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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臨危受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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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臨危受命9

視頻會議結束已是一小時後。

韋蕎在看書,見他結束會議,她放下書,起身走向他。

“岑銘運動會的那張文明觀摩協議呢?我現在簽了。萬一忘記,明天去不了,就不好了。”

岑璋將手裏的鋼筆往文件堆裏一丟,向後一靠,不疾不徐。

“你等我等到半夜,就為了簽那份協議?”

——不然呢?

韋蕎識趣地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

她抱臂看向他,隱隱猜到七八分:“你是不是……根本沒有那張協議?”

猛地被質問,岑璋臉上絲毫不見慌亂。

“陰險狡詐,不守信用。韋總,你就是這麽想我的,是吧?”

——她確實是。

韋蕎緊閉著唇,沒說話。

對岑璋,她沒有太多好印象。他過往的不良記錄太多,結婚那幾年,夫妻房裏那些事她沒少受他折騰。岑璋對外言而守信,對韋蕎則是完全反著來。他說“就一次”,韋蕎以為“一次就是一次”,完全沒想過在岑璋的概念裏,一次就是“來完一次再一次”。

“如果你沒有那張協議,那我就——”

韋蕎不欲和他深夜糾纏,作勢要走,就聽見一記輕微的聲音,一份文件落在大理石桌面。

“明天的運動會文明觀摩協議。”

岑璋放在她面前,很好地止住了她差點要走的動作,“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你可以簽字了。”

沒想到,他還真有。

韋蕎拿起協議,逐一細看。她做慣首席執行官,審合同條款是本能。她帶著審視的專業性態度看完,確實沒有不妥之處。

韋蕎莞爾:“南城國小不愧是百年名校,連一份運動會的文明觀摩協議都擬得這樣完整。”

岑璋端起咖啡杯,喝一口。

他面上紋絲不動,手裏的動作一點沒停,給人事部負責人發了條信息,吩咐他記得去辦,黃揚這個月的績效獎翻倍。

沒錯,韋蕎看見的這份協議,正是出自黃揚之手。

南城國小根本沒有發過什麽運動會文明觀摩協議,全是岑璋臨時編的。三天前,岑璋給黃揚的命令是,“馬上擬一份協議,如果被韋總識破這份協議是假的,你就自動離職吧”。黃揚不愧是上海交大研究生畢業,文能寫材料、武能做項目,頂住壓力寫了三天後,真就寫出一份“連韋總都識破不了”的協議,足夠以假亂真。

韋蕎簽好字,將協議還給他。

“好了。”

“慢著。”

“怎麽?”

“你剛才那樣冤枉我,就打算這樣過去了?”

“……”

她就知道,岑璋最會秋後算賬。

但,今晚她理虧在前,將他想得頗為小人,韋蕎誠懇道歉:“抱歉,剛才是我失言,下次我會註意。”

岑璋不置可否。

他對這類抱歉很免疫,缺乏實質性好處,不痛不癢。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我要一點補償,不過分吧?”

韋蕎看向他,無語至極。

——多大點事,他還真好意思要啊?

岑董做慣大生意,用實際行動表明態度:他真好意思要,而且,要得還不少。

“我今晚在書房還有些事要做,你留下來幫我。”

“……”

韋蕎懷疑自己聽錯。

“什麽?”

“紐約那邊出了點情況,今晚的工作量會很大,短時間內我沒辦法一個人完成,你留下幫我。”

韋蕎下意識拒絕:“不行。”

岑璋置若罔聞,將一疊資料交給她,徑直吩咐:“十分鐘前,美國最新一組經濟數據披露,包括非農和失業率。數值連續第六次低於華爾街預期,外盤已經亂了。今盞國際銀行在華爾街的資金量不低,所以,我需要你立刻把我要的數據整理好。”

“岑璋,我不能幫你這個。我在道森擔任風險職位,對你是外人,今盞國際銀行會有洩密風險。”

“所以,你會為了道森,出賣我洩密嗎?”

“……”

韋蕎看著他,眼裏陰晴不定。

他放下文件,向後一靠,噙著一抹不算善意的笑,好整以暇:“沒錯,現在放在你面前的,都是今盞國際銀行最高機密。你隨便賣一條,媒體、資本、公眾,都會搶著加價。所以,你會出賣我嗎?”

“會。”

她聲音淡淡,好似同他真就再無一絲情分:“做生意,只看價碼。開的價碼足夠高,就不叫‘出賣’,叫‘機會’。”

“哦?”

岑璋雙手交握往桌面一擱,支著下巴,眼神灼灼看著她,要從韋蕎一雙好看的眼睛裏看透古井下的暗湧:“好啊,我給你出賣我的機會。你拿起手機,發一條給媒體,明天今盞國際銀行就會迎來洩密風波。我會分身乏術,陷入危機,今盞國際銀行從此也會日落西山。過不了多久,我和岑銘就會流落街頭,相依為命,或許,還會收養一條流浪狗,取名叫‘大黃’,從此兩人一狗互相依偎取暖——”

韋蕎:“……”

兩年不見,這家夥夠可以的啊?

信口開河編故事還能編出一條流浪狗,“大黃”是什麽臨場發揮的細節?

韋蕎敗給他:“惡趣味。”

岑璋頓時就笑了。

“怎麽,舍不得了?”

借著兒子的名義,還要對她逼問:“你是舍不得岑銘,還是舍不得我?”

韋蕎看著他猶如看一個智障:“我是舍不得‘大黃’,行了吧?”

岑璋大笑。韋蕎有種古板的冷幽默,渾然天成,他愛死了。

韋蕎腦殼疼,轉身就想走。

她懷疑自己搭錯線,半夜三更不睡覺陪他在書房扯這個淡。

岑璋傾身,一把拉住她的手。這是明度公館,他的地盤,她是走是留,他都有絕對的話語權。

岑董非常滿足,肆意得寸進尺:“所以,這麽好的機會,我怎麽能放過。道森的首席執行官親自給我當助理,我有得賺。”

韋蕎不再陪他鬧。

“你真要我留下來幫你?”

“嗯。”

韋蕎向來目標明確,既然今晚逃不掉幫他,那就要幫到最好。

兩人一同忙至淩晨。

岑璋很忙,淩晨兩點,找他的電話依然不斷。手機暗了又滅,滿格電池撐不夠兩小時。韋蕎忽然對他湧起一陣異樣的情緒。今盞國際銀行董事會強手林立,岑璋那個位子,坐得未必風光月霽。在外人眼裏,岑璋獨攬大權,在韋蕎眼裏,權利亦是風險,從前她亦為他有過不少擔心。

而現在,她也不是全然不擔心他的。

——是嗎?

韋蕎收斂情緒,不願細想。

“這裏,什麽意思?”

“……什麽?”

她方才神思游離,未註意聽。聽到岑璋聲音,她才回神,只見他用鋼筆在一個數據下劃了兩道線,正看向她問:“這個數字不對。”

“是偏離值。”

韋蕎仔細看過,對他解釋:“市場異動,所以偏離值脫離正常閾值範圍。”

岑璋點頭,接受這個解釋。

他順手端起咖啡杯,才發現已見底,隨即起身走去咖啡機再做一杯,不期然被韋蕎叫住。

“你等下。”

“怎麽?”

“太晚了,喝太多咖啡對胃不好。”

“你管我?”

岑璋不以為意,按下咖啡機,“這兩年都是這樣過來的,要壞早就壞了。”

韋蕎眉心微皺。

這樣的話,她頂不喜歡聽見他這樣講。禍從口出,她不願見他有禍。

明明心裏是那樣想的,話到嘴邊卻全然兩樣:“隨便你。”

做岑太那幾年,她的話,他都聽。知道她是為他好,所以他從不拒絕。這是岑太的權利,他親手給的。如今到底變了流年,同心圓不易得,陰晴圓缺才是常態。她同他,走到了“缺”位。

岑璋的電話沒斷過,韋蕎忙完他交代的事,一看時間,已是淩晨兩點半。既然答應幫他,她不會晾他一個人,索性走到一旁看書。

岑璋的書房有一面落地書櫃墻,絕版書應有盡有,華麗非常。兩人在上東城讀書,韋蕎曾對他講——

“將來結婚的話,我想在家裏擁有一面落地書櫃墻。人坐在那裏,向前是世界,向後是書籍,這樣就很好。”

“哪裏好?”

“回頭有力量,前進有天地,你說好不好?”

岑璋擁緊她,溫柔說“好”。

後來,他們迅速結婚、迅速生育,矛盾也迅速而來,再也回不到當年相愛的日子。岑璋費心為她布置的書櫃墻,也在兩人日漸嚴重的冷戰中被冷落。

多年後,韋蕎站在這面書櫃墻前,忽然覺得日子老了。

她從書櫃抽了一本書,陷進沙發裏,靜靜地看。全然沒看清一個字,她的心裏起了霧,隱隱作痛。

淩晨三點半,岑璋開完視頻會。

合上電腦,他擡眼望去,不由一怔。

沙發上,韋蕎不知何時睡著了,手裏抱著一本書。岑璋走過去,屈膝半跪,小心翼翼將書從她手裏抽出來。威廉·格雷德的《美聯儲》,頁面停留在122頁。

她一直是擔心他的。

所以,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明明不做金融,最愛看的書永遠是世界金融類,為的就是岑璋需要時,她可以隨時出手幫他。只是韋蕎從來不說,岑璋也從來不知道。

她今晚有心事,睡夢中仍然皺著眉。岑璋伸手,撫上她的臉,想撫平她眉心的褶皺。她蹙眉微皺的心事模樣到底抹不平,他心裏湧上一陣挫敗感,攔腰將她抱起,照顧她去主臥好好睡。

韋蕎在他懷裏覓得熟悉去處,緊皺的眉間微微松開,摟緊他胸前襯衫,終於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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