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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理想主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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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理想主義2

老話說,兒子看見媽,沒事都要哭三聲,何況岑銘現在真的有事。

醫生量了體溫,聲音沈重:“39度了。”

岑璋:“……”

這完了,岑銘大概率不會有事,可他一定會有事,韋蕎會罵死他的。

他很有自知之明,迅速摟住韋蕎左肩安撫:“小孩子發燒很正常,你不要太擔心。”

韋蕎心裏有火,沒理他。

她轉頭問醫生:“孩子發燒多久了?”

醫生不敢怠慢,立刻回答:“三個多小時了。他病程進展很快,所以體溫很高。”

三個多小時——

韋蕎看向岑璋,明目張膽遷怒:“岑銘發燒這麽久了,你為什麽瞞我?你像話嗎?”

岑璋眼神不善地掃了一眼醫生:就要這麽誠實嗎,少說兩小時不行嗎?

醫生:“……”

岑璋俯下身,握了下她的手,動作裏明顯有討好的意思:“我不想你擔心,所以才沒告訴你。我哪知道成理是這麽辦事的,直接把數據拿去你那裏了。哪有像他這樣做事的,挑撥夫妻感情。”

成理:“……”

岑璋這貨為了博韋蕎同情而甩鍋的伎倆是出了名的,他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韋蕎摸著岑銘身上各處,眉頭越皺越緊。

“他真的好燙。”

“發燒是這樣的,不要緊。”

“你除了‘不要緊’還會說點別的嗎?”

醫生一見情況不妙,連忙上前替岑董擋槍:“韋總,您別急。小朋友這個情況,按我們臨床經驗來看,更像是甲流引起的發燒,暫時不要緊的。”

韋蕎對醫生一向信服,而且岑銘得過甲流,有應對經驗,她這才稍稍放心。

“醫生,麻煩你,多擔待這孩子。”

“韋總,您客氣。”

連岑銘都忍不住替老父親轉移火力:“媽媽,我可以抽血了,我不怕的。”說著,主動挽起衣袖,把手湊上去給醫生抽血。

韋蕎看著,心都化了。這哪裏是一個孩子在抽血,這分明是她的孩子邁向勇敢、堅毅的一大步!

所謂媽媽,就是對兒子有多滿意,對兒子爸爸就有多嫌棄。岑璋悄悄摟住她的腰想要和好,韋蕎一把推走他的手,心有餘悸,“幸虧岑銘懂事,自己能照顧自己,否則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岑璋:“……”

好吧,他昨天辛辛苦苦帶了一天一夜的娃算是白帶了。

岑銘吃了藥,很快睡著了,韋蕎坐在床邊陪他。岑銘睡得很沈,韋蕎伸手撫摸他的額頭。果然,還是很燙。小孩子發著燒,睡不安穩。岑銘的呼吸比平時粗重,臉頰微紅,韋蕎伸手摸了摸,也是燙的。

韋蕎握著岑銘的手。

記憶裏很小的手,如今長大了些,但還是小,韋蕎包裹在掌心淺淺就能整個握住。許是感受到外力,岑銘蜷縮了下手指。韋蕎看著,不敢動。過了一會兒,岑銘重新放松下來,韋蕎也跟著陡然松懈。

她看著這個小孩,心疼不已。

從前年輕,她也曾野心勃勃。要事業,要愛情,要在道森和岑璋那裏都占有不可撼動的一席之地。她要的太多了,每天拼盡二十個小時,時間還是不夠用。越是如此,越不肯認輸,心裏想著,她這一生必要大有作為。

後來,她才發現她錯了。

世間一切,皆為背景,唯有“平安”二字是真正的大事。母子天道不可違,岑銘受傷,她受過,堪比佛前悟道,受盡藤鞭杖責之法,才能摸到無邊法門。

韋蕎陪了會兒岑銘,眼見孩子睡熟,呼吸平穩,她才稍稍放心,起身走出房間。

客廳裏,岑璋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韋蕎聽了會兒,聽出些意思,岑璋不是不忙,他是分身乏術。今盞國際銀行那麽大的責任壓在他身上,遠不是一句“我說了算”的事。怎麽說,怎麽算,都是大學問。岑璋囂張得起,背後的權衡和思慮恐怕比誰都多。心甘情願被困在酒店三天,說到底,還是因為有感情。

人最怕有感情。

有了感情,從此就再無主動權。

岑璋掛斷電話,轉身見到韋蕎。她走路不穩,有些異樣。岑璋扔了手機,快步走過去扶她,“腳怎麽了?我看一下。”

“我沒事。”

“你扶著我。”

“不用。”

“韋蕎。”

一聲名字喊出來,韋蕎莫名心軟。岑璋慣會這樣叫她,無奈又無辜,不知哪裏做得不對,總想在她那裏做得更好。

韋蕎收斂情緒,感到些許抱歉:“我不是針對你,其實我是——”

其實,她是害怕。

“我知道。”

岑璋握了下她的手臂,“我們不說這個。”

韋蕎被他扶著,在沙發坐下。岑璋迅速拿來醫藥箱,屈膝半跪,給她清理傷口。他擡起她的右腳,眉頭皺得很緊。韋蕎的腳後跟被高跟鞋磨破,血跡滲出來,將絲襪都染紅。他替她脫絲襪,血跡已幹,和傷口皮膚黏在一起,韋蕎皺眉,痛得不得了。岑璋放緩力道,不忘擡頭看她,觀察她反應。

“這樣呢,有沒有好一點?”

“嗯。”

岑璋單膝半跪著,托著她的右腳,拿醫用棉花消毒。傷口不淺,勒得深,他心裏不好受,仿佛比自己受傷還要嚴重。

“岑璋。”

“嗯。”

“萬一,檢測結果顯示——”

“韋蕎。”

岑璋按住她的肩,要她相信:“不會的。”

韋蕎低下頭:“我知道,你想要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岑璋拿著醫用棉花,暫停手中動作,擡頭看向她。他向來不愛插手道森內部事,本來有些話他是不想說的,但事已至此,不會再壞了,他多說幾句也無妨:“近江動物園敢在二次販賣醫療實驗猴的犯罪生意上打主意,一定是有底牌的。最起碼,它要能保證販賣的實驗猴沒有被感染,可以用於二次實驗。如果這個條件不成立,這項生意是做不成的。醫藥實驗公司可不傻,巨額研發費用投下去了,一旦出問題,他們報覆的手段可不會少。所以我判斷,道森度假區被感染的可能性為零。”

韋蕎楞半天,有一瞬間甚至覺得他陌生:“你——”

她咽下後面很多話,挑了個最不痛不癢的評價:“岑璋,你很敢賭。”

“開銀行的都是賭徒,你不知道嗎?”

岑璋笑了下,重新低頭給她處理傷口,“賭預期,賭未來,賭局勢,還有——”

他挑了個眼風過去,忙裏抽空調個情,“賭你會不會愛我。”

韋蕎:“……”

對手太強,她玩不過,不由推了下他的額頭,“好好做事,不要不正經。”

“對了,告訴你一件事,你聽了會高興的。”

“什麽?”

“岑銘不懂‘隔離’的意思,一直擔心你也被隔離了,怎麽沒和我們住一起。我告訴他,整個度假區都被封鎖了,是完整的隔離區域,只不過媽媽在辦公樓,所以才沒和我們在一起。岑銘聽了,對你很佩服,在他看來,媽媽一邊隔離一邊指揮工作,很酷哦。”

韋蕎聽了,一陣感動。

父母難為,誰人知道她也曾洶湧萬千?

和岑銘相處,她從來都是一個失敗者。岑銘四歲時,母子倆一起看幼兒園的日常視頻。視頻裏,岑銘和小朋友一起玩爬椅子的游戲。岑銘看著,忽然對她說,媽媽,我爬得最慢。韋蕎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聽岑銘又說,其他小朋友都比我快。韋蕎驚訝,四歲的孩子已經有競爭意識了。在她看來,四歲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年紀。她下意識對岑銘說,沒關系,最慢也沒關系啊。

那天,岑銘一直沈默著。

後來,是岑璋哄好了他。

岑璋陪小男孩又看了一遍視頻,對他講,你看,你爬椅子爬得最穩,最不容易受傷,很棒哦。岑銘這才笑了。

韋蕎那時才知,她並不了解岑銘。所有的“沒關系”,前提都是承認“對不起”。岑銘在媽媽這裏得不到任何安慰,只能轉投爸爸,尋求幫助。

韋蕎用了很長時間,才有勇氣承認:在親子交往這件事上,她毫無天分,一敗塗地。

她似乎天生就不是一個好媽媽。

她更像一個很難定義的“半熟親人”,和岑銘相處,她會緊張,疲於應對。而這樣的緊張和疲於應對,反過來更加劇了她在親子交往上的困難和棘手。她變得尷尬,有時,甚至會令自己尷尬成一個局外人。

那時候,和岑璋離婚,更像是韋蕎單方面的放棄。她不僅放棄了和岑璋之間日益破碎的感情,更重要的,是她放棄了和岑銘之間無可救藥的親子關系。

她從小聽聞,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多少會有些“殘疾”。不是生理上的,就是心理上的。她一直倔強地認為,她沒有。她品學兼優,能力極強。離婚那一年,她才明白,有些事並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她的“殘疾”,就是親子交往。她學不會,非常絕望。

未曾料到,她持續多年的絕望,也會有停止的一天。

岑銘講:媽媽好酷哦。

一句話,治好她半生“殘疾”。

小時候在福利院,她聽聞一個傳說。福利院門口有一株合歡樹,久不開花,每當有小孩和父母失散又團圓,一聲“媽媽”,滿樹齊開花。這個傳說,是真的,很好;是假的,也很好。合歡合歡,合“家”歡。

現在,韋蕎信了。岑銘一聲“媽媽好酷”,枯樹一夜醒,合歡花齊開。

岑璋就在眼前,她忽然很想對他做點什麽。

而她沒有猶豫,真就這樣做了,傾身上前在他唇邊一吻,“謝謝你,你對我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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