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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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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奔赴

"大家這段時間強加訓練,全力以赴對待25號的籃球賽!好!解散!"

隨著一聲哨聲,教練結束了今天的訓練。

"楊哥。"葉星回找到正在收拾球包的楊嘉遠。"25號的比賽我參加不了。"

"什麽事。"

"要去參加一個畢業典禮。"

"沒記錯的話,你姐姐的畢業典禮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

6月25日。

一個人坐上清晨的列車趕往南渝,天光呈現青澄色,曙光如水波四散。

上次回校後,葉月疏在群裏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參加夏暮汐的畢業典禮。

他鬼使神差地拒絕了,理由是參加外校聯誼籃球賽。

他沒撒謊。

籃球賽的日期是早就定好了的。

他沒法面對的,是自已的內心。

但思念如潮,越是見不到越想念。

他還是買了最早的票,跨越千山萬水,只為見她一眼。

只一眼,便好。

風景從窗外簌簌掠過。

葉星回手中反覆揣摩著一對向日葵耳釘。上次逛古城區的時候,有小商販擺攤售賣,他一眼便看中了這對耳釘,覺得很適合夏暮汐。

原是打算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這下可好,都沒個身份出席。

-

到了南渝,葉星回輕車熟路地找到南師大的校門。

他甚至記得附近哪有花店,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進去買了一株向日葵,小心包好。

他像一個見不得光的人,閃躲在路上。

頭戴鴨舌帽壓低,面覆黑色的口罩,偏偏手裏拿著一株顯眼的黃色。

葉星回根據記憶走到了女生宿舍樓。

穿著學土服合照的人很多,他沒敢靠近得太前。

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尋覓,那抹最觸人心弦的身影。

即便大家都穿著同款的學土服,他還是一眼便找到了她。

夏暮汐上身穿著黑色學土服,下身搭配了一雙銀色高跟鞋,露出頎長水潤的小腿,更加凸顯她的氣質。

不遠處,她正和葉月疏還有舍友們比著各種搞怪姿勢拍照。她的笑容如陽光般明媚,甜美得像蜜糖。

“小汐。”

不遠處,宋澄手抱著一大束向日葵走向夏暮汐。

路人驚呼,這是什麽浪漫情節?!

還有人起哄“求婚求婚“......

夏暮汐感受到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頷首道謝後迅速收下花,存放在宿舍一樓。

周邊的哄鬧聲才逐漸消散。

這時葉月疏提議要給他倆單獨拍一張合照。

葉星回心裏在滴血:真不愧是好姐姐。

葉月疏和舍友們熱情地組織著他倆的站位。

乍一看,其實也是外表登對的一對璧人。

宋澄和夏暮汐兩人面對鏡頭,有些局促。

葉月疏不止一次大聲喊:“靠近點!靠近點!”

聲音鏗鏘有力,一聲聲直擊得葉星回心中淌血。

“3,2,1!”

隨著快門鍵的按下,最後一秒,宋澄突然伸手摟住了夏暮汐的肩。

看著葉月疏一臉“磕到了,還不夠”的八卦表情,葉星回牙都快咬碎了。

似是氣氛烘托,宋澄又寵溺地摸摸夏暮汐的頭。

這個舉動。

葉星回突覺心裏一酸,以前夏暮汐也總愛這樣摸他的頭,叫他小鬼,要他聽話。

隔著距離,他看不清夏暮汐的表情,只覺得她好像並沒有那麽開心,更多的是禮貌地配合。

風氣四海,各自珍重。

夏天的遇見,就在夏天告別吧。

他見過她了,心願了了,也該走了。

葉星回將手中的那一株燦爛和一對向日葵耳釘留在了校門口垃圾桶上。

“畢業快樂。”他輕聲說。

-

情愫發芽在少年的青蔥歲月中長成了花

橫亙你我之間的距離時差

曾幼稚許願能夠快點長大

你曾是我暗夜裏唯一的天亮

是苦澀的盼望和滾燙的目光

你是我年少時發現的的瑰寶

是抽屜最底層上鎖的秘密

是畫筆裏描述的隱晦愛意

——(改編自歌曲《偷偷藏不住》)

-

2008年,大三。

這一年的5月12日,我國四川省汶川縣發生了8.0級大地震。

地震嚴重破壞了地區50萬平方千米,其中,極重災區共10個縣市,較重災區公41個縣市,一般災區共186個縣市。成千上萬的同胞遇難,難以計數的家庭破碎。

葉星回的老家就在川渝地區。

自從電視上看到家鄉觸目驚心的場景,他便再也坐不住,第一時間申請了前往汶川支援做志願者。

"星回,你可要想好了,那邊情況遠比你想的覆雜。"秦路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填報表格,一改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

"聽說那邊現在還有餘震......"陸川也在旁邊小聲提醒道。

"你們看到了麽......"葉星回停下了筆,"那麽多高樓大廈在短短80秒內化為一片廢墟。"

"我想去出一份力,幫助災區人員。"

"來一張。"楊嘉遠背著葉星回伸出手,示意遞給他一張申報表。

"楊哥,星回....."秦路看著兩人認真填寫的模樣,腦海裏浮現出熒屏上山過的那坍塌的廢墟,支離破碎的瓦礫覆蓋著整個汶川,孩子無助地哭喊聲,婦女崩潰的叫聲......

"行,你倆夠爺們兒!我也去!誰怕誰啊,我媽小時候給我算過命,說我命硬著可勁兒造!現在祖國需要我們,那就上!"秦路說著也拿過一張申報表,按下筆帽,開始填寫。

"那我......我也去。"陸川默默地舉起了手。

三人目光瞬間狐疑地看向他——白嫩柔弱得跟弱雞子一樣。

要不你就......算了吧。

"我也想去鍛煉一下。再說這是公益,很有意義,並且你們都去了,我一個人在宿舍......"

"沒事,川兒去的話,我管著。"秦路拍拍胸脯。

說幹就幹,宿舍四人齊刷刷地交了表。

-

跟隨抗震救援的車隊來到汶川。

一路上,情況比他們預想得更加慘烈。樓房幾乎夷為平地,四處一片狼藉,幾處廢墟還冒著濃濃黑煙,一輛輛運送物資和救護的車輛不時掠過......

幾個大學生從未見過如此震撼場面。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就在耳邊,一雙雙渴望救援的雙眼就在眼前,還有那只鮮血直流的手,那張掛滿淚水的臉......

這是祖國千溝萬壑的傷疤,也是華夏人民史無前例的災難。

萬籟俱寂。無言無聲。

哪有什麽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解放軍戰土們有的甚至比他們年齡還小,一樣身負行囊,日行千裏,沒日沒夜地開展救援。

哪裏有苦難,哪裏就有他們英雄的背影。

相比於校園裏平靜美好的生活,這裏才更像人生百態的寫照,真實且殘酷。

在這裏他們不叫葉星回,不叫楊嘉遠,不叫秦路,不叫陸川。

他們有著一個統一的名字,援汶志願者。

道路中斷、電力中斷、通訊中斷......

葉星回怕家裏擔心,沒跟任何人說他來做志願者。

每日幫著解放軍派送衣物,分發糧食給鄉親們,或協助簡單地包紮傷員,又或用鏟子挖掘廢墟、人力傳遞石塊等等……

每處堆積如山的廢墟下,都可能埋著受困群眾。救援者只能在山坡、水溝、河床裏摸索前行。

在一批批撤離的受災群眾中,有的頭破血流被人攙扶,有的昏倒在擔架上......

整座城市千瘡百孔,整個畫面觸目驚心。

許是見的多了。任何事在生與死的面前,都變得渺小而無力。

葉星回親眼目睹了生離死別,覺得最重要的不過是愛的人平安無事,就在身邊。

偶爾還是傳來餘震。

陸川似乎變得堅強了些,不再一點風吹草動就大呼小叫。

秦路一邊幹啃著方便面,一邊說著回去定要好好孝順爹媽。

楊嘉遠救援時不慎被石塊砸傷肩膀,他卻說好像被砸清醒了一件事。

當然,清醒的不光是他。

還有葉星回。

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裏,他曾數萬次夢見那張盈盈笑臉。

夢醒時分,也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他像著了瘋魔似的想她,想見她。

哪怕她身邊有男朋友,哪怕她不喜歡自已,哪怕怎樣,他都不在意了。

只要不是生與死的距離,想在身邊守著她。

葉星回第一次惱火自已為什麽要跑這麽遠讀大學。

-

"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共同奪取抗震救災勝利!"

"危難時刻伸援手,地震無情人有情!"

......

返程的路上,到處掛滿了汶川大地震救援標語和口號的橫幅。

班裏的輔導員得知他們寢室全部志願參與了抗震救災,表示大力讚揚,特地向學校申請了一個"光榮寢室"的稱號。

一時間,風光無限。

但這四個陽光大男孩卻像一夕間長大了般,成熟穩重了許多。

陸川決定和秦路一起,發奮圖強,直擊考研。

楊嘉遠回來後不久便和林如希手牽手出現在大家面前。

而葉星回目標很明確,參加比賽,賺取獎金,畢業後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她。

大四那年,葉星回基本不回寢室,不是泡在工作室就是在外出打比賽。

大大小小的計算機比賽他都參加。acm、省賽、區域賽、國際final賽事......

金牌拿到手軟,甚至進入了世界決賽。

畢業前夕,實習的公司提出高薪想留住他,葉星回卻表示自已不會在西嵐發展。

他將簡歷全部投到了南渝。

因為葉月疏說過,夏暮汐畢業後留在了南渝發展。

不少當地lt領域的領軍大廠紛紛向他拋出橄欖枝,薪資豐厚,補貼吃住。

每晚葉星回都要查閱郵件,接聽電話,篩選公司。

桌上的臺燈下,一只嶄新的鋼筆熠熠生輝。

那是夏暮汐郵寄給他的畢業禮物,上面刻著他的名字,鑲嵌了星星。

畢業的那天,她沒能來到現場,只讓葉月疏替她代為轉達了一封信:

"to:葉星回

互聯網的時代越來越便捷,但未能親自參與你的畢業典禮已是遺憾。故書信一封,聊表誠意。願你能前程似錦,一路繁星相伴,繁花相送。願你永遠是乘風破浪的熱忱少年,所遇皆良善,所行化坦途,無畏地去追求心中熱愛!畢業快樂。

from:暮汐姐"

-

大學四年時光,轉瞬即逝。

人生似乎一直在經歷聚散離別。橫亙時間的洪流,距離的差異,真正想留住一個人,得花費多大的力氣。

相聚終有時,後會亦有期。

秦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舉起酒杯:"敬青春!"

"敬青春!"——杯子相撞,酒水肆灑。

碰撞的聲音似是你我不羈的年華,不甘的努力和終將逝去的青春。

酒足飯飽,大家開始追憶往事。

"你小子,怎麽總跟著我,像條尾巴似的?"秦路喝得大了,拿著酒杯踉踉蹌蹌撞到陸川身邊。

"路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陸川扶了扶眼鏡,趕緊架起秦路。

"川兒,我沒喝多。你說,你路哥我,魅力大不大?"

"大大大......你最有魅力。"

"那是,你看咱們學校多少妹子......"秦路突然停頓,打了個飽嗝兒——

"都不喜歡我......"怎麽的,下一秒就掩面暴風哭泣。"她們都喜歡葉星回和楊嘉遠......川兒啊嗚嗚嗚沒人喜歡我......不就是大長腿嗎嗚嗚嗚,川兒啊,只有你不嫌哥矮......"

葉星回和楊嘉遠表示汗顏。

看著陸川把秦路拖拽走的背影,面面相覷。

"哈哈哈哈哈"林如希作為楊嘉遠的女朋友也一同來聚餐,她見此情此景笑得捂住肚子。

"太逗兒了,難怪學校都傳他倆是一對。"

剩下的三人在飯桌上反而出奇的安靜。

"有幸和兩大冰山同時同桌吃飯,實屬榮幸了。"林如希壯烈地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楊嘉遠看著她,知道她憋了很久的話還是想說開。

"葉星回。"林如希似酒後壯了膽,很鄭重地喊他。

葉星回擡眸,等她後續。

"我一直想和你解釋,我從未腳踏過兩只船,也沒有同時喜歡你和嘉遠兩個人。"

"我從未這樣想過。"

"但總會有人在背後說我是追不到你才去和嘉遠在一起。"

"不用在意他們。"

"葉星回,喜歡你時,我是真心喜歡的也努力過。"

"嗯。"

"現在我和嘉遠很好,可若不是他援震回來對我說的那些話,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喜歡我,喜歡了那麽久……我想表達的是,如果你也有那麽喜歡的人,何不嘗試去追去告訴她呢?"

"......"

"你不主動,又怎知一定會沒結果?"

葉星回轉動著酒杯,眼神閃爍。

"還有,那次......宿舍樓下,你見到我剛燙發的樣子,喊的是......她的名字,對吧?能冒昧問一下,她叫——?"

"夏暮汐。"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葉星回覺得一身都輕松了。

他從未在人前光明正大地承認過對她的愛戀,好似那個名字是藏在心臟深處隱晦潮濕的秘密。

"暮汐......如希,還真是有點兒像啊。"林如希自嘲般地自言自語。

"兄弟,記得援汶那會兒我不是被山體落石給砸了麽,壓滑坡那兒動彈不得。"

楊嘉遠緩緩斟滿酒,似也有話要說。

"當時等救援的時候我在想,如果小命交代在這兒了,心裏最放心不下誰。除了父母,就是林如希了。別看她學習業務能力是強,但人有點傻缺兒,哎你擰我大腿幹什麽。哎……你我親眼見過那麽多陰陽兩隔的悲劇,應該明白愛是要靠爭取的。人生數十載,一晃眼就過去了。我已經耽誤了六年,希望你,好好珍惜時間。"

楊嘉遠遞過來酒杯,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澄澈明亮,葉星回看著恍了神。

他從初二便喜歡上的人,到如今大四,整整九年。

"我明白了,謝謝你們。"

酒杯碰撞。

喜歡的人,應該爭分奪秒地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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