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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美人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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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美人救英雄

沈清塵無力且細密的微喘,冷汗濕得衣物與發絲全黏在身上,除此之外一動不動,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方朝寧趁景行淵出了門,立馬跑過去,把筋疲力竭下半昏的人抱到榻上,蓋好被子。

只是不放心地再回頭望了一眼,卻不知是燭光角度刁鉆,或是為何,沈清塵的臉似乎都已經瘦得凹陷,眼眶下沈發青,越發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大相徑庭。

就算是自己兩年前第一次去攝政王府接他的時候,都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樂兒是聽著屋內聲音弱了才敢敲門進來的,這七歲的小姑娘生得乖巧可愛,睜一雙大眼探頭探腦,見方總管揮手才敢挪進去。

“有世子的信。下午送來的,一直沒能遞上。睡……了嗎?”

方朝寧回頭望了一眼,隔著床紗投出人影,依舊看得清根根睫毛抖得厲害。

“沒。只怕是讀不了,先放桌上吧。”

樂兒點頭應了嗯,把信放在桌上,扭頭顛著兩坨麻花團編跑了。

方朝寧也只是好奇掃上一眼,自家世子雖說在皇城這麽久,可也並無親友,只是襄助的流民較多,但平時也不會收著信的。

卻在見著那一紙端正小楷時赫地一震,抓起信便沖過去,揚開窗簾。

“世子,是大王給您的信。你要不起開看看,說不定——

“擱下吧。”

沈清塵氣虛無力地連睜眼都是逞強。

“再怎說都是您的父親,他只是不知道這些年您受的苦,一時被坊間傳聞亂了心思,您要麽還是看看!”

“我說,擱下吧。”他幾乎用著氣聲嘆道:

“反正都是從族譜裏踢出去的不孝子了,還能留些什麽,多半痛快罵我幾句……我不敢看了,朝寧啊……”

他苦笑道:“我想歇歇。”

-

翌日一早,聽得見窗外雀鳴,閉著眼都當知道是個好天氣。

只不過頭疼得鉆心,第一次醉酒的小世子,根本不知道後勁會這麽大。

他艱難地在榻上翻了個身,忽然一陣強烈的反胃逼得他摳在邊緣一陣幹嘔。

胃裏頭沒有東西,什麽都沒吐的出來。

不過指尖無意觸到枕邊昨夜方朝寧放這兒的信,一頭砸回枕頭上,頭暈腦脹緩了好半天,才深呼吸把信拿過來。左手依舊疼得不敢動彈,就用牙借勁兒咬著撕開。

他迷糊地瞇著眼,大致粗略地掃了一遍,好像這樣,看到什麽不願面對的詞句就不會太過往心裏去。

然而過了兒,猛地吞了口水,難以置信地往胳膊上蹭蹭發澀的眼。

……

“朝寧…… 朝寧!朝寧!”

沈清塵掀被而出的時候,並沒有想起還暈著,一腳踩空噗通摔了下去,也還是立馬爬起來撞開門。

豈料昨天方朝寧生了氣,鎖了門,他出不去,就在那扯著嗓子,拼命地喊。

等人滿臉訝異地開了門,沈清塵迎面撞上來抓著他的衣領就是一通亂吼。

“方朝寧!什麽時辰了!”

“巳時三刻。怎麽了?您怎麽又瘋瘋癲癲的只穿著裏衣就要往外跑啊,趕緊回去休……”

“三刻,三刻……”沈清塵急得原地打轉:“入宮,現在就入宮!!!”

昏了頭的淩亂世子慌慌張張便要去牽馬,方朝寧根本不知道他突然這是怎麽了,多少有些怒其不爭的惱,可沈清塵的脾氣倔起來沒人攔得住,伸手就去夠馬韁——怎奈腿上沒勁兒,翻不上馬,竟是出口大罵了自己一句:

“媽的,廢物!”

方朝寧驀地一楞,想自家世子唯唯諾諾,頹了兩年有餘,怎的忽然釋壓似的,將粗口罵了出來?

倒是搖頭,無奈笑笑,把他舉上去,自己再翻身上馬,替他把著韁,夾緊馬腹箭似的沖了出去。

阿蠻還在門口背著人偷偷往樂兒嘴裏塞糖,忽然一陣風似的馬影閃過,嚇得樂兒差點嗆住。

“哥!什,什麽東西飛過去了!”

“……咱家世子。”

鞍上掛的馬鈴響得激烈,方朝寧帶他在皇城的街上跑的似風。聞著鈴聲的行人早早避開,冷風毫無遮攔地打在臉上——早已記不清多久沒這樣跑過馬了。

洛南神跡廣袤無邊,沿河岸草場一路下去,瀑布萬馳飛流如雷,深潭清澈卻不見底。

兒時經常背著侍衛,連馬鞍都不裝地撒野偷跑,同左衛的兒子打馬背直接一頭砸進潭中,撞得頭暈。

先生李遷每日都要騎匹破騾追得這逃學弟子焦頭爛額,半路還會被慣著他的左衛大叔攔下,或者隨便指個相反的方向,叫先生越尋越遠。

後來。

攝政王的大軍沖了進來。

左衛大叔與兒子拒死不降,景行淵提著他們的首級,駕燭日,引那尚未雛形的亢金大軍兵臨城下,敬神中庸的父王因痛失部下心痛欲裂,不願再看有人為洛南而死,命他駕馬跑得飛快,趕在破城前站在祭神臺上,喚停全部傀儡心那日。

他將自己的天賦暴露無疑,便是釀成了這麽多年的悲劇。

沈清塵被冷風刮得臉疼,一頭埋進馬鬃裏。

風將聲音吹散,可貼在背後的方朝寧依舊聽得見他哭得有多大聲。

是一種勢要將這麽多年積壓的全部苦楚,委屈皆傾盆拋下的大哭。

【父王時常回想,假若那年不逼你上祭神臺,號令神脈,洛南人民以死相抵,與國共存亡,哪怕遭屠城殆盡,至少留得骨氣,也不用像今日般為人犬馬,勞役流亡,害你身不由己,成人工具。】

”父王……”

【是父王懦弱遲疑,害洛南這般田地,是為父不配為王,是為父對不起你。】

他攥著馬鬃的手用力到青筋畢露,方朝寧雖然不知道世子忽然為何這樣,但還是再猛夾馬腹,逼得馬再快幾分。

快馬奔至宮門,金鸞護見生人擅闖,俯沖直下,馬匹受驚站起的瞬間,聽轟隆一聲巨響,前門金鸞護失控從天而降,摔成碎片!

方朝寧無語得笑出聲,附在世子耳邊:“這般莽撞,可不像您的性子。”

“少說廢話,沒時間了!”

信中白紙黑字,一字一句,皆是摧心剖肝的告解。

【為父愚鈍,傷你至此。北安大將杜川保殺臨州總鎮徐恪,並安插心腹留守。當下景行淵對洛南並無控制,正是放手一搏的好時機。清塵,皇城權力紛爭,國梁動蕩,要想站穩腳跟不為人蒙騙利用,切記不可輕易相信他人。不如尋機逃回洛南吧,再不要你犧牲自己換洛南人民毫無意義的為人苦役,茍且偷生了,莫要憂心大家,亡命不比為奴苦。】

……

“何人損毀金鸞護,擅闖宮門!”

禁衛聞聲魚貫而出,方朝寧才想勒馬,被沈清塵一肘頂到肚子,楞是沒敢停,從懷中掏出個景行淵放在他身上的信物——他的信物,可是比禦賜金牌還管用得多,一眼便沒人再敢攔,兩人直直沖上午門才從馬上跳下去,沈清塵也是一口氣都不敢歇,徑直跑了出去。

日晷指針愈發逼向午時,沈清塵眉頭一擰,北安皇宮巨大,院墻眾多,但用跑的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地方。

如此,幹脆一咬牙,長空一聲鳥嘯,第二只金鸞護體內傀儡心得其感應,筆直降到面前。

碩比大鵬的機關鳥帶著他展翅拔地而起,硬是把方朝寧直接扔在原地,呆楞楞地看著他家世子從面前就這麽飛走,倒還咯咯幹笑兩聲。

“這才像您。”

宮墻院內,幾十人圍成審訊臺。

景行淵身披白襖,手中端一碗熱騰騰的普洱,優雅暖開喉嚨,才輕笑著微微擡眼,掠過院中央被縛了麻繩跪著的人,直視對面裹著金龍大氅的景北河。

……這眼神真他娘的倒胃口。

杜川保被繩子勒得屬實難受。

曾幾何時,以為自己重生到這兒,遇上沈清塵後多次化險為夷,拿的是男主劇本呢,沒想到最後還是個頂級炮灰罷了,純純主角工具人。

誰家男主只龍傲天了一天……哦不,半天,就被嚴刑拷打,當眾處死啊。

真是好羨慕那些重生上帝視角的爽文男主,不像自己,出身破爛,金手指是別人的,皇權大業一手遮天是仇家的,人脈後臺都是枯竭的。

不公平啊不公平啊不公——

“杜川保,最後一次機會,給你說出背後主謀的機會,饒你不死!”

“……都說了一萬遍了,我,個人行為,就這麽牛逼,沒辦法。你們不就是想逼我轉嫁個罪嗎,可我真就是想給自己找條榮華富貴的路子,誰知道成死路了,怕要讓您失望。”

“還在油嘴滑舌!”

景北河憤怒拍案,“太傅,這麽多天,你就審出來了這個!”

萬康急忙膽戰跪叩道:“陛下,這人倔得很,怎麽打都不松口,老臣也是無能為力啊!”

景行淵嗑嗒一聲放了茶盞,煞斜目微仰,慢條斯理道:

“杜川保,你可曾為孤府上侍衛。若你今日承認你為洛南王所使,是那末路王朝的棋子,孤倒可以念你這忠心大志,保你條命,給你別個職位做做。”

“……不太稀罕。”

“可你殺了徐恪。”景行淵聞其態度,陡地轉目與他直視,暗紅瞳眸威逼如惡鬼。

“你在我府上時曾擔照顧沈清塵一職,你為訓他性子,與他私交茍且的傳聞滿府盡知。難不成,不是洛南王,是你與他兒子生了什麽私情,試圖同謀逆反不是?”

果真如此。

景行淵,可真夠狠的啊。想一箭雙雕,既要我投靠,又要治沈清塵再無翻身之地的絕路?

杜川保咯咯訕笑。

想得挺美。

“徐恪通敵為實,是他罪有應得,我殺他天經地義。再說了,我跟沈清塵那就是玩兒玩兒,至於替他那個小白臉賣命嗎——”

“杜川保,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景北河聽到這兒霍地震怒,他視為掌中雀的沈清塵被他糟踐不說,還是這番翻臉不認人!“欺君重罪,辱沒世子,拒不認罪!當斬,立刻給朕斬了!”

杜川保登時條件反射地縮了脖子。

“陛下,莫要沖動嗎。”景行淵卻是游刃有餘笑笑,勾了勾手指,身後人便端來一碗血湯。

“杜川保,你若選擇供出背後之人,孤便可以饒你一命。假若你執意辯解真與沈清塵毫無關系,那便當眾飲了這碗並非是你‘心上人’的血湯,以證清白,如何。”

沈清塵的血……?那不是劇毒嗎!

杜川保愕然看著禁衛將滿滿一碗血湯放到面前,粘稠腥濁,他……

他怎麽又放了他這麽多血!

真胡鬧,殺人誅心啊!多變態才能想到這種死法,景行淵……!

不行,得想個法子激怒景北河或是誰的,換個死法,再慘點都無所謂的,我不能死於沈清塵之手,不能讓他恪守的神脈之血再染殺性……

我……

“——杜寶川!別喝!!!”

鳥鳴與哭嚎幾乎同時在頭頂響起,一眾人齊刷刷地驚愕擡頭!

“金鸞護?!”

“我草,沈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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