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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陸逸與段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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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陸逸與段小鋒

惡霸在兩人身上摸索一陣,沒發現任何值錢的東西時,咒罵一聲,還悻悻地踹了昏迷的陸天鋒一腳。

原來只是搶劫。他心下松了一口氣,以他們現在的處境,不惹事才是最好的。

段逸拽緊陸天鋒瞪向惡霸,並沒有表現得多兇狠,就像只是不甘示弱一樣。這樣既不過分溫順,也不容易引人懷疑。

但看來可能是這個地方太過偏僻了,也或許是他們身上太臟了,活像個難民,兩人都沒有被認出來。陸天鋒身上的軍服上衣被他撕掉用來包紮了,褲子也沾滿汙泥,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況且,他們的手機這些東西早就在墜崖的時候被河水給沖走了,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段逸這麽一想又更有底氣了點,任憑惡霸們用不善的眼神來回打量他們。惡霸們似乎不太甘心,好不容易遇上羔羊可以宰,好像一定非得從他們身上搜刮出東西才肯放他們走。

段逸看得出來這個村莊很貧窮,且毫無秩序可言,鄰國本來就是個不富裕的國家。所以邊境才時有戰事發生,是為了搶資源,發動襲擊的大多數都是被生活逼得無路可走的人民,而軍方政府放任人民作為,甚至還私底下鼓勵他們這麽做,亂象頻繁,所以兩國的和平才怎麽樣都維持不了。

雙方正在僵持的時候,遠處有一輛老舊的吉普車開了過來,擋風玻璃上還掛著鄰國旗幟,代表軍方。

這原本應該是保家衛國的標志,但村莊裏的居民們一看見這車子出現,就立刻就躲回屋子裏。連惡霸們也面露猶豫,但似乎還是自己的小命要緊,他們散得很快,臨走前還依依不舍地回頭望著兩人,一臉惋惜的模樣。

段逸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但陸天鋒這個樣子,他就算想離開也離開不了。走不了,至少稍微偽裝一下也是可以的。他抹了抹褲子上的泥巴,匆忙在自己臉上塗了塗,順道也在陸天鋒的臉上抹了兩下。

吉普車在兩人的面前停下,車上有三人,跳下一個穿著破舊軍服的男人,看起來只是個普通士兵,模樣卻跩得很。

男人瞇著眼打量兩人,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伸手往段逸身上摸:“這次就派你們兩個?”

與鄰國只隔了幾座山,口音是差不多的,不至於到雞同鴨講的程度。然而段逸卻不懂對方話中的意思,他看著吉普車上另外舉著槍的兩名士兵,也放棄了反擊的念頭,只能隨便應道:“是。”

那男人摸他不是在吃豆腐,好像只是在確認什麽。他摸完段逸,又去摸陸天鋒,在他結實的胸膛上拍了拍:“體格不錯。他怎麽了?”

段逸瞥了一眼村莊裏的景象,有幾戶人家屋檐下還吊著曬幹的獸皮,他臨機應變道:“我們上山打獵時,他摔倒撞到頭了。”

男人笑了一聲,大概習以為常了,看這兩人一身狼狽的模樣,也沒有懷疑他們說謊。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本子,像是要記名:“你叫什麽名字?”

段逸楞了一下,臨時想不出來,也不能用真名,只好胡亂湊:“陸逸。”

“他呢?”男人指了指陸天鋒。

段逸不加思索脫口而出:“段小鋒。”

男人像是還有其他事,在本子上寫下兩個名字後,指了指車上的兩名士兵:“好了,跟著他們走。”

段逸拖著陸天鋒往前走,暫時找不到逃跑的機會。車上其中一名士兵也下了車,舉著槍把他們帶到一處空曠的廣場空地。廣場上都是人,而且只有男人,最外圍有幾名士兵拿槍看著,像是怕他們逃了。這架式看著不像對待老百姓,比較像是對著囚犯。

段逸看不出來他們在等什麽,只是把陸天鋒帶到其中一處角落坐著。陸天鋒昏迷的樣子太明顯了,坐著比較不會引人註意。

等人數到齊後,一輛卡車開了過來。那卡車原本應該是載牲口的,奇臭無比,四周的鐵網上還黏著雜毛,只是隨便用水沖洗過之後就開過來載人了。

士兵們舉槍開始把廣場上的人都趕上車裏。段逸不覺得這有什麽,他小時候過得是更糟糕的生活,如果陸天鋒不是還昏睡著,他還真想看看他會是什麽表情。

他帶著陸天鋒安分地排隊上車,然後擠在靠近車頭的角落裏,這個位置不太明顯,比較不會有人註意到他們。但車上非常擁擠,像沙丁魚罐頭似的。

段逸沒忘記要護住陸天鋒腹部上的傷,為了坐著能更舒服一點,他幹脆從背後攬過他的腰,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所有人都上了車之後,車子開始往前行駛。一輛吉普車在卡車前頭帶路,兩輛吉普車則尾隨在後方。

車上的男人們無聊時便開始閑聊交談。段逸沈默地聽了一些,總算知道前因後果了。

鄰國軍方每隔一段時間,就四處征兵,抓男人上戰場,或訓練成死士。而連年下來,死傷人數比活著回去的人多,男丁供不應求,於是征兵便成了強迫性質。而那名士兵誤以為他跟陸天鋒是這次派出來的人選,所以才問也沒問,連詢問戶口也不做,就直接把他們帶走了。這反倒讓他們免去了外來者被調查的機會。

而車上這一批人,現在正是要到集中訓練營去,被訓練成敢死隊員。

鄰國的山水風光好,山路多,但因為國家沒錢,道路修得非常爛,一路上都是坑坑洞洞,車上的人時不時就被顛簸一下,有時候還差點翻車。

陸天鋒大概是被顛醒了,哼了一聲然後睜開眼。但他沒有警覺地跳起來,而是瞇著眼看清眼前的狀況之後,問向段逸:“我們在哪?”

四周都是人,而且還很擠,段逸沒辦法明目張膽地告訴陸天鋒現在的狀況,他掃了一眼街上的路牌,回道:“蔔察。”

鄰國才會有這些奇怪的地名,陸天鋒聽了之後就明白了。但他也沒有多問,因為他的腦袋一直昏昏沈沈的,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你的頭……”兩人距離這麽近,段逸沒忍住碰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陸天鋒嘶了一聲,隨即又閉上眼睛。

情況看起來不太樂觀。

陸天鋒這一路上昏睡的時間多,醒來時整個人也是處在發懵的狀態。他這樣的狀態太明顯了,許多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段逸,意思大概是“都要上戰場了,還得帶著智商有問題的哥哥”。車上大多數人看過他們的互動,都以為兩人是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的兄弟,即便兩人長得不像,但在這樣死亡率高的落後地方,為了延續香火,外遇及出軌已經是常態了。

段逸聽說過一些,但也沒有反駁,兄弟的確是個很好的掩護,否則他們這樣過分親密就太不自然了。

卡車行駛了一路都不敢耽擱,只有到了飯點時間才會停下稍作休息。半夜大家也是這樣擠在車上睡覺,誰也不敢有怨言。

看來他們的目的地相當遠,這樣的路程可能還要持續個幾天。

他們當初翻過的山頭幾乎都要消失在視線中了,這表示離自己的國家越來越遠了。段逸不是沒想過要逃跑,但他們人生地不熟的,反而更容易招惹危險,再加上還帶著陸天鋒這個傷患,倒不如順勢進入他們的軍隊裏,說不定還能打探出什麽消息。反正誰也不會想到敵國要通緝的兩人竟然藏在自己的雜牌軍裏。

關於這一點,陸天鋒大概也是同樣想法。他依然是清醒的時間少,呆滯的時間多,只是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或許也算是有好轉的跡象。

第三天傍晚,他們總算到達目的地了。

這裏是蔔察的隔壁鎮,地名叫做蔔東。而這個營區的名字簡單粗暴,就叫蔔東集中營。

軍營應該是陸天鋒最熟悉的地方,但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雙眼放空望向前方。

車上的人們紛紛下車,好奇地四處張望。校場上正好有一支隊伍在進行操練,蹲著馬步像是在打拳,只不過這些烏合之眾本來就是臨時拼湊的,說要做得有多標準也不太可能。其中有幾個動作慢了,邊上就有幾名士兵把他們拉出去挨打,一邊打還一邊在口頭上狠狠教訓,都打出血來了,嚇得眾人不敢不專心。

他們這些新來乍到的人站在遠處看得都有點怕,氣氛嚴肅安靜。

段逸心裏知道,這只不過是給新生下馬威而已,為了更好地控制住他們。等到時機成熟了,還會再給他們這些敢死隊員洗腦。

“看什麽看?趕快跟上。”一旁有人穿著軍服對他們大聲斥喝,模樣兇得很。

大家心裏一驚,都不敢再慢吞吞了,連忙跟上。

段逸無所謂地走在最後頭,還拉了拉陸天鋒的衣角,要他跟著走。陸天鋒走沒三步,又回頭看,但又不知道在看什麽,好像只是在發呆。

段逸只好拽著他的手往前走,避免他落單了。

看走的方向,應該是要先安排住的地方。他們這群新生穿過校場一隅,來到破舊的軍用宿舍。

宿舍非常擁擠,而且雜亂。段逸瞥見一間敞開的宿舍門,光是床鋪就有上中下層,間距很窄,在床上的時候甚至還不能坐直身體。

他一直拉著陸天鋒往前走,在想著事情,也沒發現後頭有人不懷好意地盯著陸天鋒看。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這樣,欺善怕惡,倚強淩弱。陡然間,一盆水從陸天鋒的頭上淋下,段逸回頭時,陸天鋒已經渾身濕透了。但他更訝異的是,陸天鋒對這樣的惡作劇居然沒有什麽表示,也沒有閃躲。

潑水的人長得高大,看起來也是集中營的人,似乎只是覺得好玩而這麽做,也或許只是想向新來的人示威。他與一旁的人笑鬧道:“哈哈哈,果然是個白癡。”

段逸也不知道怎麽了,聽見這句話時居然想要沖上去揍人。

但他才剛動了一下,衣袖就立刻被陸天鋒拽住了。他以為陸天鋒是要制止他,轉頭看了一眼,沒想到陸天鋒居然露出一臉驚恐的模樣,要往他身後躲。

他這副樣子看得那些人笑得更誇張了,還戲謔說,上什麽戰場,不如回家吃奶吧。

段逸忍住沖動了,轉身把陸天鋒拉著走:“走吧。”

沒想到那人欺負得還不夠,大概是想挑釁,居然拿了塊小石頭對準了陸天鋒的腦袋砸。

陸天鋒悶哼一聲,往前栽倒。段逸及時伸手撐住他的身體,看見他的後腦流了血,是正好打在他的傷處上了。

但這次段逸也沒有發作,因為陸天鋒抓他抓得更用力了,也不知是真的,還是裝的。

前頭帶路的士兵聽見吵鬧聲,總算察覺到後頭的不對勁了。但他也只是走過來斥責幾聲,把人給趕跑而已,沒有對陸天鋒慰問關心。像他們在這裏待久的老人,心裏已經有個底了,集中營裏至少會有一半的人死在戰場上,像陸天鋒這個樣子的,通常都是死得最快的那個。而周圍的人也非常冷漠,像只是在看一出好戲。

段逸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公的,這本來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他撕了一塊衣角,按住陸天鋒的腦袋,把那人的手抓過來按著止血。

陸天鋒用手摀著自己後腦的動作有點傻,呆呆地跟著段逸走了。

六人一間宿舍,宿舍大概是按著名字登記的順序排的。陸天鋒睡在上鋪,而段逸睡在中鋪,正好在他的下方。

晚飯都是隨便解決的,他們這群人吃了這麽多天幹糧,現在也只不過換成一碗熱粥而已。

他們明早五點就要開始訓練,晚上八點就熄燈,連洗澡都是搓沒幾分鐘就被趕出去了。

在外流浪了這麽多天,又帶著一個傷患,段逸確實也累了,暫時不去思考陸天鋒的事該怎麽辦了,好不容易有個可以躺下的地方,雖然床鋪硬梆梆的,但他還是睡著了。

而在一片漆黑中,睡在上鋪的陸天鋒忽然睜開眼,他的眼底一片清明,還帶著如同獵鷹般銳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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