我還在糾結。我覺得,我最後還是會說出去的。”

“但是現在我的心太亂了。”

葉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捂臉,使勁揉了揉。

他說:“二爺爺不惜一切換回來的人,最終也不是正常的。”

“換個角度想,我如果是二奶奶,我可能寧願死去,根本就不願意被覆活。明明是驅鬼世家的人,被那種兇惡的鬼神拯救,代價又是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可能會活得生不如死,一生都背負著罪惡感。”

“看見我二奶奶這樣,我也是很難過的。”

他再次看向路迎酒,有些勉強地笑了笑:“可是現在,我沒有時間去糾結那麽多。心要是亂了,對接下來的路途可是沒半點好處。”

“我一閉眼睛想到的都是這些,今晚恐怕是睡不著了。路迎酒,你能不能說點其他的話題,讓我思緒暫時清空一下。”

“其他的話題?”路迎酒問。

“對,勁爆一點的。”葉楓說,“我也是從你身上得到了靈感。剛才我以為你們倆在親嘴的時候,我的腦袋就挺空的,要的就是那種效果。打亂我的思路,越勁爆越好。”

路迎酒:“……”

路迎酒沈默了一會。

晚風吹動他柔軟的黑發,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下猶如琉璃。

然後他在葉楓期待的目光中說:“我們確實是親了。”

葉楓:“……?”

路迎酒又補充:“還記得我的冥婚嗎,敬閑就是那個香艷女鬼。”

葉楓:“……??”

葉楓:??????

作者有話要說:  葉楓:我是讓你打亂我的思路,沒讓你打碎我的思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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