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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明月薄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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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明月薄之4

兩人再次見面,已是五年後。在申南城政企新春年會上,一個是官方代表,一個是道森首席執行官,彼此遙遙一見,笑容清淺。真好,不是嗎?年少時的初初相識,令而立之年的交手少了很多世俗之味。因為見過少年的你眼裏的光芒是如何明亮,此後人生都願意為這道光芒守土有責。

“我今天沒有帶任何人來。”

他秉持私交,不是給道森機會,而是給韋蕎機會。他始終相信,韋蕎值得。

“韋蕎,對我,你可以講實話。我只有真正了解事態,才能和你一起想對策。”

韋蕎點頭。

她甚至忘了盡地主之誼,請他坐下。於是成理明白,韋蕎要講的事,必不會小。

“成理。”

她動用私人情分,將一樁泰山滅頂般的危機緩緩告訴他。

“道森的親子場館,出事了。”

“什麽事?”L&R

“我有理由相信,目前在道森親子場館內的四只恒河獼猴,其中有一只,進出過醫學實驗室。”

成理臉色劇變。

公門中人,經受過風浪,猛地聽聞此等事件,還是瞬間失聲。

韋蕎硬著頭皮匯報:“近江動物園在外包項目中欺騙了道森,用一只醫學實驗猴充當了親子場館的飼養猴。”

成理怒斥:“荒謬!”

他上前一步,盡力壓抑怒意。除了怒意,還有恐懼。

——涉及上萬人的公共安全事件,誰不恐懼?

“醫學實驗動物廢棄物的處理,有極其嚴格的規章制度。一般來說,實驗結束,活的動物也不能外洩,要用頸椎脫臼法或過量麻醉法處死,將動物屍體集中放置於幹凈籠具或塑料袋內,送到指定的回收處進行無害化處理。怎麽可能會流向公共區域?!”

“是,一般說來,是不可能的。但是,為了利益就可以。”

成理眼神森冷。

韋蕎迎上他的目光。她浸淫商界多年,見慣人性。在巨額利益的誘惑之下,人性的脆弱不堪想象。從這個意義上講,她比成理更能接受這一悲劇事件的發生。

“全球新型流感肆虐,各大醫療企業都在加緊研發疫苗生產。近半年來,醫藥研發企業‘囤猴’的消息早已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事實。實驗猴身價飆升,從過去的幾千元單價,上漲到目前的20萬元。而且這20萬元單價也只是進行時,很快會成為過去式,目前市場真正的狀態是‘有價無猴’。”

“韋蕎,你的意思是——”

“還看不懂嗎?有人抗拒不了誘惑,沒有將未死的實驗猴進行無害化處理,而是重新流入市場,進行二次販賣,謀取巨額利益。恐怕近江動物園,就是一處交易基地。只是不知在過程中,哪一環節出錯,將原本要二次售賣給醫療實驗企業的實驗猴,錯誤地運送進了道森的親子場館。”

成理臉色煞白。

這樣的事實一旦成立,將是極其嚴重的公共安全危機,遠不是他一個分管衛生系統的部長能控制的。

“申南城的醫學實驗用動物都有芯片植入,獨一無二,和人類身份證無異,斷不會弄混淆。道森怎麽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是,道森有責任。”

韋蕎掀開權力內鬥的冰山一角:“我和林清泉之間,有利益沖突。這是林清泉負責的項目,所以我沒有過問。”

事已發生,責難未必有用。成理是公門中人,最懂人與人之間那些事。韋蕎說得委婉,他已聽得分明。事從權宜,坦然面對才是上策。

一旁,許立帷並不認同:“這只實驗用猴究竟用於何種醫學實驗,是否具有傳染性,目前都是未知數。貿然從公共安全事件做定性,等於要從最壞角度讓道森承擔一切責任。到時候,如果並不具備傳染性,就算真相大白,道森也將失去辯駁的機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下,看一眼在場二人:“這對道森不公平。”

成理悍然打斷:“群眾安全高於一切。我必須從最壞角度考慮,將事件安全性控制在最低範圍。為這個目標,十個道森都能犧牲!”

許立帷看向韋蕎:“你的意思呢?”

韋蕎聲音平靜:“如果能百分之百保證群眾安全,那麽,犧牲道森,應該的。”

許立帷懂了。

個體利益讓位於企業利益,而企業利益,永遠讓位於群眾利益。這是底線,絕不能破。

“按這個推論,事情已經鬧大,無法收場了。截至目前,道森度假區的在園人數已達32857人。”

冷靜如許立帷,手心也已一層冷汗:“韋蕎,道森賭不起。”

韋蕎迎向他的目光:“賭不起也要賭,我們沒得選擇。”

許立帷冷笑,被她不怕死的理想主義弄得很光火,“一道隔離政策下來,道森要燒進去多少億,你算過嗎?你來告訴我,錢從哪裏來?”

一時間,屋內三人一齊沈默。

都是習慣拿主意的人,此刻全都緘口不言。心裏的主意太大,誰都不敢輕易將之擺上臺面。

還是韋蕎打破沈默:“這件事就這麽定了,有問題我來想辦法。”

成理樂見其成:“衛生條線關於這類公共安全事件,有嚴格的防疫流程機制。我會讓相關負責人立刻到場,像道森這種狀況,隔離三天是必須的。”

其餘兩人沒有辯駁。

這件事太難了,走錯一步,萬劫不覆,道森將從此成為千古罪人,釘在現代企業史的恥辱柱上。

成理職責在身,先行一步:“當務之急是先將道森度假區封閉管理,不能讓已經可能感染的游客外流。我會立刻讓公安配合,封鎖道森度假區。”

“安保的壓力會很大,憑道森的安保團隊,能頂住多久來自三萬人的壓力,誰也不知道。”許立帷面色凝重,提醒韋蕎,“這個壓力最後一定會傳導到你身上,首席執行官會成為眾矢之的,你有心理準備嗎?”

“這點準備都沒有,當初我也不會回道森。”

韋蕎拿起手機。

電話接通,韋蕎利落吩咐:“陳韜,即刻起,啟動道森度假區一級安全預警。”

陳韜年逾四十,在道森度假區擔任首席安全官十年,經歷的風浪不算少,但從韋蕎嘴裏聽見“一級安全預警”的命令還是頭一回。

他下意識確認:“韋總,是一級安全預警嗎?”這是安全應急機制的最高等級。

韋蕎確認:“是。”

陳韜臉色一變:“我明白了,韋總。”

為人下屬,替人賣命,最要緊是能辦事。至於原因,那是以後的事。陳韜深谙韋蕎為人,從不懷疑韋蕎的決定。

掛斷電話,韋蕎轉向成理:“二十分鐘內,道森會全園封鎖,不進不出。隔離酒店、餐飲、安保、醫療垃圾清運等隔離條件必須全部到位,道森需要行政力量介入。”

“這個自然,我來安排。”

成理擔心的反而是韋蕎:“道森的安保壓力很會大,很可能會亂,你有心理準備嗎?”

韋蕎點頭:“有。”

“不要低估群體性事件的破壞性。”成理有不好預感,“即便有行政力量介入,要取得三萬人的隔離同意,也很難。”

韋蕎雙手撐額,靠在桌面沈思,“我知道。”

人生總是這樣的,永遠沒有“準備好”這一說。人生不給機會,處處是考驗,她想不想接、接不接得住,都不是人生會考慮的。她迎面而上,即便早已有以身殉難的覺悟,依然會擔心殉難之後的結局,是否會再次花開,值得她一死。

成理壓低聲音,對她講一些言外之音:“最好,是要讓申南城最高行政力量公開表態,為道森背書。我力量有限,只能向上傳達,而無法幹預決定。但,有一個人可以做到。”

韋蕎動作一頓,看向他。

後者接住她詢問的目光,緩緩開口:“韋蕎,我建議你,找岑璋。”

中午,道森度假區游人如織。

東門附近有一處咖啡館,安靜清幽。三三兩兩散客在此處歇腳,無人在意道森首席執行官的忽然現身。

岑銘眼尖,小跑過去:“媽媽!”

韋蕎一把將他抱起。

岑銘正在吃冰淇淋,小嘴一圈奶油,被韋蕎扶著後腦往懷裏一按,全擦在韋蕎襯衫上。

“媽媽,我弄臟你衣服了。”

“沒事。”

韋蕎抱緊他。這是她的寶貝,而她即將令他陷入危機。

岑璋看了會兒,若有所思。

他走過去,從韋蕎懷裏抱過岑銘,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去坐在椅子上吃冰淇淋,吃完記得用手帕擦一下手。”

岑銘不疑有他:“哦,好的爸爸。”

小男孩乖乖坐下,韋蕎看著這個小背影,心如刀絞。

她這個眼神沒能瞞過岑璋,他擡手環住她的肩:“發生什麽事了?”

就在剛才,韋蕎給他打電話,要他立刻帶岑銘去東門咖啡館。沒等岑璋多問,她已經掛斷,一通電話打得稀碎。

韋蕎隱忍地,極度克制:“岑璋。”

岑璋動作一頓。

他甚少見韋蕎這般模樣。

韋蕎咬緊牙關,痛下決心:她要犯天下忌諱,公權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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