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巷東酒吧

關燈
第14章 巷東酒吧

咖啡店能選擇的菜品不多,都是意粉、牛排之類的,出品也比較一般,五成熟的牛排硬是快成全熟了,只能說價格對得起它在的繁華路段。陳笑泠一連拍了幾張照片,發到了朋友圈,配文是【這家店水平一般,幸好有小帥哥專門來陪我聊天~(愛心)(愛心)】

隔了會,她又補了條評論【大家不要誤會,只是朋友啦(愛心)】

路迎酒切著牛排,莫名覺得桌上的氣氛有點詭異。他看了眼陳笑泠,又看了眼敬閑,兩人好像都是在專心吃飯,沒啥特別的。

難道是錯覺?

路迎酒喝了一口水,手中的玻璃杯還沒放下來,就看見那兩人都死死盯著那杯子。

路迎酒:?

他頓時覺得手中的東西像是個定時炸彈,繼續喝也不是,放下來也不是。

他猶豫了半秒,剛放下來,就看見那兩人的手同時伸出!

敬閑的速度明顯比陳笑泠快,一把拿走了那玻璃杯:“我幫你裝水。”

路迎酒:???

他滿心疑惑,看著敬閑起身,如同一頭剛得勝的雄獅巡視領土般去加滿了檸檬水,又帶著迷之笑容放在他面前。

路迎酒:“謝謝?”

敬閑:“不客氣。”

路迎酒繼續埋頭切牛排,心想,這氛圍果然是不對勁。是不是因為這兩人不認識,所以在尷尬?但也不大像啊……

他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場合,並且深知“如果不會說話就幹脆別說”這條基本準則,保持了沈默,然後在沈默中又被敬閑加了兩次水。陳笑泠臉上虛情假意地笑著,擦過睫毛膏後根根挺立的睫毛抖得不行。

一場飯在詭異的氛圍裏結束了。

陳笑泠下午還有事情,趕著要走了。

她站在咖啡店門口深呼吸一口氣,說:“小路,下次有空再出來找姐姐吃飯呀,咱們單——獨——聊聊天。”說完還眨眨眼睛,沖他飛吻時不忘剜了眼敬閑,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陳笑泠這一走,氛圍頓時正常了。

根據陳笑泠給的電話號碼,路迎酒試著打了下金曉陽的手機。

手機關機了。

他說:“我們先去一趟金曉陽的家裏,至少,要保證他的安全。”

“嗯。”敬閑應了一聲。

兩人上車,往國寶花園開去。敬閑開車還是很猛,二手本田在車流間穿梭,一路超車,毫不拖泥帶水。路迎酒這回習慣了一點,放低座椅開始補覺。

等他半夢半醒睡了十幾分鐘,車子停穩了。

外頭就是國寶花園,也是個老小區,樓房的外墻破破爛爛的。

坐上老舊的電梯,他們找到了5棟的12層。

金曉陽住在12B,他所說的對門是12A,也就是老太太的住處。

敬閑站在金曉陽家門前,摁了幾次門鈴,都沒人來開門。酒吧的服務員都是日夜顛倒,金曉陽不知道是在補覺還是不在家。

路迎酒則站在了12A門前。門後頭傳來細微的聲響,有人在走動,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門竟然緩緩開了,它原來是虛掩著的。

門後,客廳正中間站著一個男人,四五十歲,身材和臉圓滾滾的,帶著一副金絲眼鏡。屋內的一切都被翻亂了,抽屜全都被拉開了,沙發靠墊丟在地上,碟子碎在桌邊,地毯蜷縮在某個角落,衣櫃敞開著,裏頭全是單薄的花襯衣……簡直像是入室搶劫的現場,還附帶一個窮兇極惡的歹徒。

那“歹徒”見到路迎酒,一楞,語調很錯愕:“是你?”

路迎酒也覺得這張臉看得面熟,想了一會,想起面前人叫陳奇,是青燈會會長陳正的弟弟,以前見過兩三次。

陳奇不是會裏的人,一直在打理陳家。在路迎酒的印象中,他並沒有陳正的精明能幹,反而比較忠厚,對誰都笑臉相迎,說起話來有種獨特的中年人官腔。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

路迎酒問:“你在驅鬼?”

“哎對,”陳奇用手背擦了擦臉上汗珠,“我們幾個人忙了老半天,才把它給抓住。”

他手裏攥著一大把符紙,背上全是汗,想必是追捕老太太留下的。

陳奇又補充:“你也是為了鬼來的?可惜來晚了一步啊,被我先趕走了哈哈哈。”他幹笑了幾聲,又往走廊探了探頭:“你和朋友一起來的?”

“嗯。”路迎酒見敬閑那邊怎麽也敲不開門,喊了句,“敬閑,先過來這邊吧。”

敬閑進了屋,兩人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裏屋又探頭出了一個驅鬼師,見到他們有點茫然。

陳奇說:“唉沒事,這剛好撞見朋友了。”他指了指路迎酒,誇讚說,“這位認識嗎?大名鼎鼎的驅魔師路迎酒,19歲能當青燈會首席的,就他一個。你們各個要有他一半厲害,也不怕別人在外頭嚼舌根,說我們陳家日漸沒落了。”

那驅鬼師訥訥地沖路迎酒一點頭,不知該說什麽,目光游移。陳奇又揮手:“行了你快去忙吧,把那兩組符咒貼完,我跟朋友聊聊天。”

驅鬼師回裏屋了,窸窸窣窣貼著符紙,準備凈化掉陰氣。

陳奇擦著汗,坐在了飄窗上:“我跟你們講,我是真沒見過那麽能竄的老太太,那叫一個動如脫兔啊,放狗出去都難追到。本來帶了三個人,一個在樓下守著,兩個跟著我,結果好了,那倆小子跟著老太在這29樓的樓梯間那是個竄來竄去,可能上上下下,跑了三四個來回吧,現在全在車裏趴著去了。你說這年輕人,體力怎麽那麽差。”

路迎酒笑說:“那你體力不錯。”

“沒有沒有,”陳奇連連擺手,尷尬一笑,臉頰的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我跑了兩層就停了,讓他們去追了。我好幾年沒做委托了,今天就是想著出來走走,誰知道遇到那麽麻煩的事。哎對了——你們知不知道對面門的人,是什麽情況?我聽說,他還在論壇上發帖子了。”

“我們聯系不上。”路迎酒簡單回答。

“這就麻煩了,我們也是。”陳奇皺著眉,“他要是剛受了驚嚇,出去很容易再招鬼的。他好像在那啥酒吧工作,我晚點讓人去找他,給他塞幾個辟邪的錦囊。”

看起來,這個委托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畢竟是世家之一,陳家來了人,還是陳奇這種老手,驅鬼肯定是沒問題的。

接下來的5分鐘,陳奇仔細把手中的符紙,貼在了所有窗子的四角,順便包裹住了門把手、桌角和沙發腳——他蹲下來的時候明顯笨拙,腿麻了,老半天了都站不起來,還是敬閑過去把他拉了起來。

敬閑的力氣很大,陳奇那快90公斤的人,輕輕松松就被他拽起來了。

陳奇也誇讚道:“小夥子你平時沒少練吧,你是哪家的驅鬼師啊?”

敬閑一笑:“我是路迎酒家裏的。”

陳奇楞怔半秒:“哦是小路的事務所對吧,那敢情好,果然優秀的年輕人都是會相互吸引的,我這個前浪是自愧不如哈哈哈哈哈。”他又用手背擦了擦汗,環顧整間屋子,符紙貼得差不多了,“咱們難得見上一面,要不要……在附近找個地方喝茶?”

路迎酒本想要拒絕的。

如非必要,他不喜歡和不熟的人打交道,更何況對方年紀快比他大了兩輪,喝茶時想必是沒有共同話題的,最後就會發展成尬聊和尬笑。

但陳奇畢竟是老油條,似乎察覺到了他拒絕的意向,湊近了些,和他低聲說:“既然剛好碰見,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路迎酒挑眉。

陳奇繼續低聲說:“我哥……陳會長之前,不是說正在調查你嗎?”

“調查”。

路迎酒當然記得這個詞。

陳正想讓他卸任首席、調走去別的分會時,用的就是“調查違紀”這個借口。作為被調查者,他一直不知道具體情況,也不知道如今調查的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路迎酒16歲加入青燈會,19歲當上首席,26歲卸任,算起來已經驅鬼10年了。那麽久過去,哪怕是個聖人,也沒法說自己什麽錯都沒犯過。陳正一手提拔他上來,想要從過往檔案裏揪出個錯,簡直不要太簡單。

陳奇問:“我哥是怎麽跟你講的,你知不知道,你具體是因為哪個委托被調查的?”

“不清楚。”路迎酒搖頭,“我是沒有知情權的。”

陳奇往裏屋張望了一眼,確定那個驅鬼師聽不到,又小聲道:“我也是聽聞了一點風聲,小路啊,你這次好像真的是攤上大事了。我一直是很欣賞你的,所以,想要稍稍幫一下你。你看,要不咱們還是去喝個茶?”

這放在別人身上,該是感激無比,恨不得現在就給陳奇泡上一壺好茶,嘮上個大半天了。

路迎酒卻道:“不必了。”

陳奇一楞。

路迎酒笑了:“我問心無愧,過去的十年如此,未來也如此。”

“……”陳奇一時無言。

路迎酒那雪亮如刀光的眼神,讓他的千言萬語都卡在了喉口。

只這一秒,他意識到,這是一份哪怕天翻地覆、也不可被動搖的坦蕩。

路迎酒說:“我們也不多打擾你們了。”他招呼了一聲,“敬閑,我們先走吧。”

敬閑應了一聲,跟上他離開的腳步。

還是坐著老舊的電梯下樓,到了樓下,陽光燦爛。

光線有些刺眼,路迎酒下意識瞇起了眼睛。

身後電梯又是“叮”地一聲,竟然是陳奇急匆匆趕上來了。

他喘著粗氣說:“唉我想了一下,就算是不方便喝茶,我也有東西可以給你。”他摁了下車鑰匙,不遠處,一輛無人的黑色賓利後尾箱打開了。

陳奇過去,從裏頭拿出了一本厚重的書。那書是全新的,包裝膠膜還在,通體漆黑沒有書名。

陳奇說:“這是陳家剛修訂完的鬼怪圖鑒,還沒正式印刷呢,我手頭上也只有一兩本,你拿走看看吧,光是分類條目都增加了79條,配圖也多了,都是我選的呢。”

“……謝謝。”路迎酒這次沒拒絕,接過了那磚頭一樣的書。

身邊的敬閑不知怎麽突然攬上了他的肩,往自己懷中帶了帶。

這個動作有些突兀,而且太親密了,路迎酒剛要開口——

砰!!!

三人扭頭。

30米開外,一輛灰色的捷達車頂被砸扁了,玻璃飛出來無數碎片,在陽光下反著尖銳的光,灑了敬閑和陳奇的半個身子,在手上紮出了幾道血痕。路迎酒因為被敬閑護著,半點沒事,但他根本無暇註意這點細節。

那捷達車頂,是一具屍體。

血液大片大片地流出,聚在車頂的凹陷處,又順著他的手水流般從指尖淌向地面,紅艷艷的。

……我應該認識這個人的。

路迎酒想。

記憶花了兩秒鐘變得清晰:這是金曉陽。

今天陳笑泠給他們看了他的照片。

他們皆是本能擡頭往上看,只見12樓的窗戶大開著,米色的格子窗簾被風卷著,在樓外飄揚。

……

現場警笛聲劃破天際,警燈不斷閃爍。

路迎酒站在路邊,他垂著眸,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入夜後風有點大了,揚起黑色的發絲,也鼓起了他單薄的白襯衣。

他下意識摩挲著長命鎖。

他、敬閑、陳奇還有房間裏的那個驅鬼師,都去做了筆錄。

之後陳家那幾個驅鬼師,也去金曉陽的房間裏搜查了一通,沒發現異常,應該只是單純的自殺。

沒有鬼怪痕跡,於是陳家幾人也沒打算繼續調查了。

正是晚高峰時間,車輛在道路上匯聚成燈海,鳴笛聲此起彼伏,導航地圖上一條路都是紅色的。不少吃瓜群眾努力往他們這邊張望,想看看是發生了什麽事清。敬閑站在他身邊:“時間不早了,去吃飯吧。”

路迎酒說:“你當時敲門的時候,房間裏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嗎?”

“嗯,”敬閑回答,“我確定。”

“那個時候,金曉陽是在家的。”路迎酒喃喃說,“但是為什麽呢?是因為撞鬼了驚嚇過度了嗎……”

這個問題,或許只有金曉陽本人可以回答了。路迎酒沈默了兩三秒,突然又問:“那時,你為什麽要把我往懷裏帶?”

之前敬閑展現的實力,和這種反應,是完全不匹配的。

敬閑說:“我對危險的直覺很準,算是天生的吧。”

很中規中矩的一個解釋,挑不出什麽毛病。

路迎酒側頭。

敬閑比他高半個腦袋,他微微擡高視線,和敬閑對視了。敬閑的眉目深邃且英俊,此時,路燈和車燈交錯打在臉上,更是雕刻出棱角分明的線條,隨便拍下來,就能當什麽文藝電影的海報。

這光暗淡、溫柔,同時隱匿了他相貌中的侵略性……又或者說,他在路迎酒面前的表情,總是格外放松、甚至是柔軟的,就像是小心翼翼藏好了自己的爪牙。

這對視只持續了半秒鐘,雙方的表情都滴水不漏,然後路迎酒很輕很快地笑說:“哦原來是這樣,挺好的。謝啦。”

敬閑問:“要不要再去巷東酒吧看看?”

“正有此意。”路迎酒說,“走,換我開車,你的手現在沒事吧?”

那玻璃碎片劃傷了敬閑和陳奇,傷口都不深,敬閑小臂上簡單纏了點紗布。

“沒事,”敬閑說,“我喜歡開車。”

路迎酒:“……看出來了。”

於是他們的本田SUV又上了路,實在太堵,這回連敬閑都沒辦法超車了,只能規規矩矩等著紅綠燈。

就這樣邊走邊堵,本來15分鐘的車程,硬生生拖了40分鐘,他們才回到了巷東酒吧的門口。

早上他們去,看到酒吧中間的鋼琴和吉他,還以為是一家文藝範的,沒想到到了夜晚整個畫風都變了,從裏頭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而且看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能進去的了。

酒吧門口站著倆黑衣服的彪形大漢,雙手抱臂,攔住他們:“來幹什麽的?是不是這裏的會員?!”

路迎酒:“……”

這是家gay吧,他和敬閑剛好兩個人過來,怎麽可能不知道最好的借口是啥?他也不是那種,完全不會撒謊的人,說實話還騙過不少人,包括但不限於可憐的小李。

只是此刻,大風大浪都見過、經驗豐富高高在上的前青燈會首席,非常難得地……尷尬了一瞬。

他還真沒碰見過需要偽裝成gay的場景。

尤其是在門口附近,還有倆男人纏纏綿綿在一起亂摸,衣衫大開,恨不得當場搞上一炮的情況下。

盡管如此,兩秒之後,在大漢越發懷疑的眼光中路迎酒已經收拾好全部情緒。他自知外表看起來太乖,和這裏格格不入,於是彎起了那雙桃花眼:“來這裏……”

來這裏就喝點酒,玩玩。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敬閑一把摁進了懷中。

敬閑頂著一張人神共憤的帥臉,語氣狂妄極了:“廢話,來這裏幹男人的,給老子滾開。”說罷揉了揉路迎酒的頭,神色像個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挑眉道,“這我媳婦,好看不?羨慕不?”

倆大漢:“……”

路迎酒:“……”

大漢齊齊退後兩步,生怕下一秒敬閑要幹的就是自己。路迎酒作為“被幹目標”,一臉木然地被敬閑摟著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酒後吐真言

敬閑:隨時吐真言,演技根本不走心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