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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凡塵14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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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凡塵14 結束

“師兄!”

應天宗弟子從未在向來冷淡的黎昭臉上見到如此的神情, 那如冰雪雕琢而成的面容上透出前所未有的猶豫與掙紮。

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兄天生的好容貌,一向不喜歡旁人多看他,那凡人放肆的目光一定是褻瀆了師兄!

應天宗弟子如此一想, 他視線又一次越過黎昭的背影,帶著警告的意味瞪向地上的那位凡人。

那人騎著一匹黑色駿馬,一身風塵仆仆,應是從極遙遠的地方趕來, 待察覺到另一道並不友善的目光時,他緩緩移開了雙眸, 迎接上了那道目光。

應天宗弟子被那鷹隼般銳利的眼神一瞧, 心頭也不由得一涼, 他下意識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還是個普通的凡人嗎?為何身上有如此重的煞氣?

他逃避般躲開了目光,朝著身旁的黎昭開口道:“師兄,那凡人一直看著你。”

黎昭一言未發,在陽光之下琥珀般的眼眸微微閃動, 他像是被魔怔了般,楞在原地, 耳旁只有嗡嗡鳴響, 最後只聽到了兩個字,凡人。

“不是!”

黎昭差點要脫口而出,那人並不是一個凡人, 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他還是守護一方的領袖, 他還是, 還是一個很好的人。

可是無論是大將軍,還是好人,都與如今的黎昭天差地別, 就如同青雲真人所說的,這時的他,無論是皇帝還是將軍,對於黎昭而言,就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大漠中的一粒塵埃。

微末到幾乎看不見。

直到其他應天宗弟子也察覺到黎昭的異樣,連聲詢問:“師兄,發生何事?”

“師兄!”

黎昭猛地驚醒,立即恢覆了應天宗首座的清冷姿態,仿佛剛才的失態只是眾人的幻覺。

他輕輕地掃了一眼弟子們,淡聲道:“你們先回去,我還要留在此地發放護身符。”

此言一出,其餘弟子都有些傻眼,這位應天宗首座除了濟世救災之外,就是整日埋頭苦修,今天是怎麽了?甚至還有空閑為百姓們制作護身符

黎昭一意孤行,弟子們也無法勸阻,他們啟動著靈舟,緩緩開離了黃粱界。

*

日近黃昏,殘陽如血,一處簡陋的木棚下,端坐著一道翩然若仙鶴的身影,黎昭忙碌了一整天,為每一位前來的受災百姓繪制了護身符,他所帶的符紙也所剩不多,幸好朱砂倒是在芥子空間中儲存了不少。

縱使是靈竅期的修士,耗費心血制作了數以百計的護身符,黎昭也不免感到一絲疲倦,他放下筆,趁著四下無人,忍不住轉了轉自己酸脹的手腕。

修仙的時日,除了青雲真人,他一向不同旁人親近,也甚少做出示弱的舉動,眼下在這荒無人煙的鄉道上,黎昭倒是可以隨意一些。

他又伸了個懶腰,著案桌上的最後幾沓符紙,又是出了神。

等了一日,那人沒有出現,黎昭一絲隱約的失落。

突然,他眼前的符紙被籠上了一層陰影。

黎昭心有所感,緩緩擡起臉。

兩人都未曾想到還有見面的時日,黎昭的眼睛都微微睜大,顯露出了與冷冰冰的應天宗首座全然不同的神情。

十年光陰並沒有在白驍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只是他的身型更為高大,臉部輪廓愈發深邃,眼睛與嘴唇的線條弧度是恰到好處的俊美,透出一股不可直視的銳利之氣。

他今日未穿武裝,而是穿著一身尋常的墨色箭袖長袍,站在黎昭的小木桌前,猶如烏雲壓境,給予人無限的壓迫感。

“不是災民,也能討得一枚護身符嗎?”白驍說道,與殺伐果斷的將軍身份不同,他的聲音出奇地富有磁性,低沈動聽。

黎昭隱藏在心底的緊張也因為白驍的這句話化為無形,他頓了頓,說道:“可以。”

他取過一張空白的符紙,筆沾朱砂,認認真真地寫了一道符箓,折成了一枚小巧精致的護身符。

黎昭拿著那枚符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遞給白驍。

白驍沈默地伸出手,攤開了掌心。

他的手掌較常人略寬,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由於常年習武,指腹還帶著一層薄繭。

黎昭松開了手,那枚小巧的護身符落在了他的掌心,白驍當著黎昭的面,緩緩合攏了五指。

“多謝,”白驍說道,“仙人相贈。”

黎昭眼看那枚護身符被他握在掌心,心臟也不自覺地揪緊,面色仍是一片平靜,說道:“無妨。”

兩人的視線又一次碰在一處。

白驍漆黑的眼底映出了黎昭清晰的面容。

眼前的青年一身羽衣,面若冷玉,眼眉間宛若纏繞著仙山雲霧,濁世凡人多看一眼都似乎會驚擾到天人的安寧。

白驍近乎貪婪地描繪著黎昭的樣貌,這十年間,他比常人還要關註黎昭的行蹤,同時也盡量讓自己不要再去打擾他的生活,自從他讓青雲真人帶走黎昭的那一天起,白驍就明白仙凡有別,他們二人之間再無任何交集。

但他還是失控了,在得知黎昭出現在黃粱城時,白驍還是趕來了,他一路風霜雨雪,不為其他,只是單純為了看一眼黎昭。

他們能談上話,已然是意外之喜。

白驍對那道附身符珍重異常,虛虛攏著,根本不敢用力,粗糙的符紙緊緊貼著肌膚,似乎在提醒著他,足夠了,不要再貪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逐漸轉為平靜,對著黎昭說道:“水患已除,我先走了。”

黎昭沈默了一瞬,說道:“路上珍重。”

白驍轉身離去,墨玉馬從一旁的田野裏緩緩跟上,他沿著鄉道一路走去,墨玉卻頻頻回頭,依依不舍地看著黎昭。

黎昭對著墨玉揮了揮手。

墨玉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鼻,加快了腳步走在了白驍的前方。

黎昭望著一人一馬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嘴角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

他也想過如果跟白驍見面會是怎樣一副光景,結果到頭來,還是半生不熟的兩個人。

*

白驍走得極遠,直到看不見那間簡陋的小木棚,才重新騎上墨玉,他再一次擡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空中劃過一道璀璨的劍光,氣貫長虹,猶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際。

“他走了,”白驍拍了拍身下的墨玉,“我們也走吧。”

墨玉長鳴一聲,馱著白驍朝著官道駛去。

這些時日,中洲地界內有山匪擾人,此等小事原是不用驚動白驍,可大周皇帝卻執意要求白驍前去鎮壓,還只讓他帶五千精兵。

明眼人都看出是皇帝故意刁難白驍,他本人卻不太在意,反正大周現在河清海晏,四處亦無戰事。

他領著精兵前往剿匪山頭,同時也聽聞了黃粱界受災的消息,他占著墨玉腳程快,硬是跑了一天一夜才趕到黃粱界,如今要沿著原路返回,同趕路的精兵們會合。

墨玉在管道上急速飛馳,突然腳下似絆了什麽極其堅硬的鋼繩,四肢一軟,整只馬往前倒去。

白驍反應快速,立即脫身下馬,定睛一看,墨玉的腳上正纏了四枚小巧玲瓏的暗金枷鎖,它憤怒地踹著蹄子,想要現出原形,卻又礙於禁制。

與此同時,四周的密林之中,跑出了無數士兵,他們皆是身披重甲,手持鋼槍,訓練有素,就連腳步聲都是整齊劃一。

他們沈默地將白驍圍在了中央,竟是提前埋伏!

白驍認出了這些人,冷聲道:“天子近衛?”

“不錯!”

一道陰冷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

士兵們默契十足地讓開一條路,正值壯年的大周皇帝從兵甲中踱步而出,他身披明黃龍袍,面容陰騭,一雙漆黑的雙眸正死死盯著被包圍的白驍。

大周皇帝高聲道:“白將軍,你多年來圖謀不軌,意圖皇位,又竄通流月族刺殺朕,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皇帝再怎麽說得冠冕堂皇,白驍心中也只有一句“狡兔死,走狗烹”。

事已至此,他也懶得辯駁,原來從下旨剿匪起,大周皇帝就在此地布下了天羅地網,看這架勢,皇帝今日必要取得自己的性命。

森林裏埋伏著不知凡幾的士兵,白驍並非神人,他能做到以一敵百,但凡人終有力竭一日,面對烏泱泱的重甲士兵,白驍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命運。

帝王的猜忌,將臨的死亡,對於白驍而已猶如過眼雲煙,他臉上一片雲淡風輕,將手緩緩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說道:“一起上吧。”

大周皇帝怒不可遏,一聲令下,兵甲的碰撞聲鏘鏘作響,無數士兵猶如潮水般湧向了白驍。

白驍手持長劍,格擋住了前方數名士兵的長槍,重重一拋,數名士兵飛了出去,他無暇顧及,持劍又擋住了側方的士兵。

鏖戰之下,白驍身上劃破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如註,染得他身上的黑衣都透著不詳的血腥。

士兵們見他如此強悍,皆是心生懼意,直到一名士兵忽然驚呼出聲,指著白驍的臉龐,說道:“他臉上的傷口,怎麽愈合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白驍,皆是心神俱震!

白驍的眉骨本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可就在那名士兵驚叫之時,那傷口處的血肉宛如活物般緩緩蠕動,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愈合了!

尚在他面前的士兵猶如見到了來自地獄的惡鬼,紛紛指著白驍,叫嚷道:“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白驍卻置若罔聞,無盡的殺戮讓他正喘著粗氣,漆黑的眼底漫起了一層濃厚的血霧,耳旁正響起數年來一直不絕如縷的低喃聲,那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下一秒,震耳欲聾!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受淩遲之苦。”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受淩遲之苦。”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受淩遲之苦。”

耳膜被尖銳的嘶吼聲叫嚷得刺痛不斷,他擡起滿是猩紅的雙眼,面前的士兵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個個流月族人!

他們還保持著死不瞑目的面容,蒼白的嘴唇裂開惡劣的弧度,咯咯地怪笑著,異口同聲道——

“你還是落在了我們手裏!”

“怎麽樣?血咒的滋味,很美妙吧!”

“它會讓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生!”

白驍的眼角暴起蛛網般的青筋,他怒喝一聲,砍去了最前方的那名流月族人。

流月族人的腦袋轟然落地,緊接著,他又重新長出了一個腦袋。

白驍又一次幹凈利落地砍去。

他面前的流月族人多得數不勝數,白驍陷入了一場毫無知覺的單方面屠殺,無論受了多重的傷,他體內的血肉像是怪物般填補著他的傷口,士兵們早已沒有了鬥志,他們四散奔逃,可還是逃不過白驍的劍。

白驍砍去了一個又一個流月族人的腦袋,直到他的眼前只剩下一名流月族人。

那人頭戴皇冠,身著黃袍,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雙唇開開合合,似乎在祈求著什麽,仔細聽去,還能聽到大周皇帝害怕得發抖的哭聲:“白,白驍,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別殺我!只要別殺我,我答應你什麽都可以都可以!”

白驍想,這人應該是流月國王。

白驍沈默地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拎起那人的衣領,通紅的雙眼見到的只是一張被鮮血糊了臉的面容。

他手上的劍頓了頓,白驍突然想問他一個問題,可是要問什麽,白驍的眼前閃過一個人的臉,他還想再回憶一下,卻再也想不起來了。

白驍最終放下了那人。

大周皇帝嚇得四肢發軟,他根本不敢再看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景象,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此地。

白驍的劍都砍鈍了,他的衣袍都吸飽了鮮血,周身上下卻沒有一絲傷痕。

他丟開了那柄不能再用的劍,一步一踉蹌地往前走著。

深色的錦靴踩在浸滿鮮血的泥土裏,他面無表情地跨過一具具屍體,冰冷的甲片碰撞作一處,輕微的叮鈴聲似乎喚醒了一絲白驍的意識。

他的眼底現出一點點清明,見到的卻是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位於山林中的百姓們深受匪患之苦,他們早就發現了同敵人奮戰的白驍,待到他殺光了那群全副武裝的匪患們,百姓才敢下山,他們指著渾身浴血的白驍,眼中充滿了崇拜與恐懼,爭相奔告著——

“是白將軍消滅了山匪!白將軍是不死之身!”

“白將軍是不死之身!”

“我親眼看見了,白將軍是不死之身!”

“我們要為白將軍立廟祈福!”

從此,世間便多了一間供奉將軍的廟宇,傳說這位將軍擁有不死之身,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就連皇帝陛下都聽聞過這位將軍的威名,供奉將軍的廟宇猶如雨後春筍般冒起,一時香火鼎盛,信徒絡繹不絕,短短時間內遍布了整個大周皇朝。

歲月匆匆流轉,人們也忘記了那位將軍姓甚名誰,只知道這位將軍善武利兵,凡是經由祂祝禱過的兵器都異常強悍,凡是經由他賜福過的士兵比從前更加驍勇善戰,百姓們也更加習慣稱呼祂為武神。

自從那日水患後,黎昭隱約察覺到了天道感召,他回到了宗門內摒棄了諸多事務,靜心閉關修煉,山中無歲月,再次出山時,依舊是秋風蕭瑟,卻不知人間換了幾許。

他名義上的師尊是青雲真人,但是這位師尊常常雲游天下,以往的時日黎昭見過他的次數寥寥可數,如今他境界突破,青雲真人也不知所蹤,黎昭內心的喜悅也無處分享。

除了青雲真人外,黎昭也沒有可以傾訴,即便是有,那人怕也成了一抔黃土。

他自修煉以來,心境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素日裏都是平靜冷淡,也只有不經意間會流露出尚在凡人時的神態。

黎昭望著洞府外的茫茫雲海,剛剛突破境界的喜悅也被一股莫名的愁緒沖淡了,他輕嘆一聲,轉身又回到了冷冷清清的洞府之中。

又是過了數載,黎昭距離飛升也僅有一步之遙,他幾乎能夠感知到,一擡頭就可以觸碰到那飄渺的天門,可還想伸手去觸碰,卻又有一道不容拒絕的阻力將他隔在了凡塵。

黎昭本人倒是無所謂,他對飛升並無執念,只遵循順其自然,也逐漸明白了青雲真人為何縱情山水,不念修仙。

可如此心態竟是急壞了宗門內的長老們,千年來都未見過凡人飛升,如今黎昭距離飛升也只差那麽一點點,如何不叫人心急,長老們商討了許久,最終請了天衍老人出山,請他占蔔算卦,黎昭為何遲遲不能飛升。

天衍老人也是無可奉告,若是人人都能算得何時飛升,那天門豈不是要被踏破了,他被問煩了,就胡亂說了一通:“你們看他整日待在宗門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有什麽機緣飛升!”

就這樣,堂堂一介大能修者,被宗門長老們齊齊趕出了應天宗。

黎昭倒是求之不得,若是再待在宗門內,恐怕自己還未飛升,那群白胡子長老就要被急出心魔來。

他一個人下了山,一路上游山玩水,順便斬妖除魔,倒比在宗門裏自在逍遙。

直到一日,他游歷到了重華山,正值仙盟大會,熱鬧非凡,黎昭也起了一絲湊熱鬧的心態,假扮成了一名普通弟子,混入了報名隊伍之中。

他的同行之人是一個重華宮的小弟子,他生性活潑,見到黎昭獨身一人,忍不住同他交談。

“小林道友,明日就是大比了,你緊張不?”

黎昭是來湊熱鬧的,實話實說道:“不緊張。”

那位小弟子羨慕極了,說道:“你心態倒是輕松,我是不一樣了,我要獲得好名次才能進內門。”他又嘆了口氣,“沒辦法,我只能去向武神祝禱了。”

黎昭在游歷途中也聽聞過這位武神的威名,知曉祂的念力強悍,不由得起了興趣,說道:“祝禱有用?”

小弟子偷偷附耳,小聲道:“當然有用了,道友你還不知道吧,仙盟大比是禁止在兵器上動手腳的,但許多師兄師姐們都另有辦法求得武神的祝禱。”

他表情神秘,勾起了黎昭的好奇心,故意說道:“真的?我倒是不信。”

小弟子驕傲地哼了一聲,說道:“小友是看扁了我,我這就帶你去看看。”

武神的真身在重華宮,黎昭是聽說過的,但仙盟大比召開,武神祠也被禁止入內,看這名小弟子的神態,恐怕真的是有方法獲得武神的祝禱。

小弟子有意向黎昭擺弄,他二話不說,領著黎昭來到了山腳下,在茂密的森林中走走停停,終於尋到了一處深邃的洞穴。

剛到洞穴的洞口,黎昭的皮膚都感到了一點點刺痛,像是空氣中遍布著鋒利的尖針,正在刺破他的肌膚,但那股刺痛也只維持了一秒,隨即竟化作了一陣清風,輕輕吹拂過,柔和而溫暖,像是有人正在撫摸著他的臉頰。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黎昭微微一楞,卻見那小弟子哎喲一聲,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抱怨道:“真疼。”

他轉頭對著黎昭勉強一笑,說道:“這是武神的念力,是不是很強。”

黎昭沒有回答。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深邃的洞穴,不多時就到了一處極為空曠的石廳內,石壁上已隱約有了幾處開鑿的神像。

黎昭認出是武神的雕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武神的樣貌,同他想象的差不多,身披盔甲,臉蓋面具,手持兵器,倒也是威風凜凜。

他的眼睛掃過石像的盔甲,竟是停在了那處,心裏想著,盔甲不應雕得如此粗糙。

他看得久了,一旁的小弟子催促道:“武神的真身,在裏面呢。”

黎昭的思緒被拉扯回現實,他跟著小弟子來到了一處往下的隧道,越靠近武神,空氣中的殺意都凝結成了實質,小弟子是抱著莫大的勇氣,才不讓自己掉頭就走。

他們最終來到了位於地底的一處簡陋的石室,走過一處轉角,黎昭終於見到了武神的真身。

這位人間殺神,果然如同石像雕塑的那般,只不過身型更為高挑,身披玄黑盔甲,臉上覆著銀制面具,身旁卻沒有佩劍。

起初黎昭還以為他是站在石壁上,靠近觀看時,才發生竟時一道道鎖鏈穿過了武神的肩膀,硬生生將祂扣留在石室之內!

今天是黎昭第一次見到武神,但在看見祂的一瞬間,黎昭也不知怎麽了,整顆心都揪成了一團,撕扯般的疼痛自他的心口逐漸蔓延。

“為何要將他囚禁?”黎昭的聲音都不自覺地發顫。

小弟子走近了武神,習以為常地說:“祂走了,我們怎麽祝禱?“

說完,他取出了一柄匕首,來到了武神旁,從祂的手臂上割下了一塊肉,在他割下肉的一瞬間,武神竟是出奇的沈默,就連身體都沒有顫抖一下,仿佛那塊肉同他沒有任何關系。

隨後,小弟子從容不迫地吃了下武神的血肉,咀嚼了幾番之後,喉嚨一滾,吞了下去。

黎昭楞在原地,眼見小弟子咽下了血肉,不禁渾身發冷,喃喃道:“你割祂的肉,不疼嗎?”

小弟子像是聽了個笑話,哈哈大笑道:“道友說笑了,念神怎麽會疼呢,你看,祂什麽反應都沒有。”

武神佇立在陰影之中,漆黑的盔甲同黑暗融為一體。

念神的肉身是人間念想匯聚,不能以尋常血肉之軀對待,方才那名小弟子割下肉的部位重新生長出了血肉,同之前並無半分區別。

這是所有人共同知曉的,心照不宣的秘密,只要吞下武神的血肉,就能變得更強,不止他們如此,在囚禁武神之前,一些百姓也會偷偷割下武神的血肉,暗自吞食。

分明知道那弟子所言不虛,黎昭卻有一種被業火焚考的灼痛,他不知為何會為僅僅是初次見面的武神如此悲痛。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武神面前,望向那面具之後的眼睛。

武神的眼睛漆黑無比,像兩顆被砂紙粗粗磨礪過的墨玉,沒有反射一絲一毫的光芒。

那是死物的眼睛。

在這一刻,黎昭莫名想起了早已遺忘在記憶中的那只死去的羊羔,它望向天空時的眼神,同祂一模一樣。

黎昭緩緩伸出手,仿佛被魔障了般,竟想要去掀開武神的面具。

察覺到黎昭的動作,小弟子突然大喊道:“你瘋了嗎!不能看到念神的臉!”

被困在石室中的武神霍然擡起銀制面具,一股極為強悍、霸道的力量洶湧而出,整個重華山脈都為之一顫!

祂在警告眼前無知的凡人,不要輕舉妄動。

黎昭也被突如其來的磅礴殺意震得靈臺清明,他不由得後退了幾步,用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驚魂未定的情緒,盯著眼前的武神。

武神依舊如同來之前的那樣,靜默無聲,仿佛先前的憤怒只是黎昭的錯覺。

但黎昭依舊讀懂了武神的心思,祂讓自己趕緊離開,再也不要踏入重華宮一步。

……

經歷了武神之怒,黎昭再也沒有游歷的心情,他回到了應天宗,每每入定時,他總是想起那個被囚在石室中的武神,可每當想起時,武神的念想總會化為一柄鋒利的無形的劍,強行斬斷了他與武神之間的聯系。

久而久之,那個名字也從他的記憶中徹底消失,與此同時,天衍老人也傳來消息——

他在人間的機緣已了,擇日便可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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