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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巴不得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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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巴不得我死了

攝政王府八向八門,皆是闊氣宏偉,玄鐵石獅坐鎮。

下人與護衛都有專屬的門進出,杜川保自是沒踏過北向正門,此番得了令與眾人分列兩項持刀候著,晌午的天已經開始燥熱,難免有汗珠滾進胸口。

他偷瞄了幾眼,就算王爺尚且未到,依舊沒人敢動。

這兒的軍規也夠嚴格。他想著,把脊背再挺直幾分,昂首挺胸,端的如山似塔,氣宇軒昂。

就有男人生來骨子裏那股勝負欲,決不允許自己比這群含胸駝背的古人軍姿差。

大閱兵的時候天安門都走過的人,能輸在這兒?

誰知道剛把胸挺起來,就被嚴閔一屁股踹差點趴下。

“?幹啥啊!”

“你小子屁股癢了?”

嚴閔氣得胡子亂翹,說:“挺這麽高的胸脯,是準備告訴王爺老子是你爹?!”

“啊?”

“給我低頭!”

嚴閔罵罵咧咧給他腦殼子按了下去。

這下可好,只能看著腳下青石地發呆吧。

……封建社會,都是什麽狗屁規矩!

如雷貫耳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漸行漸近,只聞其聲,便聽齊刷刷的一聲跺腳,周圍人全都攏足垂首,一手扶刀,一手握拳置於胸前,杜川保趕緊照貓畫虎的學了。

越發逼近的馬蹄聲大得震耳欲聾,簡直是個什麽萬馬奔騰,到底耐不住好奇心稍微擡眼,一下往上以餘光偷瞥——

巨大黑鐵馬蹄上糾纏覆雜的經脈肌肉包裹其間粗壯鐵骨,每一步都肉眼見得到肌肉顫動,駭人的機關鐵馬並未包裹肌膚,仿佛刻意裸露著一身野性的強悍,馬齒磨得根根尖銳,輕易將人絞成碎片。

長韁緊繃的凹陷眼眶中,鑲嵌兩顆紅石,恐怖散出地獄屍鬼般血光。

似死似生,胸腔內心臟位置肉眼得見一顆紫色螢石在層層疊疊的脈絡下冥冥幽幽,源源不斷向四處傳輸精氣——

大概那便是陳錦提到過的傀儡心。

鼻息聲沈重不斷,鐵韁以束才勉強控得住烈馬爆性。

足足六匹之後,宛若行宮的車架高角飛檐,通體烏黑,卻由純金飾窗,盤龍為紋,日光下折著耀眼輝煌的光,無論氣勢紋樣,皆是破了皇家禮儀。

未見其人,光這浮誇架勢可就透得出該是個多野蠻狂妄的主,光明正大僭越壓權,還要弄得人盡皆知,招搖過市,大張旗鼓得昭告世人,皇帝就算在他面前一文不值的傀儡。

離近一匹機關鐵馬似乎感受到旁人目光,忽地長嘶一聲厲目咬牙轉頭向他,鐵蹄踏得塵埃四起,靠近面前的利齒間甚至似乎留有口涎般燥熱!

如此威逼嚇得恍然退避,再被車架上赤裸半身的操縱手施全力扯回!

險些咬掉了腦袋我靠。

杜川保心有餘悸地低回頭再不敢擡,當下場景帶來的震撼,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重生在了什麽異世界的玄幻大陸……

可為什麽以前看的那些小說,無論重生穿越,別人都是穿到什麽大魔王,大魔尊,翻雲覆雨,再不濟也是什麽皇帝,王爺,要麽就是金手指大主角光環的成長型男主……

為啥偏偏我就是個隨隨便便就能被擰了腦袋的護衛啊!

老天爺,有沒有天理了!廢材都能重生大佬,我這國之棟梁怎麽就是每天活得膽戰心驚的人渣,炮灰。

每每想到這就氣不打一處來!車駕過後,再一陣濃烈血腥直接灌近鼻腔,惡心得差點反胃,又不敢再擅自擡頭。

只好翻著眼睛瞧著有限腳下視野,模糊辨認得出被擡著的是百十只野豬鹿麂一類獵物。

車隊過了整整半個時辰才算落定,護衛當歸位繼續守崗,杜川保好不容易穩了呼吸,正要隨大隊散了的時候。

“我次…!”

面前忽然閃出個人影擋了去路,嚇得差點把人過肩摔扔地上!

不過定睛一看,是個鶴發蒼顏的枯槁老頭兒。

幸虧自己沒激動,否則幹巴老頭現在該成死幹巴老頭了。

杜川保大致掃了一眼,老頭雖瘦卻如松勁,一身玄青道袍覆繡錦紋頗顯仙骨,但眉眼中寡意又暗藏危機,說得上絕對高級的深藏不露,絕非善類。

“杜寶川是你?”老頭開口,帶著漠然蔑視的低啞。

穿得貴氣,語氣也是人至高才能生出的無欲無求,不是好惹的。

杜川保心裏盤算出九九,老頭兒說話再難聽也先忍為上策。

“正是在下。”

規規矩矩躬身行禮。

“王爺要見你。”老頭道,“去……”

“啊?我得站崗,忙呢,這會兒叫我去,那守備不就出疏漏了。我今兒好像是站值到酉時一刻的,您看……”

老頭沈肅神色破冰似的一怔,唐皇地甩了衣袖,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逼他不露慍色整容重道:

“王爺召你去珍寵寢上,管什麽站值,現在就去。”

說罷不可理喻地瞪了他一眼,搖頭去了。

……

去哪兒?

一股強烈的不詳感直貫上頭頂,將他手腳激得冰涼!

景行淵時隔半月有餘,風塵仆仆才歸了府,便迫不及待要去看沈清塵?又不是說什麽情真意切,難不成是要……

杜川保不敢多想,撒腿就跑。

“沈……沈清塵!!!”

杜川保一刻不敢耽擱,就算知道自己去了,很多事也並不是靠一個護衛身份能阻止,解決得了,但心頭那股難以言表的郁氣,沖得額頭發悶。

不知道去了能做什麽,只是刻不容緩。

在他頭腦發熱著一掌推開房門大喊出聲時,沈清塵驚愕扭頭看向自己,眼中一閃而過是兔子似的慌亂,卻在片刻後壓低眉眼。

雖只消一瞬便再扭回頭去,可他從他眼中看到了憎惡。

是那麽露骨,陌生,且毫無掩飾的厭棄。

杜川保頓時如千金墜了腳腕,呆立在門口,看著沈清塵挪了挪身子,肩膀微落似是嘆了口氣,跪在褥上,雙手置在膝上,微垂著頭,披發散了滿地。

頸後的金鏈在烏發遮掩下若隱若現的延伸向黑暗。

他忽地意識到這間四壁空空的屋子裏多了什麽東西。

順著沈清塵面朝的方向,多了一把雕花紅木椅,坐在上面的男人一頭無雜色的白發用華貴金冠束得一絲不茍,寬大青綠衣袍壓褶仔細。

腳踩黑靴微露,手中握著柄細長硬鞭,手撐著頭,下頜弧度刻薄得冷厲,瞳孔漆黑淺薄地轉向自己,平靜如深淵般暗藏危機,眼角隱約布著細紋。

他一言未發,看上去有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威嚴,與年齡不符的白發未顯突兀。

只一個眼神,足夠誘發人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恐懼。

他就像個掠奪者,捕食者,無論於沈清塵,還是自己。

杜川保裝模作樣單膝跪了禮,眼中含著警惕,未曾從景行淵身上移開。

面前的王爺帶著繁忙難歇的慵懶,不屑一顧地俯身,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蔑視著面前縛了鎖的獵物。

“爬過來。”

他的命令是低沈的,無法忽視地直擊心臟。

沈清塵背後一顫,豁地擡頭,杜川保見得他眼中血絲密布,倔強捏著衣角,用最後一絲理智撐著傲骨,他像朵被撚落泥地的梨花,滾了泥色,帶著悲情的詩意,憐人,卻無法相救。

用那種恨不得食骨敲髓的目光死盯著景行淵,還是蒼白無力。

沈清塵並沒有像他想要的那樣,像條狗似的聽話。景行淵沒說二遍,舉起手中硬鞭呼號混風而下!

“啪——!”

“呃啊——!”

細長的硬鞭甩下來時頂點可破音速,才能甩出裂風爆炸的聲響,尖銳刺痛幾乎與被刀子割在身上的傷沒什麽差別,豁開不止衣服,還有皮肉。

杜寶川看沈清塵快速地掃了自己一眼,隨即從背後密密麻麻的刺痛,排山倒海似的席卷成火辣辣的劇痛!

我靠……!

真做夢都想不明白,這鞭子他媽的怎麽會落在老子身上的!

“半月有餘,還是一個樣子。叫你不擇手段,區區一個憑一張臉就敢迷惑聖上的敗國質子,還馴服不了?”

“我……!”

杜川保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氣得說不出話,還是疼得咬牙擠不出話。

“爬,過,來。”

景行淵再不帶情緒地命令一句,沈清塵擰死眉頭,一聲不吭!

便是意料之中再一鞭抽到自己背上!與上次重合的鞭跡頓時鮮血四濺!

疼…!!!

不是,不是,打我幹嘛!我草艹……

“啪——!”

“我操!!!”

第三鞭甚至是毫無頭緒的生生甩下!杜川保半跪的姿勢一個沒挺住,直接雙手撐著身子趴在地上!

景行淵與此同時站起身,有意無意踏著黑靴,徑直踩著他的手走了過去。

杜川保早被他要了命的一鞭又一鞭打傻了,甚至於被踩了手也只跟大腦短路了似的楞著盯自己印著鞋印的手背。

他居高臨下睨著沈清塵,沈清塵亦是不輸氣勢與其對視,掩不住過度緊張的汗水隨鬢角滾落,嘴唇緊閉,濕漉漉的讓人心疼。

只不過景行淵並無憐香惜玉的心思,杜川保現在又疼得罵爹罵娘支不起身子。

景行淵擡手再是全力一鞭,措手不及當著沈清塵的面,讓他來不及躲閃的,直接被撕開皮肉崩出的血點點濺了滿臉!

杜川保疼得眼都花了。

現在就是後悔,賊後悔為什麽要急著趕著跑來送命!但是怎麽想,也不知道會輪得到挨鞭子啊!

“沈清塵。你不照作,我便當著你的面把人打死。”

杜川保嗖地擡了頭,驚慌看向沈清塵!

別啊!大佬救命啊!

我……我這個宿體雖然以前待你那樣,但最近總歸好了許多吧,啊?天天絞盡腦汁盡心盡意對您好呢,救命,就救我一命,我還不想死得這麽虛無……

“好啊。”

沈清塵抹掉臉上血跡,冷冷瞥了自己一眼,再帶著嘲弄的笑意,擡頭看向景行淵。

“王爺自己家的護衛,打死就打死了,與我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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