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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孔雀東南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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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孔雀東南飛5

申南城的夏季很難熬。

高溫天,像總也過不完,夾雜著雷暴,整座城市黏膩又沈悶。

夏秋之交,兩宗重磅事件接連上演:周一,今盞國際銀行宣布對沃爾什的銀團融資違約,一夜撤走150億支持資金,為此支付的違約金高達50%;三天後,沃爾什宣布放棄對道森的惡意收購。

少了今盞國際銀行的份,強勢如沃爾什也頂不住現金流緊缺的壓力,只能以收手結束。

媒體聞風而動。

明眼人都看得懂:岑璋還是為韋蕎下場了——

董事會為此拍案而起。

以袁肅為首,握有股東份額的董事們對此怒不可歇。

今盞國際銀行挑起銀團融資重擔,沃爾什對道森的收購計劃一旦落地,強強合並的效應下幾乎可以預見市場對沃爾什的追捧之勢,作為出資方的銀行,回報率將相當可觀。然而,岑璋強行撤回資金的舉動,不僅令今盞國際銀行賠付違約金高達50%,更令沃爾什對道森的收購計劃從此終止。可以說,岑璋的這一行為,將今盞國際銀行、金融管理局、沃爾什、同業銀行,全部得罪了。

袁肅本就對岑璋有諸多不滿,在董事會上更是拍了桌子:“一言堂,狂妄至極!”言下之意很明顯,還不將岑璋彈劾撤職,要等到什麽時候?

為平眾怒,岑華橋再次被推向臺前。

岑華橋苦思一晚,在隔日宣布,代表董事會給予董事會主席岑璋一個月的休假期,休假結束再返崗。

這才堪堪止住眾怒。

岑璋罕見地沒反對,平白得了一個月假期,岑璋收拾好東西當天就離開了銀行。他有了時間,天天陪在醫院病房,和韋蕎形影不離。

夫妻倆心理素質過硬,同時遭遇職業生涯重大變故,也沒見異樣。黃揚放心不下岑璋,特地拿了鮮花和禮物,到醫院探望,推門進去看見他正和韋蕎在玩疊疊高。黃揚的推門聲令岑璋分神一秒,最後一塊積木沒搭穩,整座塔樓轟然倒塌,韋蕎腹誹:“大廈傾倒,你輸了哦。”

黃揚就是在這一剎那鼻尖一酸,沒忍住眼淚:“岑董——”

夫妻倆一致看向門口,這才發現黃揚來了。

可是他來就來吧,一來就嚎啕大哭是什麽意思?

黃揚傷心至極,擡手抹眼淚,聲淚俱下:“岑董,我知道你心裏難受,就像韋總說的,大廈傾倒。岑董,今盞國際銀行裏還有很多人支持你,一個月後你一定能回去的……”

岑璋:“……”

韋蕎:“……”

韋蕎汗顏,連忙抽了張餐巾紙,走過去遞給他:“黃揚,我們只是在玩游戲,我剛才說的話沒有影射誰的意思。”

黃揚情緒激動,忍不住抱著韋蕎哭了會兒。這個時候,只有韋總能讓他有安全感。

岑璋頓時就偏離重點了,拿了一張餐巾紙走過去,順勢把黃揚從老婆肩頭拉開:“你要哭就好好哭,不要抱著韋總哭。”

前有許立帷,現在有黃揚,岑璋就搞不懂了,怎麽那麽多男人喜歡抱著他老婆哭,他老婆是什麽止哭神器嗎?

黃揚還在傷心,勁緩不過去,哽咽著聲音:“韋總,我不想岑董被彈劾離職,我還想跟著岑董……”

岑璋無語,多少覺得有點丟臉。韋蕎帶出來的顧清池那是多麽兇猛,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叭叭噴火,到哪都是一副“跟你拼了”的拽姐氣勢。黃揚同樣跟了他七年,跟顧清池一比,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還在跟黃揚胡說八道:“好了好了,就算我不在了,我也會幫你安排好職位的,放心。”

黃揚聽了,哭得更大聲了。

韋蕎推了一下岑璋的額頭,示意他不要再胡說了,沒見把小朋友傷心成這樣了嗎?

黃揚哭得真情實感:“韋總,岑董會下崗嗎?”

等黃揚傷心的勁兒緩一緩,韋蕎這才拍了拍黃揚的肩,安慰道:“黃揚,有我在,岑董不會下崗的,你放心。”

岑璋:“……”

韋蕎出院那天,大家集體來接她。

岑銘、趙新喆、徐達、徐媽媽、顧清池、黃揚,還有岑華橋和溫淑嫻,齊齊到病房探望。

桌上,放著一個水果蛋糕。一塊巧克力銘牌插在蛋糕左上方,上面寫著“媽媽身體健康”六個字。字跡不算漂亮,但工整。一筆一劃用心寫,這是岑銘的作風。

“媽媽,我等你回家等好久了。”

岑銘快步上前,韋蕎彎腰俯身,母子倆淺淺擁抱。

溫淑嫻對這孩子不舍至極,“可不是嗎,你住院這兩個月,岑銘在我那裏,每天都在想你。每次來醫院看你,回家後晚上都睡不著,孩子擔心你呢。”

韋蕎起身,衷心道謝:“二嬸,麻煩您和二叔這些天對岑銘的照顧,今天還特地跑這一趟來接我。”

“不麻煩。我們也一直想來,只是岑璋攔著,擔心會影響你休息,所以我們也不好常來。”

說著,岑華橋遞上一份文件:“來探望病人,自然是不能空手來的。韋蕎,如果你有需要,盡管寫給我。”

韋蕎不明所以,接過文件。

打開,視線一掃,韋蕎臉色一變:“這是?”

“這是今盞國際銀行的董事會提案。當然,是空白的。”岑華橋快人快語,“道森出了那麽大一樁事,要用錢的地方不會少。如果,你有需求,岑璋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你。今盞國際銀行的董事席,我還是能說上話的。”

韋蕎心下動容:“二叔——”

論私交,韋蕎和岑華橋並不熟稔,雙方見面最多的場合就是周末的家庭小聚。而今,在她落難之際,岑璋不便做的,岑華橋代為做了,韋蕎沒有理由不對他心存感激。

岑華橋搖手,意思是“不用客氣”。

“對了,許立帷怎麽樣了?”

“他好多了。下周,就能從重癥觀察室轉入普通病房了。醫生說,他這幾天就會醒。”提起這個,韋蕎很欣慰,“只要他醒了,真相也就清楚了。”

屋內眾人皆是一驚。

連溫淑嫻都好奇:“什麽真相?”

“那麽嚴重的爆炸事故,離不開火藥的分量。而火藥,隸屬材料的一種。”

韋蕎不疾不徐,昔日和許立帷聯手闖過人生種種難關的感覺分明又回來了。

“時至今日,還是會有很多人以為,許立帷是學金融或者管理出身。其實,這是錯的。生化環材,四大天坑專業,許立帷占了兩個。他會受重傷,也是因為,他要拿證據。事實上,他才是專家。”

淩晨兩點,醫院萬籟俱靜。

住院部,只剩走廊亮著燈。間或有護士換藥,腳步輕得幾不可聞。生老病死之處,聲響都好似打擾。

岑銘四歲時,韋蕎給他讀過一本繪本,名字叫《12個人一天的生活》,講述一個小鎮上12個人的一天生活。其中有一位叫沙拉小姐的護士,總是作息顛倒。

“那時候,岑銘不懂,沙拉小姐為什麽總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覺。我告訴他,因為沙拉小姐是護士,護士需要值夜班。岑銘又問,晚上的醫院裏就不會有其他人了嗎。我告訴他,除了醫生和護士,不會再有別人。現在我才發現,我錯了。淩晨的醫院,也完全有可能有其他人。比如,想要滅口的兇手——”

話音落,“啪”——

開關按下,病房內,一室燈火通明。

韋蕎長身玉立,正垂手站在病房門口,靜靜看著病床前,一個陰冷背立的身影。

這身影不高,燈光大亮時,還略顯滄桑,是一個很能引人好感的身影。當它背對你時,顯得是那樣可靠、慈祥、包容。

連韋蕎都被這身影騙了多年。

她沈聲,揭開謎底:“我說的對嗎,二叔?”

岑華橋緩緩轉身。

他友善、和藹,一如從前無異,甚至還有好風度,淩晨也不忘同她寒暄:“這麽晚,你也來了?辛苦。”

韋蕎忽然感到一陣滑稽。

既在情理之中,又十足恐怖。

“這句話該是我來問才對。”她看向他,“二叔,你和許立帷非親非故,淩晨兩點來探望?不合常理。”

“當然,不合常理。”他答得老實忠厚,活脫脫一副無辜老人模樣,“我只是,來拿白天忘記在這間病房的東西。離了它,我睡不著。”

說完,岑華橋落落大方,走到桌旁,拿起一個皮夾。

韋蕎認得這個皮夾。

這是岑華橋的愛物,跟隨他半生,是他的老妻溫淑嫻親自做給他的。溫淑嫻出身世家,手工藝十分了得,岑華橋四十歲生日那年,溫淑嫻做了這個皮夾送給他。四十歲,男人最好的年紀。溫淑嫻在皮夾內層縫制一個透明小袋,放置一張合照。合照是岑璋拍的,普普通通的生活照,溫淑嫻在插花,岑華橋陪在一旁彈古箏。岑璋那時還在念書,加入了社團沈迷攝影,閑暇時順手拍下這張照片,溫淑嫻喜歡得很。

一瞬間,韋蕎覺得殘忍。

他竟然利用深愛他的妻子送給他的心愛之物,企圖逃脫一身罪名。

“二叔,這間病房,有監視器。你的一舉一動,都已被記錄下來。”

岑華橋眼色一沈。

他很快穩住:“韋蕎,按申南城法律,醫院病房屬於隱私空間,擅自安裝監視器,是違法的。即便拿上法庭,也不能當做證據。”

韋蕎垂手插在風衣口袋,看他半晌。

生死局,岑華橋有備而來,她也是。

“二叔,我已向經偵做過報備。”

岑華橋臉色驟變:“你——”

“是,我設局,就是為等你。”

終局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深夜淩晨,一樣猶如光天化日之下。上戰場,除了手刃,沒有第二條路。

“坦白講,在今晚你出現之前,我懷疑過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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