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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暗室不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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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暗室不欺3

五星級酒店設施齊全,水溫冷熱均勻。韋蕎調到冰水檔,洗了把臉。冰冷刺骨的溫度,將她心底那點不為人知的情緒勉強壓住。

韋蕎扶著水池,低頭沈默了會兒。

冰水順著臉頰滑下來,不斷滴落,將她額前的散發也弄得濕淋淋。

半晌,韋蕎擡手拿過一旁手帕,將臉上的冰水擦幹。

收拾好自己,她正要走,一擡眼,就在鏡中看見正從門口走進來的阮司琦。這一幕也並不在對方的預料之中,阮司琦也是一楞,隨即看見韋蕎額前未幹的散發,以及面前被調至冰水檔的水溫,精明如阮總,瞬間懂了:贏了今晚最大競拍的韋蕎,看起來,並沒有勝利者的高興之姿。

阮司琦體面道賀:“韋總,今晚恭喜了。”

韋蕎接下:“承讓。”

她不欲與之過多交往,舉步欲走,對方卻並不想結束話題,兩人擦身而過之際,阮司琦的羨慕之情溢於言表:“韋總,我很羨慕你。前有岑董為你撐腰,如今,亦有境外資本為你保駕護航。這等好運道,屬實是我羨慕不來的。”

韋蕎四兩撥千斤,將一番挑釁擋回去:“把分內之事做好,對得起天地人倫,自然會有人願意同行,在難處時幫扶一把。”

“當然,是這個理。”阮司琦順水推舟,“我,或者沃爾什,都在遵從韋總這個理,所以,才打動得了岑董,今晚出手三億五千萬幫我。可惜,我們還是敗給韋總。十億報價,連岑董都心服口服。”

韋蕎動作一頓,看向她:“最後一輪三億五千萬的報價,是岑璋的意思?”

“當然。”

事實如此,阮司琦不欲隱瞞:“我已經砸下一億九千萬競得一輪,再想競得第二輪,現金流委實吃緊。我對岑董直言,這輪競拍對我很重要,希望他能出手幫我,他同意了,所以才會有三億五千萬的報價。雖然最後還是輸給韋總,但境外資本在暗,我們在明,岑董不欲在這等境況之下顯山露水,所以,這個結果我可以接受。”

韋蕎聽了,沒有說話,舉步欲走。

她的自我控場能力太好,阮司琦觀察半晌,硬是未看出半分痕跡。

“韋總。”她在身後叫了一聲,明白試探,“聽聞,你和岑董已經離了兩年?”

韋蕎停下腳步,沒有轉身:“所以呢,你有什麽想法?”

阮司琦一笑。

被韋蕎看出來了,她還真是有些想法的。

到了她們這個程度,做人、從商,都已是頂級玩法,想要什麽、如何去要,都不必考慮對錯,是否合自己心意才最重要。就好比她和沈承寧的婚姻,她借沈太太的身份打入頂端圈層,沈承寧則借她的經商天分為家族事業續口氣,彼此不耽誤,好聚也好散。阮司琦深谙游戲規則,平步青雲。

特地飛去東歐,對岑璋打的也是這個主意。

只要岑璋點頭肯,她願意和他做任何交易。她自問會是一個好情人,付出能付出的,拿回想要拿的,像岑璋這類頂級名利場人,幹脆利落又食髓知味的兩性關系,無疑是最合適的。

阮司琦沒有想過,岑璋會沒有興趣。

他是真的沒有興趣,他只給她半小時的談話時間,當中還抽空二十分鐘接了一通他兒子的電話,輔導了下他寶貝兒子的作業。阮司琦就在那一刻感覺自己像個笑話,她對岑璋抱著皮肉交易的目的來了結果發現岑璋心裏只有雞娃。

那晚離開前,阮司琦破天荒問了一聲:“岑董,你為什麽沒有直接把我拒之門外?”

她自己也知道,這是一個相當不明智的問題。問出口,就等於給了對方羞辱權。“送上門的,看看也無妨。”類似這樣的回答,岑璋隨便答一句,都會是最直接的傷害。

可是岑璋沒有。

他垂手插在褲袋,不見得喜歡,也沒有惱怒,平靜地對她道:“因為,我太太為度假區業態奉獻了半生心血,她深愛這個行業,所以,我尊重度假區行業裏的每一個從業人員,無論好壞。”

阮司琦一下楞住了。

回神過來,她竟有些啼笑皆非的肅然起敬。

她和沈承寧的婚姻各取所需,她見過沈承寧身邊女人不斷的樣子,她以為岑璋玩得會更開,畢竟他手裏有的是十個沈承寧都比不上的,豈料岑璋完全不是。阮司琦甚至對韋蕎都有些怒其不爭起來,你有岑璋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努力爭取?她沒有機會還拼命付出所有能付出的用盡全力往上爬,韋蕎憑什麽能躺平?

韋蕎猜得對,她還真就對岑璋有些想法了。

名利場,什麽都爭,阮司琦從不玩虛的,明白告知:“是,岑董很值得。所以,在有想法之前,我也很想弄清楚,自己的贏面有多大。”

韋蕎點點頭:“我覺得,你贏面不大。”

阮司琦:“……”

韋蕎沒什麽情緒,又加了句:“不過,岑璋現在是自由身,你想要他,加加油也許還有可能。”

韋蕎這不按理出牌的態度把阮司琦都一時搞不會了。

阮司琦雙手環胸,被韋蕎這隔岸看戲的態度有些激怒了:“韋總,聽你的意思,你很吃得定岑董啊?”

“以前是。”

韋蕎態度坦蕩,垂手插在風衣口袋,腳步平靜地走了:“不過現在,我能力太爛,已經出局了。”

韋蕎離開酒店,天色已晚。

走出門口,就看見不遠處的一幕。

臺階下,停著一輛黑色保時捷,黃揚站在車門旁,恭敬等候。韋蕎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看見了岑璋。他正站在不遠處和政府高層談話,講得不多,偶爾說幾句,立刻引得對方頻頻點頭。

韋蕎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走了。

申南城夜景磅礴,韋蕎被人潮吞沒,想起人生很多事。

她想起多年前,在福利院,她最喜歡的,就是午飯時的一碗竹筍排骨湯。福利院清苦,一碗竹筍排骨湯夠她愉悅好幾日。雖清貧,但不困苦。說到底,這是小孩子的福氣。

有一日,她排隊打飯,人很多,她等很久,終於等到一碗竹筍排骨湯,可是轉身就被人撞翻在地。她不惱,站到隊伍最後面,重新排隊。輪到她,食堂阿姨略帶為難地對她說,韋蕎,沒有了,今日的竹筍排骨湯全都打完了。

院長知她脾性,自己沒有的,別人施舍給她,也斷然不會肯要。院長仍是將自己的那碗竹筍排骨湯讓給了她,小女孩果然倔強說“不要”。院長對她道:“韋蕎,拿好了。以後這種事,總還會有的。要懂得拿好,知道嗎?”

很輕很輕的話,仿佛禪機。

禪機難悟,臨到三十歲,她才參透一二。

丈夫、婚姻、愛情,一一成為她生命中的“竹筍排骨湯”,她一直在排隊,恐懼會失去。每臨脫手而去,碗碎了,撈不起,她舍不得丟,就將碎片放在心裏。碎片有棱有角,將她紮得千瘡百孔。人心肉長,她捱得住一生嗎?

其實她很愛岑璋,從很久以前就是了。他每一次靠近,她作勢要拒絕,都是口是心非。就像擁有無憂童年的小孩子,過年吃巧克力,忘乎所以地快樂,明知總是要吃完的,最後總是眼巴巴地會問“還有嗎”,為的就是等大人那句“好,再吃最後一顆哦”。這最後一顆巧克力的意義,就名為“寵愛”。

岑璋就是她生命中會給她最後一顆巧克力的人。

她是那樣深信過他。

就像古時人家,客堂一定會有的那張四方紅木桌,天長地久,迎來送往,滄海桑田不會改變這張紅木桌一直會在那裏,地老天荒。岑璋在她心裏就是這樣,不會走的。

直到阮司琦告訴她,最後一輪三億五千萬的競價,是岑璋出手了。

韋蕎心裏很多東西,“啪”地一聲就那樣斷了。

她可以接受岑璋參與250億銀團融資,可以接受岑璋為考察銀團融資而陪同阮司琦出席觀摩,可是她絕對不能接受岑璋私下授意阮司琦的這一次舉牌。

公對公,是行業規則;私對私,代表的就是他對她的立場了。

他的立場換了人,不再向著她。

韋蕎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她的安全感是靠無數細節一點點撐起的,整整十年,很難的。她就像小動物築巢那樣,一點一點地撿樹枝,在心裏搭建起一個安全的角落,她坐進去,從此世間風雨都淋不到她。岑璋毀掉了她的小角落,令她無家可歸。

人潮洶湧,韋蕎淚落如雨。

為什麽他要幫別人?

為什麽他不再向著她?

為什麽,他要視而不見,她好在意他?

一片水光,掉在屏幕上。韋蕎伸手去擦,正巧電話進來,她不小心按下通話鍵,岑璋熟悉的聲音瞬間傳來:“你一個人去哪裏了?沒見你回道森,也沒回家,車也還停在酒店,我一直在門口等你。”

韋蕎擦掉眼淚,又不斷掉下,她忍著,全然不讓自己的模樣被他聽去:“等我幹什麽?”

岑璋沈默了下,放軟語氣:“你在哪?我來找你。我們先回家,我有話對你說。”

“不用了。”

韋蕎拿著手機,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全然不知東南西北。

“電話裏說,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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