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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傀儡 寫滿了一墻壁密密麻麻的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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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傀儡 寫滿了一墻壁密密麻麻的血字……

謝韞的突然出現, 在黎昭的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像他這般心思狡詐之人,束手就擒, 並非他的本能。

寶珠夫人仰頭倒在黎昭的懷裏,眼瞳中還倒映著黎昭的臉龐,只是她再也喚不出孩子的名字了。

黎昭緊緊抱著母親逐漸冰涼的身體,雙眼中洶湧著強烈的憎恨, 死死盯著眼前的謝韞。

他從來沒有如此厭惡、憎恨過一個人。

黎昭輕柔至極地放下母親的屍體,他站起身, 雙眸直視著謝韞, 冷聲道:“我要殺了你。”

謝韞裝作害怕地後退一步, 目光越過黎昭,看向他身後的白解塵,說道:“你們兩人要殺我,我當然只能慷慨赴死了。”

“黎昭。”

白解塵沒有理會謝韞, 他對著黎昭頷首,說道, “去吧。”

他的意思黎昭自然明白, 他要手刃仇人,白解塵不會插手。

黎昭的掌心凝出一柄漆黑的劍柄。

自重生以來,黎昭使用過好幾次鴉九劍,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殺氣縱橫。

鴉九劍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 墨色的劍身吞吐出氤氳的黑氣, 鋒利的劍刃發出興奮的清吟。

黎昭的手攥得極緊,以至於指尖都在泛著青白,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謝韞望著黎昭逐步向自己走近, 眼底驟然綻開一抹興奮的神采,說道:“黎昭,如今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奉天而行,你為何要殺我?”

事到如今,謝韞仍在狡辯,縱使是黎昭也氣得面色發白,他盯著謝韞那張姣好的,同寶珠夫人一模一樣的臉龐,驟然生出一股厭惡,冷聲道:“你殺了自己的母親!你還有什麽臉面說出這樣的話語!”

謝韞平靜的眉梢微微抽動,他淺色的眼瞳掃過倒在地上寶珠夫人的屍體,說道:“你可不要被她的花言巧語誆騙了,她最擅長用眼淚來哄騙他人。當年我找到她,同她談起血咒之事,她可是絲毫沒有想到會害死你。”

黎昭不為所動,說道:“始作俑者是你。”

謝韞輕嘆道:“我雖然恨她,但對自己的弟弟卻沒有半分陷害之心,黎昭,我也不知道後果會如此嚴重,按照我的想法,你殺死青淵主,殺死暗淵的魘魔之後,你會成為新的暗淵之主,我可是為了你好。”

他微微瞇起狹長的眼眸,看向黎昭身後的白解塵,似笑非笑地說道:“只可惜白宗主大義滅親,親手殺了你,我也不是為了你,費盡心思要去殺他。”

“只可惜,你不領情。”

饒是黎昭認清了謝韞的個性,也不禁為他的巧舌如簧,口蜜腹劍感到由衷的佩服。

“謝韞,”黎昭的目光宛若洞悉萬物,他的眼角眉梢皆是冰霜,說道,“你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罪行,我不會信你任何言語。”

謝韞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意,雙手負在身後,擡頭望著蔚藍無際的天空,說道:“罪行?那我想要看看,如果全天下人是如何看待我?”

話音剛落,天空中靜止的白雲漸漸消散,顯露出一座座巍峨華美的靈舟仙宮,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幾乎布滿了整個天空,代表著各個仙盟的旗幟在靈舟上方飛揚,伴隨著雲層的消散,無數劍光疾駛而過,一眾修士遙遙站在高空,居高臨下地望著凡山上的三人。

謝韞說道:“諸位可都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魘災可是活生生站在你們面前,正是白宗主親手將他覆活!”

在眾修士出現的一霎那,遍布在山間的陣法轟然啟動,一縷縷靈力化為半透明的靈罩,猶如一鼎頂天立地的金鐘,牢牢蓋住了整個山峰。

黎昭同白解塵都認出,此乃誅天殺陣的真正樣貌,能夠啟動如此規模的陣法,所耗費的靈力不可估量,同昔日在無憂城中布下的殺陣不可同日可語。

看來,此地也是謝韞特意布下的一個局。

謝韞所指的明明是黎昭,誅天殺陣所針對的卻是白解塵。

身處在陣眼中央的白解塵神情未變,連眼皮都未曾擡頭半分,而是同之前那般望著黎昭,說道:“繼續。”

短短的兩個字對於黎昭而言,猶如最堅實的後盾,他再也不想關心頭頂圍繞的,烏泱泱的修士們,專註地盯著謝韞,忽而一笑,說道:“我是魘災,自然該幹些,魘災該幹的事情!”

鴉九劍猶如一道鬼魅的幻影,疾飛至謝韞面前,與此同時,一道身影也迅速擋在了黎昭面前,那道身影的手中亦握住了一柄劍。

劍刃碰撞作一處。

黎昭的鴉九劍乃是百花將軍親賜,雖是劍魂所凝,但也是鋒利異常,世間少有能同它對抗的兵刃。

可是就在黎昭看清那道人影的一瞬間,他忽然爆發出一聲怒喝:“謝韞!”

手中的鴉九劍也不由得往後一收。

那道人影身穿一身簡樸布裙,臉色蒼白,脖頸處還橫貫著一道細細的血痕,她的雙眼驚恐地瞪圓,淺色的眼底深處倒映著黎昭憤怒至極的面容。

正是寶珠夫人!或者是說,寶珠夫人的屍體。

她生前被謝韞控制了心神,死後體內的纏絲沒有消除,變成了同徐如霆般的傀儡!

寶珠夫人手中所執的乃是一柄普通的靈劍,黎昭下意識的收回劍刃,她順勢往下一劈,劍鋒差點要刺破黎昭的肩膀。

可黎昭絲毫沒有躲過靈劍的僥幸,他明知道眼前的寶珠夫人只是謝韞的傀儡,但只要他微微挪動著步伐,那傀儡就擋在了謝韞面前,就好像,就好像一位保護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黎昭分明知曉這是謝韞狡猾的詭計,但他偏偏下不了手。

“小弟,”謝韞突然喊了一聲從未有過的親切稱呼,“你知道嗎?小時候的我體弱多病,村裏的其他孩子欺負我,都是娘將我護在身後,不知道在暗淵,她是不是也這樣護著你呢?”

黎昭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陰沈,說道:“謝韞,你會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謝韞輕笑一聲,不以為地說道:“看來是沒有了,不過也是,暗淵的那些魘魔個個兇殘無比,我們這位膽小懦弱的母親,怎麽會為了你拼命呢?”

黎昭徹底被激怒了,他發狠般地朝著謝韞揮劍,謝韞有恃無恐,操縱著寶珠夫人的軀體,同黎昭對抗。

他乃是一名琴修,對於劍道遠遠比不上黎昭,每次黎昭要找到自己的破綻時,謝韞都用寶珠夫人的軀體抵擋,若黎昭不收手,他便會親手砍去母親的軀幹。

一方面是強烈殺死謝韞的心,另一方面看著寶珠夫人被操縱的模樣,他是又驚又怒,情緒激蕩之下,黎昭差點要失控。

冷靜。

黎昭喘著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寶珠夫人身後,謝韞那張勝券在握的神情,他像是篤定了黎昭不敢傷害寶珠夫人一絲一毫,他控制著寶珠夫人的軀殼,何嘗也不是在控制著黎昭的情緒。

黎昭偏偏不是被甘心控制的人。

他註意到了一個細節,每次謝韞操縱著寶珠夫人,他的手指都會微微挪動。

說明,控制著寶珠夫人的纏絲延展於謝韞的手指,只要能斬斷他們之間相連的纏絲,寶珠夫人就能脫離謝韞的控制。

可是纏絲一旦被種下,如同無形的連接,尋常人更是難以查找到絲線,更不要提操縱者是謝韞,世間意志最堅定的琴修。

除非能夠擾亂他的心神。

黎昭握緊了手中的鴉九,再一次斜斜劈向謝韞。

這一次,他同謝韞的距離十分靠近,就連謝韞雲淡風輕的臉龐上都流露出了一次驚慌,他的手指微動,急忙操縱著寶珠夫人當自己的擋箭牌。

但,黎昭的意圖並不是殺他。

在謝韞看向他的一霎那,獨屬於魘魔的金瞳驟然綻放。

幻術!

謝韞周身的景象突然變幻。

頭頂是遍布蜘蛛網的破落屋頂,彼時正下著雨,幾處瓦片的缺口,一滴滴冰冷的雨點落在布滿灰塵的房間之內。

昏暗的房間之中,一道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正倒在角落之中,他痛苦不堪又虛弱無比,灰暗的雙眸死死盯著一門之隔的房間,啞聲道:“小武……小武……”

尚是孩童的小武似乎聽到了父親的召喚,他的手心捧著一碗苦澀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房前。

這碗湯藥正是他從仙長手中苦苦哀求而來。

那些仙長說,父親病得有點嚴重,他們的湯藥只能暫且緩解父親的痛苦。

縱使如此,小武的眼裏充滿了希望,盛著湯藥的碗壁燙得很,可小武甘之如飴,他甚至還幻想著,等父親病好了,他可以同父親去找尋母親,屆時他們一家三口能過上和和美美的日子。

小武嘴角的笑意不斷擴大,在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他手中的瓷碗掉在了地上,瓷片濺射,滾燙的藥汁霎那間變得冰冷無比。

他雙腿雙手發軟,雙眼茫然著望著懸掛在房梁中央的父親,過了半晌才爆發出一道尖銳的嘶鳴,他連滾帶爬地跑到父親的身旁,抱住了已然僵硬的身體。

面對最親近之人,武兒全然不顧什麽屍體,什麽瘟疫,什麽怪病,僅有七八歲的孩童無助絕望地嚎啕大哭,哭喊著:“爹,你為什麽要拋下我,為什麽,為什麽丟下武兒一個人!”

而在磚石砌成的墻壁上,父親用咬破的手指,寫滿了一墻壁密密麻麻的血字——

“走。”

……

“走!”

謝韞死死捂住他的腦袋,他瞪著雙眼,眼白中盡是血絲,口中不住地低聲吼道:“走!走!走!”

“為什麽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的眼前不斷浮過一段段不忍再看的回憶,幾欲要陷入瘋狂,在強烈的刺激之下,謝韞完全喪失了理智,他伸出自己的兩只手指,徑直戳向自己的雙目,竟是要將自己的眼睛硬生生地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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